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与少数派 2025 年度征文的 #TeamCarbon25 赛道。
依稀记得以前比较闲的时候（说的就是还在上学的时候），每年到了年底，都会很有仪式感地思考一下（仪式感主要指翻翻这一年的朋友圈和照片），一年来，自己都经历了什么，体验过什么，然后用或简单或复杂的方式记录一下。
比如，在少数派写下来这一年自己的思考感悟（2021：写作，是一种生活方式）；或者是，记一下一年中自己难忘的瞬间，一些成长变化（2019：2010 年代清单｜这十年，我在 App Store 下载过的 app 之「最」）；再不济，也可能会写一写一年以来消费主义的自己（其中之一就是「Surface Laptop Go 使用体验：或许还有更好的上网本」）。
不过自从 2021 年第一份工作开始，记录过去的一年 —— 这个事情变得似乎没那么重要，或者说，没那么有趣了。
这大概是因为，生活基本上是围绕着工作在展开的 —— 认识的人是来自工作的，做的事情是有关于工作的，就连平常买的各种东西也不少是工作中所需要的。渐渐地，工作侵蚀了我的人格，也风化了我对时间的认知。深圳炎热的气候也加剧了这种对时间的错误认知 —— 我至今难以相信在年底这个时间，还能穿短袖吃雪糕（甚至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还在为今天有多热而感叹）。
这何尝不是一种蹉跎呢？
然而，2025 年是特殊的一年 —— 经历了不少「磨砺」，获得了不少新奇体验，尝试在忙碌繁杂中保持自我，也让我更加确信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每一天，都有很多人进进出出 —— 都是陌生人，都行色匆匆，都会在经过过道的时候碰一下我的椅背。
3 月，我被安排到一个新的工作单位「帮忙」。
刚去新单位的第一天，已经是有点儿无所适从。新的单位空间很紧张，我坐在一个通道拐角的位置，就连半个工位都算不上。一张白色长桌上，我把自己的 MacBook Air 架上去，周围是凌乱的文件，偶尔还要让其他同事「借用」我这本来就不太富裕的空间办业务。
在那里的第一周，我就被迫体会到，那是我见过最为繁忙的办公室，没有之一。每一天，都有很多人进进出出 —— 都是陌生人，都行色匆匆，都会在经过过道的时候碰一下我的椅背。后来，同事们常常戏谑地用「像菜市场一样」来形容这间大办公室 —— 偶尔，人们会像讨价还价般争吵，即使想要和邻桌同事正常交流工作，也不得不提高音量。
忙碌是常态。从 4 月开始，我就有一个很……死亡的发现，那就是每个月总要有一两次，工作到晚上 12 点还无法完成任务，只能日复一日这样，持续一周；记得 6 月还有两天我几乎通宵在赶 PPT，睡在了办公室。领导总是会在开会的时候「承认」大家的辛苦，并且「承诺」给大家放假 —— 但工作总是比假期先来。这就导致，除非主动争取，否则是不可能调休的。
在地铁通道简单发个疯。Shot on iPhone 16 Pro Max.
也正是这种工作条件，让我开始重新审视工作本身。
4月中旬，办公室正好承办一场大型活动，好多同事一起去上海出差，那时候的自己，在本地已经因为前期准备工作筋疲力尽，到了上海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在恐慌之中不知道如何度过 —— 但还是顺利地度过了，就好像在这里的每一件任务那样；就好像这一年的时光那样。
从上海回来后，工作的节奏变得没有那么紧张，我也便慢慢放松下来，带着对工作的思考，以及对周围人慢慢的熟悉，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工作。工作或许还是很累很烦，但是渐渐地学会了和别人沟通时候的讨价还价，学会了避重就轻地处理一些麻烦的问题，还学会了告诉自己「管他呢」。
总是在上班或者下班的路上瞎拍。Shot on iPhone 16 Pro Max.
