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有伤害女性的恶性事件发生时，身边都有女性朋友说自己有种“无力感”。我嘴上说我们要保持愤怒，保持发声，化悲痛为力量，实际上同样被无法逃脱的无力感所包围。

我们互相勉励着要“相信愤怒的力量”，要坚信“girls help girls”。可实际上，那些挺身而出的勇敢女孩身受重伤，而旁边继续吃喝的冷漠看客却能保持毫发无损。我们如此无力，正是因为我们都觉得自己完全可能是那个在烧烤店里和姐妹们开心聚餐的人，或者看到有女性被暴力殴打时挺身而出的人。而鲜血淋漓的现实告诉我们，你很有可能是被打得浑身是血，被送进抢救室，而打人者却能逍遥法外。

每每此时，总免不了自我怀疑，问自己愤怒有用吗？写这样的文章有用吗？自称为女权主义者有用吗？

在公司写自我介绍的时候，别人写“我是王者荣耀爱好者”，我写“我是女权主义者”，被委婉提醒“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别人看了会不会不高兴？”我知道对方是好意，但我认为喜欢王者荣耀和支持女权主义一样值得被骄傲地大声说出来，如果有人看了这个就不高兴的人，也活该不高兴。

为什么要大肆标榜自己是女权主义者？为什么要在身边有人说出“你们女生要赶紧结婚，男生可以玩玩，你们要快点安稳下来”的时候直接反驳“你这是性别刻板印象”？为什么要做朋友圈一片喜庆祥和的时候转发恶性伤女事件的相关文章？为什么要在和朋友因为“名媛”二字被污名化时严肃讨论谭维维的歌词里的“最后如何被你们记录：奻、奸、妖、婊、嫖、姘、娼、妓、奴……”？

因为我们不发声，总会有厌女的人发声。他们在网上猎巫一样把自己看不顺眼的女性称为“佛媛”、“病媛”、“xx媛”，总有一天任何和女性沾边的词都会成为贬义。

每次遇到这样的暴力事件，看到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总有人教育你要学一门防身术，带好防身器具，不要穿性感的衣服，不要走危险的小路，不要夜里独自出门，不要独自打车，独居女孩门口放男用拖鞋，门后面放好阻门器，给外卖小哥留言不要太礼貌否则会被发现是女性……

我们只能一点点放弃人身自由以自保，不停地生活在恐惧之中。可是你好端端在烧烤店里和朋友吃着东西，都会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身边的女性朋友或多或少都有走在路上被陌生人搭讪，甚至被动手拉扯的经历。我买了挂在包上的报警器分给她们，却希望她们永远都不要用上。

而我们一再地退让，得到的是什么呢？更安全的环境吗？电商网站上买不到防狼喷雾，却买得到“听话饮料”，于是唐山打人事件风波未平，又出现了女生放在图书馆的咖啡杯里被下药的事件。

711会告诉你“她不醉，没机会”。

总有人出来教育女孩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这危墙无处不在，防不胜防。就算你能穿黑袍裹头巾一辈子不出门，持刀入室甚至家暴的新闻也屡见不鲜。我们从小被教育要温良恭俭让，要做个淑女，不能愤怒，不能撒泼，“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于是我们要乖巧，要温婉，要有同理心，要礼貌得体。被男同学摸脸那是因为他喜欢你，被男同学背后指点胸大或胸小那是他们青春期的正常表现，来月经肚子痛要自己偷偷隐藏起来别被发现，在学校超市买卫生巾要避开男店员，在教室借卫生巾要偷偷藏起来甚至换个代号别让男生发现，听到男生恶意开黄腔要装作没听懂，要自重自爱别被男生占便宜。

而那些厌女的人，会理直气壮地认为要求女权就是在要求特权，认为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女性要给农村老光棍暖被窝，没有女性被拐卖过去村庄就会消亡，女生就是脑子不好所以学不好数学和物理，女司机就是开不好车，女生穿得性感暴露就活该被盯上，女生夜里出去喝酒活该被强奸，女生天生就该拿更低的工资，连妇联都敢说只招男性。

虽然很丧，但冷静下来还是觉得只能继续愤怒。很喜欢一期播客的标题，《别怂，做只母老虎》。希望我们都能勇敢做只母老虎，不再温和礼貌，不再自我反省，不再被人评价是“极端女权”时唯唯诺诺地解释“我算是自由派，一直比较温和”，被人评价“女孩子就是要怎样怎样”时小心赔笑。

做只母老虎，就要在有人爹味十足说教的时候，有人在公开场合讲黄段子的时候，有人发表性别歧视的言论的时候，勇敢团结站在一起，大声说不，继续追问，持续关注。继续质疑、愤怒、不甘、疾呼……别怕他们指责你搞性别对立，别怕他们污蔑你是极端女权，别怕他们觉得你上纲上线。

你若害怕了，闭嘴了，噤声了，将不再有人为你说话。

还记得《使女的故事》吗？“我”不理解身为女权主义者的好友莫伊拉和母亲，她们上街游行示威，宣称“就为了争取到男人下厨房削萝卜，有多少女人的生命，多少女人的身体，被坦克碾成了肉泥”。结果呢？女性被赶回家里不许工作，财产被转移给男性亲属或伴侣，最终成为“长着两条腿的子宫：圣洁的容器，能行走的圣餐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