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呐，你说，我们这次把店外面的招牌改成MAKAN MALAM怎么样？”

穿着印有咖啡LOGO的围裙，打扮得很居家的老板娘小兔如是说。显然，她已经读完了我寄存到二手书店里的《二十三点的深夜咖啡店》，但对于这个提议，我有些不置可否。

“虽然应该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词在印尼语中是‘夜宵’的意思，但万一有人拿出手机检索呢？”我端起咖啡欣赏小兔的手艺，现在的她已经是个熟练的咖啡师了，拉花也有模有样的，至少我这样的外行挑不出毛病来，“有没有想过向查尔店长学习做深夜料理，抓住老板的胃，进而抓住他的心呢？”

“书里就写了食材，没写做法啊，这又不是美食书，”小兔吐槽说，“除了知道根据每个人的体质选择合适的食材，尽量少使用动物蛋白，其他一概没说。”

的确，这家开在二十三点的深夜咖啡店，其实并不卖咖啡。

说起来，这本书的日文原名就是用假名写的MAKAN MALAM，也就是“夜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翻译成这个略有歧义的书名。

“如果让我翻译，说不定会想一个类似‘改变从夜宵开始’的书名哦，毕竟这家店本身也会变嘛。”小兔说。

白天，这是一家卖花里胡哨的衣服和鞋子的舞蹈服装专门店，但主要的顾客是和店长查尔一样的“异装皇后”们。这些查尔的小姐妹有时会留下来帮忙做针线活，查尔就会给他们做既营养又美味的夜宵吃。而当不属于“异装皇后”的人走进这家店，就会展开一个个温暖治愈的故事。

“说起来我倒是很期待匠仔和老板女装呢？”我坏笑着看向多年的闺蜜，今天老板去商场里“快闪”了，虽然卖不出几本书但也算是给书店做宣传，匠仔则在忙单位的活动。所以我们两个才会在店里聊点略微私密的话题。

比如——女性职场。

书里四个故事，出场了两位日本女员工，塔子和樱。当初我读这本书时，就想到了小兔，作为前出版行业打工人，她的经历和樱有些相似。

“其实和樱一样，我当时也是在那种服务类型的公司，最后不管是书，还是大单位或者企业的内部出版物，有我做的事，却不会有我的名字，”小兔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很没有淑女样子地把手一摊，“和别人介绍自己，都是说在做出版工作，其实就是做一些出版社外包出来的活，稿子糟糕，工作环境也糟糕。”

和小说里的优等生璃奈差不多，小兔研究生毕业后，也没有能够成为出版社的正式员工。找工作碰了几次壁，最后的选择是和小樱一样“曲线救国”，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努力工作，经常到深夜还在敲键盘改稿子，乃至和小樱一样“下巴周围反反复复总是会冒一两颗红肿的痘痘”。

而当时她所在的公司自然也少不了明争暗斗，比如和书里类似的婚外情传闻，某个领导给亲戚开的后门。当然，更让小兔崩溃的，是一成不变、毫无意义的工作，更不要说领导还总是给她以及差不多的底层员工打鸡血，“速度干活儿，多多干活儿”，但到手的收入是不会变多的。

“没有进这行前，总是有着美好的幻想，但和书里的查尔店长一样，我也会问自己，”小兔看着我，认真地说，“自己仅有一次的人生，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了吗？”

查尔店长作为社会精英，到了人生过半的岁数，毅然决定要做回自己真正的样子，也就是“异装皇后”。尽管收入大幅度减少，人际往来也断了很多，查尔却通过针线活和料理感受到了幸福。

在查尔的影响下，他身边的人都开始追求着改变，比如职场女精英塔子没有选择留在原公司升职加薪，而是提前退休后前往上海重新开始人生。查尔的同学，中学老师柳田也改变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关键时刻会拿出真本事，积极地组织学生们的活动。还有打算采访查尔的小樱，曾经的小流氓嘉达和幸也……

让他们通过改变，找到了有幸福感的事。这就是查尔店长“深夜料理”的意义。

“每个人都在改变，真好啊，”我看着手里的咖啡，“还有查尔店长，他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么你呢？什么时候打算勇敢地跳入婚姻的现实中去呢？”小兔给我端过来小点心，笑着问我，“我好早点准备给你的新婚礼物哦。”

“还没那么早，钱还没攒够，”我往沙发背上一靠，“更何况婚姻没那么简单。”

“说来听听。”

“书里不是说了嘛，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社会的真心话还是‘好好干活，好好生娃，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管’，”我打开了话匣子，“你家那位还好，将来不会有公公婆婆来啰嗦，匠仔这边的爸爸妈妈不能说不好吧，但接触下来，话里话外总归是不那么舒服的，比如说建议我换个轻松些的工作，言下之意就是有更多的时间做家务了吧。”

“关键是你和匠仔怎么想，”小兔握住我的手，“之前你不是也抱怨过嘛，攒到足够的钱就不做了。”

“匠仔是一直支持我，让我自己做决定的，说实话，大公司其实都差不多。”我想起了在职场打拼到几乎异化的塔子，光是工作，没有人生。

但如果不拼命工作，在大公司，有的是更年轻好用的牛马来取代你，如果不趁现在攒够钱的话，将来的事情就更不确定了。就像塔子的心里话那样：

到头来，这个社会也就是把我们的青春和热情随意剥削而去，降下梯子让我们尽自己所能往上爬，之后的事情却不做任何保障。

查尔店长有句话说得很好：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够脱离一切、获得真正自由的人。不管是谁，要活下去的话，或多或少都需要身负某些包袱的。

就像查尔，他是一位高大帅气、文武双全的精英人物，但却身患重疾，一直在与病魔斗争着。只有土地使用权的他，其实也没有开店的自由。
而塔子辞职后也还是选择前往上海创业，柳田依然在学校工作，只是萌生出想要去试一下教务主任升级考试的念头。小樱也依然忙碌地工作着，但也开始学习做料理，抓紧空闲时间读书。他们的生活看似一成不变，但其实已经发生了改变。

我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兔，这个“肤色白皙、身材娇小、看似颇有故事的女店主”，现在也正在城市的一隅隐居着。

我心里偶尔也会想，要不自己也改变一下呢？

毕竟，“没有一样事物是亘古不变的”，我、小兔、匠仔乃至老板的母校，过了很多年，早已经和我们就读时不一样了。而且，现在的我们，也早已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所以，要不要到书店里来当店员，换换脑子呢？”小兔诚挚地邀请我，“除了做咖啡，我们还可以一起研究查尔店长的那些美食哦。”

“不如就今天。”我解下了她身上的咖啡围裙，然后穿到了自己身上。

等匠仔忙完工作过来，给他做杯咖啡吧。

世界第一的女王咖啡。

二手书店系列（微信公众号）

二手书店系列（豆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