我发现自己对事情做得究竟怎么样、有没有意义失去了过度纠结（这并非意味着不保证工作的质量），转而是在工作中寻找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擅长的领域，并在有限的空间内让自己的兴趣和擅长的事情得以发挥。
拿工作中每天都要用的 Excel 来说，这一年中，我新学了不少 Excel 函数，例如：
等等。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对于 Excel 中的数据格式和类型确实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当然也对自己收到的、填得五花八门的数据厌恶程度有所加深（但至少大部分时候我开始理解如何更好地清理它们，也知道某些奇怪的问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或许等我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再另开文章分享分享这些函数的具体用例。
使用 Gemini 来写 VBA 代码
除了函数，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一些更加「变态」的 Office 操作。这种时候还是要求助于人类的好朋友 AI 的 —— 例如，用 Gemini vibe coding 一些 VBA 代码来根据表格实际内容调整 Excel 表的行高，或者 Python 代码来根据表格内容生成固定格式的字段；偶尔没思路的时候，也会问问 Deepseek 业务材料该怎么写。
我发现自己在做这些的时候尤其平静，也能获得一种奇特的成就感。不完全是学会了一种新技能的欣喜，而是这个研究和技术应用的过程让我觉得暂时能够从具体繁杂的工作解放出来一刻，工作内容本身只是我要利用技术解决的一个问题罢了。
当然要承认，工作中也有很多很多技术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得不说的是，这一年来，我对这里工作的厌恶从未有丝毫的化解。但我似乎掌握了一种释放自己内耗的方式，把一定的主动性掌握在自己手里，将工作本身尽量转化成「升级打怪」的问题解决模式。工作总有时间节点 —— 会议要开，活动要办，材料要交，业务要办 —— 这些总会过去，但对生活、对自我、对兴趣的探索是长期的。
Photo by Harper Sunday on Unsplash
所以，我越来越注重长期价值，而且也越来越在思考，如何将工作转化为长期价值。2025年，我想我至少迈出了一步。
当我重新为自己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 情绪，健康，亲人，挚友 —— 再次开始思索、呵护、热爱，重新建立起对生活的「敏感」，放下对工作的「执念」，心态也就多了一分平静、少了一分烦恼。
2020-2021年，带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我被确诊抑郁状态并开始服用药物；2022年，我发现自己在一个稳定的状态中越发幸福；在医生的建议下，药也渐渐停了。
2024 年底换了工作之后，其实还没有和新的同事完全「打成一片」；2025 年 3 月又换了个地方工作，每天通勤 2 个小时，没有地方午休（有一阵子我的午休地点是单位对面的书店的大阶梯，就坐在那里打游戏；困的不行了就回工位趴上一会），加班是常态，工作内容纷繁复杂且要承受来来回回的拉扯和修改 —— 坏情绪随之而来，一回到家，我就瘫在沙发上，开始自闭。
半年内两次转换工作的节奏和内容，其实对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都是一种冲击。到了 4 月初，一种难以消除的心悸心慌突然占领自己。
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是有一个小人时时刻刻揪着你的心不放，让人不停地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情还没做，或者做了什么坏事还没有被发现，心下一秒似乎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膛；紧张和焦虑的感觉仿佛成为了自己的人生背景，或者是《1984》中的「电幕」，偶尔或许可以关小，但是却无法完全消失。这种感觉甚至无法随着睡眠带来的无意识状态而消失，一晚上会醒过来很多次。最要命的是，那段时间听的歌、写的字、做的事情，甚至是办公室的香薰气味 —— 无一不在潜意识中留下了焦虑和慌张的阴影，以至于日后再次重温，那种熟悉的焦虑感会瞬间爬上心头。
清明假期的第二天，去完医院，约朋友吃 gelato。Shot on iPhone 16 Pro Max.
所以，清明假期的一天，我还是去了精神科。医生了解了我的情况之后让我做了一些测试，认为是抑郁焦虑的复发，开了之前的药，并要求加量。她说，这次吃药的话可能至少要维持一年，同时也要注意心理状态。于是，我又开始吃起了药。吃药更多的是让我尽快能够消除心慌心悸的生理感觉，争取空间来收拾自己的情绪：
调适情绪： 午休晒太阳拍小动物；一个人唱 K；去看演唱会；周末在咖啡馆胡思乱想。
I hope I learn to get over myself / Stop trying to be somebody else ... I hope in time / We both will find peace of mind / Sometimes the road less traveled / Is a road best left behind.
