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加年度征文活动 #TeamCarbon25 赛道。
弗兰肯斯坦造出了终结自身的科学怪人，但这并非怪人天性邪恶，而是源于其对爱的向往。在今天，有一群人也在缔造属于人类的“科学怪人”。大语言模型从实验室诞生，迅速走进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也有幸在这个时代完成学业，并向大语言模型的建设添加小小的砖瓦。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感谢这个时代。 ——摘自博士毕业论文致谢
2025年对于我来说是漫长的一年，有太多的时间点想要开始一次总结，但是最终还是在少数派的年度征文活动公布后，提上日程。
2025年，AI 已经走入寻常百姓家。摄影的出现，让绘画开始平权，画家们不必将时间和花费在教堂或贵族的绘画作品上，开始将精力放在个人表达和公共生活中。大语言模型将写作的门槛迅速拉低。写作，这一人类最古老的创造行为，也迎来了它的「相机时刻」。如今的 AI 能做的不止这些。多模态模型将创造的触手伸向音乐、图像、视频等独属于人类的行为。在 AI 的语境下，创造代表生成。在这篇年度征文，AI 无法生成的，就是我这一年对 AI 的思考。
"来吧，让我们造一座城和一座高耸入云的塔，这样我们可以扬名天下，不致分散在地上。" ——摘自圣经 创世纪 11 章
今年趁着过年，和女朋友一起去西班牙玩了十天，作为我们俩的毕业旅行。以往旅行，秉持着“语言不是出国旅游的障碍”的想法，即使只会用英文说三个词 This, Good 和 Okay，也觉得玩得不错。就算两个人互相都听不懂对方的话语，通过手势和眼神，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这种旅游方式只适合观光游览，想要深入了解别国的文化和日常生活，交流是必需的。因此这次旅行，第一次在手机上下载了豆包，尝试它的翻译功能。
用下来发现，豆包作为翻译助手，效果令我惊艳。借助豆包的同传，我们可以和年近八旬的巴塞罗那老爷爷在手工艺品集市谈笑风生，讨价还价。也能理解博物馆向导对建筑与画作的介绍。由于没买到圣家堂官方门票，因此就在网上找了一个英文小团，想的就是能带我们进圣家堂，因为寻思肯定听不太懂导游的介绍。结果发现豆包的同传能够非常准确快速地翻译导游说的话，让我们毫无障碍地理解导游在说什么。一点点意外之喜，让我们圣家堂之旅更加充实。
西班牙的餐厅，吃一顿饭都得等上好久。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大眼瞪小眼。旁边的西班牙本地人叽里呱啦，有说有笑，嘴不停的。我就很好奇人们到底在聊什么，能这么开心。于是就打开豆包，开启同传，偷窥人们的聊天。聊天内容无外乎家长里短，倒是很羡慕洋溢着快乐的那种状态。想想我现在就算想聊家长里短，也不知应该聊什么。
在一定程度上，豆包真正让语言不再成为出国旅游的障碍。上帝借助语言，阻止人类修建通天的巴别塔。如今，语言的界限被人类的创造——AI 打破，是否能够重启巴别塔的建设？
技术上的困难都能被解决，但是时代已经不同以前。在去全球化的潮流中，AI 的诞生让各国有了互相掣肘的新武器，而非合作共赢的工具。即使人类能互相听懂对方的话语，也不愿去理解对方的思想。
AI 本身的能力可以说是十分强大。不光是理解语言，AI 生成的触手已经伸向绘画、音乐、视频等媒介。并且这些媒介在 AI 的手中可以互相转化。人类花费千年，不断开辟新的媒介，去诉说已被重复无数遍的故事。在这一刻，AI 让诉说的意义开始消逝。
作为智能生物，人工智能势必会融入人类社会。届时，人类看待人工智能是会像自己的孩子、还是宠物，亦或者只是一个玩具？2025年，我反复思考AI会带来什么。
就在我反复重温的《软件体的生命周期》中，特德姜构思了一个近未来的社会。在一个虚拟地球中，人们可以领养属于自己的软件体（智能体）。在一开始，软件体受到人类追捧，因为养它们比养动物更加有趣。但是随着软件体开始长大，越来越多的人弃养这些软件体。因为无论怎么调整基因，软件体长大后都不会像婴儿时期设定的那样温顺可爱。养育软件体的游戏成本变得过高了，更像是养育一个孩子，大部分人都无法承担这样的责任。更何况在一个虚拟世界中，弃养的代价太小了。最终，软件体变成了包含极少数成员的小圈子。
