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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概念,或许可以让你更愿意做笔记 - 少数派
2022-09-01 · via 少数派

写在正文之前

  • 我不希望你在没有判断的情况下全盘接受这篇文章的概念,所以请你在阅读的时候保持警觉。
  • 文章里会涉及大量概念,由于和平时的使用方式有很大区别又想要便于理解,我用「」做了区分,如果你不习惯,请谅解。
  • 另,最近住的地方开始降温了,我心情很好,希望你也有个好心情。

概念的第一个特征,非均质性

我想和你聊聊「概念」,准确地说,聊聊「概念」的两个特性。

第一个是非均质性。鉴于这个词我平时不常用,我觉得你应该也不太熟悉它。那你可以这么理解——你无法用「是」来说明一个概念。或者更直白一些,你无法对一个概念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有些例子可以帮你理解这句话。你现在在脑子里随便选一个词,然后挑几本不同的字典查一下,或者网上找字典也可以。我作个假设,你大概会发现每本字典的解释都有一些差异,如果是纸质的字典,甚至同一字典不同的版本对同一个词的解释也有可能不一样。

所以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同一个词,为什么不同的字典会有不同的解释?

或者我们可以举个更生活化的例子,包子。我不了解你的口味,但我猜你应该知道包子。于是,包子是什么?

就我个人而言,这大概是早餐偶尔会吃的,在早餐店一般都有的,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圆圆白白的,松松软软的,里面有馅的那个东西。

但是,你可能会有不同的意见。

  • 包子必须在早餐店里才有吗?自己在家做过包子的人肯定也不少吧?
  • 包子必须早餐吃吗?中午或者晚上甚至当零食解馋吃包子的人应该也有吧?
  • 包子必须是圆的吗?做得稍微长一点,稍微三角形一点也有吧?
  • 包子必须是白色的吗?黑麦包子应该也能找得到吧?

所以,到最后你可能会不认同我的想法。那么,包子是什么?我找到了度娘给的包子的定义。

  • 包子,指用发面皮包馅蒸成的食品。

这当然比我给出的答案要准确了不少,但我觉得还有「一点点」不准确。

  • 比如,你应该吃过一种生煎的包子吧?烤包子可能少一点,但也有,我还听说过油炸包子,虽然听起来油油腻腻的,但也存在。这些包子就和「蒸」没什么关系了。
  • 再比如,我听说,做包子的时候用的发面皮可以换成没发过的面皮,口感虽然会发生变化,但是挺适合做生煎。这样的话「发面皮」也不是必须的了。

于是,看起来准确的定义也不准确的话,那包子到底是什么?

非均质性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

它说,一个概念不「是」什么,而是「包含」了什么,而且在这些「什么们」里有一些什么比其他什么「更靠近」概念的核心。

在「包子」这个概念里,「蒸过的」、「软软的」都属于这个概念,而且「蒸过的」可能比「软软的」要「更是」包子的一部分。

或者说,如果你画一个属于包子这个概念的圆圈,那么「蒸过的」就要比「软软的」更接近圆的中心,而在概念的其他地方,还有「白色」、「夹馅」、「红糖」、「猪肉」……

如果你要问这个「什么们」里具体有多少个「什么」,我希望你稍微等一下,我会在第二个特征的最后告诉你。

第二个特征,我们交流的都是概念

这个特征有那么「一丢丢」深入,不过我还是很希望能够讲得比较清楚,所以在这个特征里,我把它分成了两个部分

语言可以表达的都是概念

这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理解,如果我说「爱因斯坦」,你应该可以想到「聪明」、「科学家」,如果深入一些,或许就有「相对论」、「光速」、「质能方程」,再深入一些,就会有「量子理论」、「相对时空」、「曲率」……

但是如果我换一个方向,比如「踢」、「爬」、「甩」,你觉得它们是不是概念?

