下班后像往常一样我带上头戴式耳机前往公司附近常吃的店面，那是一家四川人或者重庆人开的店面，他们讲着地道的四川话，“碗仔面莫得了哈，莫让人点了”，“你在这里搞啥子名堂，莫把路挡道了”。但说来惭愧，作为一个老乡，在这家店吃了几十回了，没有跟他们用四川话打过招呼，甚至基本普通话就难讲几句。
 

掏出手机、扫码、下单、老板端来面、说声谢谢、戴着耳机安静吃完（无论耳机里面是否有声音）、吃完走人。这就是完整的流程，严谨有序，像是部门的SOP一样规范。
 

而今天进行到吃面环节时，老板引着一位客人跟我拼桌坐在店面外。一般我无所谓拼桌做的是谁，并不会将我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但今天老板的一句“屋里不好抽烟，有的客人要说”让我抬起头来看了下：一位大概40岁左右的大哥，有一点点偏瘦，说实话即使我回到家立马开始记录也不太记得清大哥的相貌，只记得他的衣服看起来旧旧脏脏的，这么形容我很抱歉，但给我的第一观感却是这样。我很快注意到大哥手里叼着一支没有熄灭的烟在徐徐燃烧。

唉，不想看，好烦。我心里想着，继续漫不经心地吃着面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内心祈祷着烟味不要飘向我这里。
 

“哎呀怎么点不了，我这会儿下单他知不知道我是哪个桌子哦？这个桌子怎么没有贴号数？我这是几号桌啊？他们家生意还挺好啊。。。”大哥一个人在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他的话语变成了我耳机里穿过音乐的杂乱背景音，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可以帮他，即使他没有开口向我求助。
 

我取了耳机抬头问道：“我帮你看一下吧？”这时正好他找到小程序点餐的入口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着并且向我解释之前是哪里弄错了。他看着我碗里的面，“你这个就是20元的干拌牛肉面对吧？”“你吃得饱吗？”“你吃之前大概份量有多少？不晓得他们这里可不可以加面”，我鼓励他跟老板说加面，应该是可以的，很多店铺都可以。他说“那估计得另外加钱”。

后来他又问我点的什么辣，我说微辣，如果你能吃辣的话可以先点中辣，不够辣的话可以去调料台加辣椒。他继续笑笑说“我是四川人，我吃得辣，那我点个中辣。”然后他向我确认他直接扫码桌上这个（他指着桌面二维码）老板那里知道他坐哪里对吧？在我解释了之后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怎么来过这边吃，不清楚这些”，我说“没事”。
 

他的面还没有来，我已经快要吃完了，他的面才端上来，他可能想着份量不够向老板提起了“不够的话这里能不能加面”，老板说了声“可以加”就进店里忙碌了，他坐在那里喃喃道“不知道这里加面得不得另外加钱”，我跟他说隔壁那家牛肉粿条也是可以免费加粿条的，这家估计也是免费加面，只是不能加菜肉了，你还可以让他们给你加点汤。他笑笑回应我。

不知道今晚上他的晚餐有没有吃饱，那家店铺能不能免费加面。立马要2025年了，现在手机碰一下桌面的贴纸就会跳出支付弹窗，公园的座椅就能给手机无线充电，AI已经要“称霸”人类了，而这位大哥却是第一次使用手机二维码扫码下单。他有做错什么吗？也许只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好好工作生活，然而却被时代的发展拉开距离。忽然感到一些无奈与也许略显矫情的悲伤。

总会有更新更快的技术，更时髦的生活方式，更高端的产品和服务，我们每个人都会被时代的浪潮给甩在后面，也许优雅不在，也不够体面，也许经历促襟见肘的谷底，但也希望当这一切来临的时候我们接触到的依然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和谐与友好。这跟一切的外在无关，关乎个人的选择。
 

如果我对身边举手之劳的小帮忙熟视无睹，那么当我需要他人举手之劳帮忙无人关注时就不应该抱怨。
 

我不喜欢人们以“社会就是这样的”为开场，似乎为后面的话语都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有了这份理论基础，所以酒桌文化是正常的、996是正常的、每个人都要结婚生子才是正常的、弱肉强食，落后就该挨打都是正常的、工作随叫随到是正常的等等。当人们讲出这句话时，其实就是在遵守、加固这层不一定合理的社会规范并且要求他人也要按照这样去执行，无需假装“被迫”。
 

我不想听“社会就是这样的”，我想听“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