吃药其实没什么副作用。真正的「副作用」是，我一听到 I Drink Wine 的前奏响起来，就会回到那段十分焦虑的时光。真的是有点「毁了」这么好的一首作品。
就这样，我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平静，也开始更加重视自己的敏感。很少再为了工作而纠结不止，也很少再因为别人的错误而让自己内耗生气。我也渐渐领悟，其实，意义是人强加于事物的。当我重新为自己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 情绪，健康，亲人，挚友 —— 再次开始思索、呵护、热爱，重新建立起对生活的「敏感」，放下对工作的「执念」，心态也就多了一分平静、少了一分烦恼。
2025 年 7 月 9 日 21:12，刚刚从办公室出来。Shot with Project Indigo on iPhone 16 Pro Max.
到了这时候，我也发现自己不再排斥加班，也不再烦恼工作量。干就完了。干不完，那又怎么样呢？世界不会因为我没有完成今天的工作而毁灭，生活还是要继续。
经历了这一年，Shrinking 中描绘的故事我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共情，但开始对 Friends 中描绘那种理想的生活状态突然有点看不惯了 —— 这算是一种成长吗？
2025 年真的是很难「做自己」的一年。就拿写作来说（毕竟我曾大言不惭地说这是我的生活方式），今年满打满算，在少数派发了 4 篇文章 —— 还都是在编辑的三催四请下才交稿。静下心来，专注地研究一个事情，把它写成一篇流畅清晰的文章，完全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
自从 2016 年开始在少数派写文，年均 10 篇还是有的。很明显，2025 年这个数量不太正常。
在夹缝中生存的爱好，可以说也是我这一年的「救星」之一了吧。
对 3C 数码的热情没什么减少，但折腾的时间变少了之后，开始反思如何尽量优化自己的环境，让自己有新鲜感的同时不要太折腾。到了新的单位，条件所限，天天「自费上班，带资进组」，购入了一些「新玩意」，还翻新了一些「旧玩意」：
蓝色 iPad mini 还是要比蓝色 MacBook Air 蓝一点。Shot on iPhone 16 Pro Max.
哪台是 iPhone XS Max？Shot on iPad Air (3rd Generation).
其他领域实在是难以与当下的生活融合太多。想养狗，但没时间照顾；想买车，但没时间出去玩；想换一间房来租，也没精力去看房；想多锻炼一下游游泳，但总被2个小时的通勤+996的工作节奏冲垮…… 忙里偷闲能做的太少，下面几样是我觉得 2025 年唯一还能照顾到的爱好了：
和绿鸟还是要保持良好关系！
这段电话俄语听得我 🥵…… GIF from GIPHY @MovistarPlus
林忆莲的歌都很有记忆点。最近最喜欢的大概是《远走高飞》和《野花》。Shot on iPhone 17 Pro Max.
Shrinking 是近期很喜欢的轻喜剧。相比 Friends 等 sitcom，我认为它更真实地讨论了人生中的问题，也为人们提供解决方案和情绪价值。如果一定把它跟 sitcom 相比，整体更像 Modern Family。图片来自 Apple TV Press。
2025 年的结束意味着 21 世纪 20 年代已经过去了一半。
过去的 5 年，经历了疫情防控的种种可怕、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并渐渐融入、匆匆忙忙的毕业、认识了现在的 Significant Other（SO，新学的术语 😂） 并互相依赖、第一次跳槽 …… 但这是不是就是好好活着？
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反思的问题还有很多，需要解开的疙瘩还有很多。这篇文章，是开端，也是给自己立下的 flag。
2020s 的下半场，我真的不想只是活着。🖖🏻
题图 Shot on iPhone 16 Pro Max. Edited with Pixelmator 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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