我先告诉你我的答案,是。当说到「踢」的时候,我想到的是「腿」、「用力」,还想到「鞋子」、「痛」……

那么「虽然……但是」是不是概念?是。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我们在使用「但是」的时候,就是想要表示了后面的话在否定前面的话。这本身就说明这是一个概念。

当然,到了这里,我可以做一个小小的总结——凡是字典里记录的字词都是一个个概念。这符合上面举过的例子。

但我还想拓展一下,看看那些字典里不会涉及到的,但在我们的语言里存在的东西,而且我想告诉你,它们也是概念。

比如「,」,这是一个概念吗?是,它包含了「断句」、「停顿」的意思。「。」?当然也是,它包含「句子结束」的意思。然后以此类推,所有标点符号都代表了一个个概念。

这还没完。我们再来看看「不管三七二十一」,这大概只会出现在很少数的谚语字典上了,但既然有字典记录了,那它也是概念。当然,它本身包含了「数学」、「冲动」、「不假思索」、「冷笑话」等等含义。

我们再换一个,「购物清单上已经划掉的东西」。这不是一个已经存在的词,应该也没有字典上会记录它,但它是个概念吗?是。它包含了「购物清单」、「划掉」、「东西」、「已经」,基本上就是整个短语里所有的词。

再来个比较长的句子。比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一句话,它是个概念吗?是,它包括了「爱慕」、「爱情」、「男女」、「诗句」。

以此类推,更长的文章,甚至一本本书都是一个个概念。

但这还没结束,这里都是文字可以表达的,我想带你看看一些文字不能表达的。比如,没有文字的方言。「没有文字」是这个概念的含义之一,那就代表了我无法用文字来表述,但是我想这应该不影响你的理解。

当我们在使用那些没有文字的方言的时候,我们独特的发音方式表达的就是一个个概念,因为只有这样听的人才可以听懂,也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用同样的发音方式回复我们,让我们也理解他们要表达的意思。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盲文、比如手语,这些都是在用非文字的方式表达一个个概念。

不可以用语言表达的也是概念

我希望你不会感觉这个部分会很难理解,因为它实在是意外得简单。

要理解它,你可以回想一下,你曾经有没有拿着一瓶香水给别人闻,然后说:"这就是我说的气味。"或者拿着一件衣服,说:"我说的就是这种质感。"

这个时候你应该有一种「想要表达某种东西但是表达不出来」的感觉。

同样的情况也会出现在某段音乐、旋律、特殊的声音里面,或者是某种表情、某种眼神、某种动作上,这些「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碰到就知道」的东西都是概念,因为我们都可以理解它们。

或者说它们是还没有被符号化了的概念,更直白地说,我们暂时还没给它们命名。

就像之前的「购物清单上已经划掉的东西」,这个概念并没有简洁的词语来描述,我们能够做的就是用叠加的「购物清单」、「已经划掉」的概念来趋近它,这本身就是我们尝试趋近某种概念的方式。

而如果我们想要表达的概念更加复杂,那么我们就会加入更多的词,以更加复杂的方式去趋近想要表达的内容。这也是为什么会有短语、长句、文章,甚至书本出现的原因之一。当然,音乐、图画、视频、电影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但也因为这种情况,就必定存在着它们也无法表达的概念。

到这里就是第二个特征的结尾了。我想向你回答一下我在第一个特征里留下的问题——「包子这个概念里有多少「那个什么」?」答案是无数个,或者说「可以是无数个」。

这个答案的解释在第二个特征里。我们说过,一切语言表述的都是概念,而「包子」这个概念包含的「软软的」、「白白的」、「夹馅的」都是语言,所以它们也是概念。又因为它们本身又包含了其他的概念,其他的概念又包含了概念,以此类推,这个过程可以无限叠加。

当然,这还没完。一切不能用语言表述的也是概念,所以,「包子」这个概念里也包含了我们暂时无法描述的「微妙的触感」、「微妙的形状」,「微妙的香味」……这些概念也是无限的。

