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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兴高采烈地,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 少数派
2022-12-01 · via 少数派

老家村庄的一处院落,废弃的窑洞远远多于住人的窑洞

        这本书主要讲了生活在米格尔街的底层人物的故事。每一个人物是一个独立的篇章,相互交织又独立。作者是这样介绍米格尔街的:

外人开车经过米格尔街肯定只会说:“贫民窟!”因为他看不见别的。但是我们这些生活在这儿的人却把它看作一个大千世界,每个人都与众不同:曼曼是个疯子,乔治是个笨蛋,比佛是个懦夫,哈特是个冒险家,波普是个哲学家,而摩根则是我们的小丑。

        某种程度上,我从小长大的村庄也是另一个米格尔街,只不过不同的背景和文化观下,大家在面对生活又有不同的选择。最近在家休息,刚好可以用不同于小时候的视角重新观察家人们的生活状态。

        米格尔街上的人们贫穷、渴望得到别人的尊重、渴望爱。这些东西仿佛小丑戏法,永远得不到。他们也不是没和命运抗争过,幸运的人在看清命运的真相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有人即使付出沉重的代价也无法看清。

        木匠波普早期沉浸在自己的木匠世界中(用波普的话讲:真正的木匠就要做那些没有名字的东西),只靠妻子做厨娘养家糊口。或许妻子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和园丁私奔了。波普为此也伤心过一段时间,或许是他想明白了,也或许他觉得这对他男人的名誉无法忍受。所以他找到妻子打了园丁一顿。回到家后波普开始偷东西完成自己的木匠工作,直到妻子回来他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好景不长他因为之前偷东西入狱了,但他的妻子也没离开。波普出狱后开始做那些有名字的东西,放弃做没有名字的东西。

        波普的故事中,“有名字的东西”和“没有名字的东西”很有意思。什么东西是没有名字的?在我看来应该是那些人们从没见过的、一旦见到就会“哇噻”的东西。波普的知识水平不高,只依靠自己的大脑很难做出这样的东西。或许他想通过做出这样的东西来赢得米格尔街上人们的尊重,期望通过“没有名字的东西”改变自己的命运。事实却是他的妻子不堪忍受这样的生活和园丁跑了。当他锒铛入狱后,或许有对过往的生活进行反思,出狱后不再做“没有名字的东西”。至此,波普也算看清了自己的命运,不再抱有改变命运的期望,只希望能生活得更好一些。是不是有时候我们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命运反而能生活得更好一些?

        如果说波普是一个男人认清了自己的命运,承担起男人的责任。那么劳拉的命运则反映了更多底层女性的悲哀。

        劳拉有8个孩子,他们有7个不同的父亲。劳拉靠着救济金和男人们偶尔送来的东西和一点点钱生活。面对这样的生活,作者是这样描述劳拉的心态:

如果鲍嘉是这条街上最百无聊赖的人,那么劳拉就是最快活的。她总是那么开心,而且她很喜欢我。

        很难以置信,劳拉在面对自己的生活依然很快乐。或许对劳拉来说,她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无论生活有多悲惨,她都可以快活地活下去。生活的希望来源于避免让孩子们走上自己的老路,期望孩子们可以避免如自己一般的命运。

劳拉的大女儿罗娜在一户人家做佣人,还跟着一个男人学习打字。有天晚上,大女儿罗娜学习打字回来,说:“妈,我要生孩子了。”

        面对这个消息,劳拉非常地绝望。她送女儿去学打字,不想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但是女儿也无可避免地走上了自己的老路。在这一刻她对生活的希望也已破灭,正如作者描写的,她的世界变得荒唐可悲。

我听到劳拉发出一声尖叫。

我头一次听到了劳拉哭。那是非同寻常的哭。她似乎把她一生储藏的泪水都哭了出来,把以前用笑声掩盖的哭都发泄了出来。我听过葬礼上的哭声,其中有不少是装出来的。而那天晚上劳拉的哭声是我听过最恐怖的。它使我感觉整个世界变得荒唐可悲,我差点要为她哭泣了。

        劳拉对自己的命运彻底绝望,对孩子们的命运也不抱希望了。后来当她听到女儿跳海自尽时,或许是在庆幸女儿不用再过和她一样的悲惨生活,哪怕用如此惨烈的方式逃避自己的命运,她说:“这样好。”

        波普和劳拉不是不想改变命运,他们有限的认知里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是“做没有名字的东西”和“送女儿去学打字”,他们对于改变命运的方法知道地少得可怜,最后发现自己的命运并不能改变。伊莱亚斯也和命运抗争过,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最有可能成功的抗争方式——读书,最后也失败了。

        伊莱亚斯为了逃避父亲的家暴选择读书,期望读书可以改变他的命运——成为一名医生。后来考试失利无法成为医生,他退而求其次想成为卫生检查员,考了很多次试,没有背景也没有钱去贿赂别人,最后只能成为清洁车夫。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命运,“我”的母亲花了钱贿赂了别人,“我”很容易通过了伊莱亚斯努力很多年的考试,成为一名海关工作人员,工作制服和卫生检查员的制服很像。

        伊莱亚斯有改变自己的命运吗?也没有,至少没有做他想做的事。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在伊莱亚斯篇章的结尾,他说:我真的喜欢我现在干的工作。这句话在我听来更像是一句无奈接受命运的辩白,接受米格尔街所象征的命运。

        穷人想改变命运,富人想保持好运。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期望改变命运,当意识到自己无法避免悲惨的命运,就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我从小长大的小村庄里,大部分父母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我妈当家庭主妇直到我上高中,不是她不想出去打工,我爸不让。我爸认为我和我弟的教育最重要,即使我们上学后大把的时间也没什么事做。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在很多事情上都会不舒服,比如说每次去外婆家买的东西都会在回家后被我爸一条一条地对账。所以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女孩子一定要自己赚钱,这样想做点什么想买点什么不用看丈夫的脸色。她不希望我过着和她一样的生活。我爸也是,自己没文化出去做工被人欺负、只能干体力活养活一大家子。他不希望我和我弟再过同样的生活,所以格外关注我们的学习,期望教育改变命运。

        因为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他们格外能吃苦,要努力让生活变得好一些,哪怕是一成不变的生活,只要有一点点变好,就值得高兴,就值得兴高采烈。或许对他们来讲,对米格尔街上生活的人们来讲,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做的事情是什么,重不重复,而在于在乎的人过得好不好,生活有没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再苦的日子都值得兴高采烈。

        祝你我也可以兴高采烈地活着。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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