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我一如往常的在健身房撸铁，一如往常的集中念力，跟脂肪狠狠的战斗。在蝴蝶机夹胸到第三组的时候，阵阵笑声突然冲破耳机里的摇滚，引起了我的注意。
余光一扫，两位大学生模样的少年，并肩站在一起，二人低头看着同一个手机，然后A同学点了一下屏幕，大喊一声“爽开一波～”，2秒以后B同学点屏幕，也喊了一声“爽开一波～”，2秒以后换A同学再执行这样的操作……
如此反复了不下十论，A一下B一下。刚开始，我有意识到他们应该是在某个手游上买了N多包卡牌（比如炉石传说之类的），然后和兄弟在一起开卡包，很平常的动机，但他们进行到中段的时候，实在很难忽视两个音色轮换的大喊“爽开一波～”，很有意思，很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但进行到末段的时候，心里划过一丝悲凉，悲凉的点在于，31岁的我很难在公共场合做出这样的举动了，即使我能，我身边的兄弟也不一定能了。
俩少年傻气幼稚的行为属实让我心情复杂了一下子，现在的我，哪怕有再大的兴奋，也会选择克制，不会肆意张扬，不会轻易流露。
But why？
出了健身房，回头想想，我们年轻时也不比他们矜持多少。
小学的时候，放学路上必和同学探讨火影的剧情，模仿各个角色的动作，不管是不是车水马龙的放学沿途。
中学的时候，因为艾弗森和科比谁更强，在自习课上拍桌争辩，不管别的同学是不是在认真学习（对不起！！！）
大学的时候，因为骑士完成了NBA总决赛绝无仅有的翻盘，在欧文投入那颗准绝杀后，各个宿舍先后传来起此彼伏的呐喊（主要是大家的网速都不太一样），然后一个哥们裸着上半身就冲出宿舍楼了……
这种疯狂的回忆，好像就断档在了大学，青春就是这样，不用考虑太多后果，不用时刻在意别人的目光，只要快乐就好。那时候，我们不是不懂“稳重”，而是根本没有意识到“稳重”是一种什么样的品质。
但现在，我已经不会在公共场合大声地讨论什么了。即使碰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也会下意识地压低音量。不是因为不喜欢了，而是莫名其妙的学会了“收敛”。
年纪的增长，并不是一瞬间发生的变化，而是缓慢地、潜移默化地，让我们逐渐适应一种新的“成熟”模式。
我们开始在意别人的目光，开始觉得在公共场合表现得太过张扬是一种“幼稚”或者“出洋相”。我们会去揣测，身边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稳重”？抑或是觉得“幼稚”？于是，我们的这些揣测仿佛形成了一道屏障，哪怕心里依然充满热情，我们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这并不是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情。最初，可能只是偶尔在某个社交场合里多想了一步，权衡一句话说出口的分量；后来，中庸的思想占据主导，开始会刻意压抑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确保一切都“恰到好处”。并且开始喜欢用“稳重”“得体”这样的词形容自己，而不再轻易用“热血”或“冲动”。这当然是成长的一部分，甚至是某种必要的生存法则。但偶尔，难免还是会想起那些曾经毫无顾忌的日子，想起自己在深夜街头大声唱歌，在朋友面前毫不掩饰地分享梦想，想起那种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直接表达情感的自在。
可这些变化，真的意味着变得更好吗？还是说，只是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在社交规则中让自己变得更加符合“合理的期待”？难评，想必个人会有个人的答案，它只是在前方等着，看着你会如何选择。
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像大学生那样张扬时，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种感觉，就像是某天早晨醒来，突然发现最喜欢的旧T恤已经穿不上了。你明知道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却还是会忍不住有些遗憾。
仿佛曾经那个热血沸腾的自己，已经被时间一点点打磨，变得光滑圆润，少了棱角，也少了某种锐气。以前的自己，听到喜欢的音乐会忍不住跟着pogo，看到不公平的事情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表达愤怒。而现在呢？听歌的时候只是轻轻点头，面对不满也学会了沉默，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去表达。
但转念一想，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热血并不只有一种形式。年轻时，它是张扬的，是通过高声谈论、勇于抛出观点去剧烈碰撞，甚至有些夸张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热血开始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它不再是大声宣告“错的不是我，错的是这个世界”，而是“每天坚持锻炼，少吃垃圾食品”。它不再是深夜里豪情万丈地谈论梦想，而是即使身处琐碎的现实，依然“默默把碗洗好，把洗过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我有个球友，三十多岁，年轻时天天喊着打进NBA。大学的时候，他总是球场上最张扬的那一个，每进了一球都要大喊“我是天才”（bushi），输了一场比赛要沮丧半天。为了练球，他可以顶着烈日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一遍遍练习基本功，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打出名堂。
后来，工作忙碌了，生活节奏变了，他很难再像从前一样，每天泡在球场上几个小时。但他还是会偶尔打一场“养生球”。现在的他，不会再为了输赢大声争执，也不会再拼尽全力去抢每一个篮板球。但每个不加班的周末，他还是会和一群老朋友打一场球，享受打篮球的过程，而不是单纯地追求胜负。有时候，他会带着孩子一起去球场，教他如何运球、何如投篮，看着孩子投进球时兴奋的表情，他会笑着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不同于年轻时的满足感。
或许，这才是成长真正的意义。他失去热血了吗？并没有，而是学会了如何更妥当地使用它。我们不需要回到过去，而是要学会接受、珍惜这种转变。
调整心态的关键，不是把“克制”当作“冷漠”，也不是把“成熟”当作“麻木”。你仍然可以对某件事情充满激情，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了。你仍然可以被某个瞬间点燃，只是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毫无顾忌地大喊出来。
热血依然存在，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更持久，也更有力量。
如果说年轻时的热血是烈火，那现在的热血则更像是熔岩——它依然滚烫，只是不会再四处喷涌，而是稳定地流淌在心底，支撑着我们继续前行。
所以，当你看到那些年轻人时，不必遗憾，不必感叹“回不去了”，只需要微笑着祝福他们，同时也相信，自己仍然拥有属于这个年纪的热血与坚持。
我们的热血未凉，它只是变得更加深沉。
思绪回到健身房的那个晚上，想到那两位同学也终将走向“嘚瑟不起来的”这一步，我就哈哈哈哈哈……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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