稍稍超纲的一句话

我们思考的也都是概念,无论是回忆、推演、运算。这句话到底算不算「超纲」,取决于你对「交流」的理解。

概念的两个特征对我做笔记的影响

终于到了这篇文章的另一个主题了。从这里开始,我将向你解释一些我的主观经验,它们或许可以给你做笔记带来一些参考。

做笔记的动力

关于做笔记的动力,我有四个问题,以及四个答案。

  • 「我」是什么?
  • 因为概念非均质性的存在,这个问题变成了「我」包含什么?我的答案是身体和精神,至少它们在「我」的核心区域。
  • 第二个问题是,精神包含什么?思维。
  • 思维又包含什么?思维的过程。
  • 最后一个问题是,怎么看见思维的过程?答案之一是,做笔记。

当我记下一个个概念,或者在一个个概念里增减里面的内容的时候,就是在进行思维,整个过程就是思维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我又可以看得到。

甚至这个时候再看前面三个问题,我还能得出一个结论。我在做笔记就是在看着「我」的成长,这就是我做笔记的动力之一。

记笔记的心理障碍

虽然我因为驱动力非常足而几乎很少遇到这方面的问题,但回头去看以前还是发生过几次,总结起来大概是四个问题。

怕花太多时间

我的答案是,记笔记「几乎没有最低门槛」。

由于一个概念可以代表无限的概念,那么理论上就算你只记下「1」,那也完全可以等于写下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被门夹了一下手,下午又被狗追了一条街,晚上吃饭被辣出了眼泪,回家的时候捡了100块钱。」这么一长段的事,虽然可能之后再看的时候会迷惑不解,但是就记录而言,可能它的最低门槛就是「一笔」,这花不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记什么

我对它的解决方式很简单,找有趣。比如说,「专利、版权、商标就是想让某段思想停留足够长的时间,从而带来利益」,这段话我是在一本书里看到的,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了,除此之外我的笔记里还有不少这样的句子。但是,如果你让我专门去看「名人名言」,我多半是不会去看的,因为我很少觉得这种「大杂烩」有趣。

有趣是个非常主观的感觉,只有自己觉得有趣才有趣,而它又会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做笔记。所以如果我不知道要记什么,那我就去记觉得有趣的东西,它可以是一句话,一个人,一张照片,一个视频,一段音乐,无论什么。

怕记错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出乎你的意料——我记的笔记就是错的,所以我不怕记错。我把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记下来了,或许能给你一些参考。

  • 首先,根据概念的第二个特征,一个概念里包含的概念可以是无限的。
  • 这也就是说,概念是没有边界的,或者说,概念不是固定不变的。
  • 那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认为它是可修改的。
  • 而「可修改」似乎就隐含了「是错误的」的意思。或者说,它更表达了「就算是错误的也没关系」这样的意思。
  • 接着,因为概念的第二个特征,一篇篇笔记都是一个个概念。所以当我在记笔记的时候,我其实是在默认「这些笔记就算是错误的也没有关系」。

总的来说,我认为既然现在记录下来的东西不管正确还是不正确,将来都需要再去修改,那么它们到底是错误的还是正确的就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把它们记下来。

需要记的东西太多

这和「怕花太多时间」很像,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太多比无限多吗?如果一个概念可以代表无限多的概念,那么是不是就有了压缩这些「太多」的办法了?

