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体验

前段时间我在看一些新的工作机会，最后有机会去两家大公司面试。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没继续和这两家公司的面试，但是在这个过程我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我意识到了我个人幸福感和公司规模之间的关系。

下面提供一些背景信息。

我现在工作的公司是我职业生涯里的第三家，也是规模最小的一家——公司全职员工加起来二十人左右。

在此之前我工作的两家公司都是国际企业，第一家全球四十万人（我在上海办公室），第二家全球员工人数是3万人（我在荷兰总部）。

我工作的公司的规模从四十万，降到三万，再降到三十人，难道下一家公司会只有三个人？开玩笑哈哈。

我的直观感受就是我的幸福感和所工作公司的规模是成反比的。也就是说，我在第二家公司工作时的幸福感比在第一家高，而现在工作的小公司比前一家公司高。

这不排除中国与荷兰整体工作环境的区别，但是公司的规模在这个过程中的确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我最近面试的两家大公司，员工人数都在几万到十万之间。当我去他们的办公楼参加面试时，踏进办公楼的一瞬间我就有一种不适感——那种置身于大公司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明明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人，彼此却像陌生人。当面试官介绍他们的工作方式以及和其他部门的合作时，我心里充满了怀疑——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于是我在想，公司规模的大小对我意味着什么呢？我的个人体验，是否能够拓展到更大的范围？是否有一些研究探讨了公司规模和个人幸福感的关系？

在小公司更幸福

其实关于公司规模和个人幸福感的研究很多。

这些研究的结论出奇地一致：在小公司工作的幸福感更高。

在多个针对超过数千人的研究里（研究见文末），研究者们对在不同规模公司工作的人们做了问卷调查，结果就是在小公司/创业公司工作的人给出「我对工作非常满意」的比例均高于在大公司工作的人。

为什么在小公司工作会更「幸福」？结合我个人的体验，主要有以下四个原因：

工作上的自主性和弹性：小公司的工作方式往往都还在发展阶段，虽然这也意味着缺少一些标准化所带来的效率和确定性，但这也给了每个人更多探索的空间。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如果可以让你自主安排做事方式、合作方式，你的幸福感会更强，工作也会更加积极和投入。

更高的可见度：每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我们可以假设，在一个1000人的公司，每个人的注意力被分为了一千分之一，但是在一个十个人的团队里，每个人的注意力只被分为十分之一，每个人能够给到别人的注意力更加持久，而被观察人的形象也更加立体。更高的可见度有什么好处呢？一个我的个人观察，就是当一个同事的形象更加立体之后（工作能力、技能范围、性格特点等等），结合小公司的弹性，有些公司会为了这个人创造一个岗位，或者这个人塑造了某个岗位的职责范围，而不是反过来，用职位去塑造人。

更低的交流成本：小公司内部的沟通成本比大公司低很多，我认为这是不言自喻的，但是我还是想举个例子。在我上一份工作里（四万人的公司规模），我们部门需要和在同一家公司的另一个部门共同完成一个proposal，本来这件事对于公司整体来说是一件好事，事情也不复杂，但是在交流的过程中，我感觉到对方一点都不配合，仿佛是担心我们在和他们抢生意。整个proposal最后花费的时间非常长，最后的结果也不能说是完美。在大公司里，很多职能被分摊到不同部门，这些部门之间大多数时候彼此是陌生人，所以当需要共同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昂贵的交流成本导致了效率的降低、甚至是结果的失败。而在小公司，这样的问题就不太会出现——假设每个人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更紧密的个人关系：更高的可见度、更密集的交流频率，也就会导向更紧密的个人关系。在一个十个人的公司里，假设去办公室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你和每个人有十分之一的几率坐在一起吹牛聊天，长期下来，你能够和每个人都聊过天，自然关系也更好，而关系是决定人幸福感的最重要因素，因此你也会更幸福。

小公司也并非完美

在小公司的确会更加幸福，但是小公司不是完美的。最主要的一个体现，就是稳定性和确定性。小公司的现金流一般来说没有大公司的稳定，因此倒闭的风险也更大一些。

在大公司工作的经历也会更加受到HR的青睐，这就有点类似于校招时来自于有名大学的应聘者会更加受欢迎，对于HR而言这些大公司/学校已经帮忙做了一次筛选。但是现在一个逐渐发展起来的趋势却有些不同，有的HR/招聘经理会看重在小公司/创业公司的经历，原因正是在小公司工作过的人的技能多样性和工作的自主性。

大公司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流程的标准性。这是一把双刃剑：标准化的流程让招人和培训更简单，你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按照模子来招，然后把SOP发给新人，入职培训就结束了一半，这也是大公司降低风险的一种方式。但是这样的坏处在于员工的幸福感会降低，因为他们的工作里没有弹性，没有创造的空间，而创造是人的天生需求。

当然，小公司的弹性对很多人会是一个挑战，在我刚开始在这家小公司工作时，有段时间很挣扎，我不知道我做的项目的产出是什么，具体是什么样子，因为很多项目对于这个公司来说都是第一次。当我从去过那种有标准化流程和交付的工作形式，转换到我需要自己去想最终交付的内容形式时，我似乎失去了回答问题的能力。但是后来我意识到，很多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能解决问题的答案就是好答案，我也跳出了对于标准化的执着。

所以这种弹性和流程的非标准化并非适合每个人，也有人因为无法适应而离开小公司。

有什么替代选项？

那除了大公司和小公司之外，还有别的选项吗？

中等公司（50-250）也许是一个选项。中等公司能够提供较高的稳定性，同时又因为规模不至于过大而具有一定的弹性和灵活性。

大公司里去中心化的小团队也是一个选项，这又被称为intrapreneurship。在一些大公司里有很多以创新产品/项目为中心的小团队，这些小团队就像创业公司一样，拥有自己的整套团队，从产品研发到市场，甚至供应链等。同时有所依靠的大公司作为「金主」，所以也不用担心现金流的问题。听上去很美好，但事实上也还有很多问题。我前一份工作其实就是在这样的团队，和公司其他部门的外部沟通成本还是存在，对个人的满足感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最后一点就是原子化个人/公司（micro company），这是指具有不同技能、从事自由职业的人聚到一起共同完成一个大项目，项目完成后，大家又四处分散寻找下一个项目。这种方式对于个人来说有很大发挥创造力和个人技能的空间。据说好莱坞制作电影就是这样一种形式（请参考美剧The Studio）。然而，这种情况需要有一个平台来对接项目提供方和技能提供方，市面上已经有了一些类似的平台（Upwork之类的自由职业平台，甚至LinkedIn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方式）。但我认为，目前很多这样的信息还是存在于饭桌上，还不够去中心化和透明。

结束语

所以是你是偏向于在大公司还是小公司工作？

也许正确答案是：不工作 ;P

文中提到的研究：

"Job Satisfaction, Structure of Working Environment and Firm Size" – by Tansel & Gazioglu, IZA, UK

Switch: “Does Company Size Impact Happiness?” – startup vs corporate satisfaction stats

European subjective well-being & business size - Springer

Peter Drucker’s “Relentless Contrarian”- Wi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