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年的桥梁

说起故乡杭州，脑海中总会想起这么一句“山明水秀，晴好雨奇，浸透着江南韵味，凝结着世代匠心。”“山明水秀，晴好雨奇”说的是自然风光，“江南韵味、世代匠心”自然就是文化传承了。

虽然早就贵为“三吴都会”，但杭州历史上的最高光，应该是在南宋时期（陈志坚在《南宋的“天安门”：朝天门》中，认为南宋的杭州，是杭州历史上的巅峰时期）。与“强汉”“盛唐”相比，军事上相对孱弱的南宋，总被人视为“已经走下坡路”，但在伊永文看来，（至少在市民生活等方面）宋代走的是上坡路。在《宋代烟火》这本书里，伊永文通过市民生活这一切入点，在宋朝与当下之间建立一条跨越千年的桥梁，我们可以惊喜地发现，宋朝已经有了丰富的文化生活方式和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无怪乎有人说，如果穿越到过去，最适合生活在宋朝。

匠心造品牌

北宋时期，歙州有一位制墨名家潘谷，有墨仙之称。他的“潘谷墨”名噪一时，被称为“世珍”，被内廷所收藏。那么潘谷制墨，为何出彩呢？叶梦得在《避暑录话》中介绍了几点原因。一是讲究质量， 采用当时最为优良的高丽煤烧制墨。二是讲究信誉，从不以次充好，三是技艺超群，据传潘谷可以“隔锦囊知墨”。四是精益求精，潘谷见贤思齐，不断提高自己的制墨技术。

这样的潘谷，无疑是兼具工匠精神和品牌意识的，“潘谷墨”也作为驰名商标，广受世人喜爱。当然，宋代有品牌意识的商家，远远不止潘谷。在宋代的话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许宣遇雨，向开生药铺的李将仕借伞，店里的老陈借伞给许宣时特地叮嘱：“这伞是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伞，不曾有一些儿破，将去休坏了！仔细，仔细！”今天杭州也有伞的知名品牌“天堂”，和王星记的扇子、张小泉的剪刀一起，算是一种传承吧。

新就业形态

近年来，随着平台经济、数字经济等新业态迅速崛起，以快递员、外卖小哥、网约车司机等为代表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大量涌现，也日益受到关注。但在伊永文的眼中，在宋代，其实就有了所谓“新就业形态”。

先说快餐，美国的《生活》杂志在1948年评选“过去一千年来影响人类生活最深远的一百件大事”时，将第56位授予了“宋代的饭馆小吃连带快餐外卖服务”。宋代的“快餐”叫“茶饭”，种类已经非常丰富，据伊永文统计，两宋市面上流行的快餐大概有500多种，其中羊饭薛家、油饼郑家、乳酪王家等等，都是知名品牌。

有快餐自然也就有了外卖。当时已经有叫卖快餐的小厮，也可以为人传话、送信、捎物。《宋四公大闹禁魂张》里的宋四公和赵正就请店小二买了蒸饼和卷蘸椒盐的肥熬肉（还给了打赏），《郑节使立功神臂弓》中，也提到有个闲汉提一个筐子，为顾客当面切牛肉。伊永文介绍说，这种现象在宋代非常普遍。“类似的各种叫卖声……就像潺潺溪流，叮咚动听，日复一日，汇成大洋……”

快递员在当时另有名字“快行家”，主要工作是传送皇帝赏赐给官员的物品，《水浒传》中的戴宗就是一位“快行家”。和今天“快递”之“快”依赖于飞机、火车不同，“快行家”的快只能靠双腿与神奇的符咒和甲马。小说里戴宗一日能行五百里，明代徐复祚《花当阁丛谈》记载了一个同样能日行五百里的张成，工作也是送急件。或许戴宗和张成之间，就有影响与取材的关系。

到了元代，“快行家”变为“贵由赤”，是负责急速传递公文情报的侍卫。据《山居新话》记载，当时每年还举办一次“贵由赤”脚力竞赛，由皇帝亲自主持，后来上行下效，“快行”逐渐变为大众广泛参与的一项体育活动。今天的毅行活动可能和“快行”也有些许联系吧。

虽然“快行家”们依靠自己的双腿就可以健步如飞，但宋朝的贵妇们还是喜欢坐“出租车”（以及“出租轿”）穿行于市。伊永文介绍说，《清明上河图》里某个十字道路口上，就绘有一辆两头肥牛拽拉的大车，这辆大车有“精致的门、栏杆、垂帘”，“车顶覆盖棕毛，下垂四边，齐齐整整”。这种“出租车”（以及“出租轿”）租金不高，随叫随到，甚是方便。不过“司机”和“轿夫”工资待遇如何？我们却是不知的了。

话本藏奥秘

伊永文在《自叙》中说，他在南开拜师于明清历史大师郑天挺，并学到小说历史互证之法。本书所收的文章，论证时也多从宋代话本（也包括《水浒传》等时代背景为宋朝的文学作品）中寻找旁证。比如论证中国市民方式始于宋代时，就以话本《闹樊楼多情周胜仙》为例；考证“东西”一词时，则举了《曹伯明错勘赃记》当例子。除了当证据外，这些话本小说本身也颇有趣味，比如《宋四公大闹禁魂张》中的宋四、赵正、侯兴等几位大盗有几段斗技的剧情，有几分《陆小凤传奇》中，司空摘星与陆小凤智斗的感觉。

而《郑节使立功神臂弓》这部话本小说，则可能是电影《大话西游》的蓝本之一。小说中的郑信跳入一口黑气冲天的古井，却来到了“日霞之殿”，与“日霞仙子”喜结连理。后来日霞仙子上天赴蟠桃宴，郑信来到后殿“月华之殿”，又遇到日霞仙子的妹妹“月华仙子”，两人行周公之礼。日霞仙子归来后，二女“后宫争夫”，现出原形，原来是红白两只蜘蛛。

在王启元看来，这篇小说有多处与《大话西游》暗合的地方，比如日霞仙子则对郑信说，与他五百年前是姻眷；又比如月华仙子大骂郑信“负心贼”。再考虑到“蜘蛛精”“日霞仙子”等角色、人物设置与《大话西游》电影中的女主人公白晶晶、春三十娘、紫霞姐妹的高度相似，认为电影《大话西游》剧本的创作，可能受到过这部话本小说的影响或者启发，应该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