  • 比如用「眼保健操」代替「按揉四白穴,预备,开始,1234,2234,3234……」
  • 用「万里长城」代表「处于中国境内,一条长达……」

而除了这个方法之外,我还试过切割内容。比如把一整本书的内容分开用一个星期去记,一次只记一小段。具体这个「一小段」到什么程度,大概是自己的感觉,感觉到「太多了」就停下来,剩下的留给下一天。这里重点是「期间不放弃记录其他笔记」。

到这里,心理方面的障碍就解决了,我再讲讲概念的两个特征帮我解决的两个大问题。

被解决的两个大问题

侧重问题

非均质性帮我解决了记笔记时候的侧重问题。

举个例子,如果我要记一篇笔记,「这是我的一天」。

  • 那么在这个概念里,「我」、「早上」、「起床」、「读书」、「健身」就会「更在核心地区」,而「上厕所」、「午睡」这些概念就会「离核心圈相对更远」。
  • 具体在文章里的体现就是会大写特写我早上读书读了多长时间,读了什么书,而对上厕所、午睡可能就会提得很少或者根本就不提。

当然,这个例子还可以反过来用

  • 如果我写了一篇文章,比如「我的写作日常」,从「早上一杯咖啡」开始,写到「用脑过度,昏迷在电脑前」,然后突然跳到「点开一个游戏」,接上一个「……」,那或许文章的标题可以改成「因为玩游戏导致写作失败案例一二」。
  • 这就是根据概念包含的侧重点去创造一个更贴切的符号。在这里的话,文章的侧重点变了,所以文章的标题也要换了。

创造和突破

当我意识到一切都是概念,而且它们又互相包含的时候,我就发现以前认为自己没有创造能力的问题被打破了。

我用「豆子」、「人」、「,」举个例子。把这三个概念放在一个新的概念中心的位置,这就是创造。

  • 比如这个新概念可以是一幅画,画里有一个绿色的(豆子的绿色)人(人的外形)坐在「,」形状的(「,」的形状)椅子上。
  • 这也可以是一句话,"我今天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豆子(豆子的外形)长着人的手(人手的外形),(「,」的断句概念)然后我把它吃了。"
  • 这也可以是一段描述场景的文字,一个人在发着"豆子,豆子,豆子……"的声音。
  • 也可以是一段音乐,豆子掉落的声音,人的声音,写「,」时候的声音组合在一起。
  • 也可以是一种新的材质,融合了豆子表皮的触感和人的皮肤的触感,还有「,」带来的弯弯的感觉。
  • 当然也可以把它们混合一下,比如用新的材质拼出一段文字,或者用新的材质画画。

这样的组合方式有多少种?无数种,因为我们之前提到过,一个概念包含无数个概念,而我们新创造的概念又会加入它们。

而在做笔记的时候,这样的创造可以帮助我突破一些「概念连接」之类的问题,而我们之前又提过,做笔记是在看着自己的思维过程,这也是在说我的思维有了突破。

写在最后的话

  • 虽然对「概念的概念」的理解改变了我对世界的理解和认识,做笔记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是我依然选择了笔记作为这篇文章的一部分。这是因为就我个人而言,一种新的思考方式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它可能不是一下子的突兀变化,可是当你回头去看,整个生活方式都已经和之前天差地别。但是作为一个「不认识的人」,我不希望给你的生活带来这么大的变化,你有自己「维持现在的生活」的理由。所以我选择了回答一个更实在的问题——做笔记时候的问题——来作为这种思考方式的具象。我的想法是,如果你能靠新的想法解决某些实际的问题,那么你也可以尝试用它来解决其他的一些问题,到最后或许也会喜欢上这种思考的方式。
  • 概念的第二个特征本来是想写「一切都是概念」的,但想到还有一个「物自体」,解释起来恐怕要离题很远了,所以不得已选择了「我们交流的都是概念」这么一个有点怂的表述。如果你更偏向实用主义,那么可以直接使用「一切都是概念」来理解,不然的话,等我捋捋笔记之后再另外写一篇文章来解释好了。
  • 这篇文章当然也是一个概念,它当然是可修改的,所以我很期待你能给它增加点什么,或者减少一点什么,它们也会成为我的收获。
  • 可能有人注意到我对「笔记」这个词的不同用法,似乎把「日记」或者其他的概念也合并了进去。这是个人对笔记的理解不同,而且它在这篇文章里大概也并不重要,要是不习惯,可以当作我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