特德姜的软件体社会中面临的问题不止是养育成本过高。一些玩家只是将软件体作为玩具，没有给予它们足够的尊重。还有一些玩家因为投入太多时间在软件体上，导致现实生活中的妻子对其不满。黑客企图黑进虚拟世界，传播现实社会中的负面新闻。还有一些人致力于让软件体这一类虚拟生命在人类社会取得法律位置。
其实，软件体涉及到的概念有很多：元宇宙、数字孪生、社交媒体、游戏、人工智能 ...... 它是一个深度融合上述概念的复杂集合体。如果站在这样一个社会中回看现在，大语言模型连玩具都算不上。
我深感，现在的 AI 技术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没人知道发展上限在哪里。身边的一些同学认为 AI 还是一个资本泡沫大于实际意义的玩意。和好友交谈，他觉得现在 AI 只是代替了百度，除此以外看不到什么新的变化，就算 Seedance 可以生成视频，也是不可用的，谈不上革命。我倒是认为，这些都只是技术问题。大语言模型用短短 2 年就替代了搜索引擎，难道不是一个壮举吗？按照现在的加速度，视频生成模型成为真正的生产力，也许只要 1 年的时间。
发展 AI 来解放生产力已经是一个公共目标。但是 AI 能否做到解放生产力以外的事？《软件体的生命周期》最后，只有一家公司愿意为软件体的发展投资。这家公司希望软件体能用来作为定制化情感寄托伴侣。复杂心智不可能自动产生，只有接受了其他心智的栽培，一个心智的潜力才可能被完全开发出来。
无论是人还是人工智能，培养一项技能是简单的，心智的启发才是困难的。我们现在都是在训练 AI，而不是培养 AI。训练 AI 的简单不是说技术实现上的简单，而是这条路看上去很明显的那种简单。一些科研人员认为后训练的范式和人类的学习方式很相似，都是根据反馈来修正自身的行为，最终学习到一种正确的行为来完成一个特定任务。这种方式对于已知任务是合适的，但是对于创造来说，是无用的。在今年，我的大部分新想法都来源于休假时期。想法在无所事事的时候迸发出来。当我坐在工位上，往往一丁点想法都没有，感觉自己被耗尽。我想这种有张有弛的生活才足够塑造一个人。
2025 年，我的精神状态用一个词概括就是——焦虑。焦虑自己会在哪工作，焦虑会不会一直工作下去，又焦虑干两年就没工作了。
四月份的时候，我所在的博士实验室和实习的公司谈了一个合作项目，简单来说就是以我作为交易对象，要在现在这个组转正。当时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没有选择的感觉。那段时间，我一直看乔治奥威尔的《让叶兰继续飘荡》。主角戈登在一家广告公司表现优异。老板准备给他升职，被他拒绝了并且还辞职了。因为他想当一个诗人，不想将自己的才华贡献给公司。离职之后，他发现自己太理想化了。日子过得非常清贫，为了赚钱就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更别谈写诗。这算是给自己的警示，告诉自己别做一些“傻”决定。
六七月份，我开始准备秋招，有幸拿到了几个人才计划的 Offer，趁机去各地参加 Openday 活动，权当旅游。感受最深的是金钱对人的异化。Openday 活动的大巴上，一个同学说：“这辆大巴价值得有 1 个亿。”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各种人才计划交流群里，天价薪资比比皆是。在群里，「人才」用薪资数字代指。每当人们赤裸裸地谈论这种数字，都会让人感到一些不适。比起这些数字，我更担心的是工作是否有意义。
现在，一切似乎尘埃落定——我刚刚完成博士毕业答辩，等待下个月正式入职。但是我依然焦虑：AI 的发展太快了，害怕离开两个月之后再回到公司会跟不上节奏。AI 的发展，赏给我一口饭，那也能给我饭碗扬了。焦虑我工作之后是否能够有一个好的表现，能不能适应工作节奏。
我对自由是一种叶公好龙式的喜欢。从学校迈向社会，开始的是一场新的探险。一些人对此抱有期盼，一些人希望有一个能够躺平的工作。有些时候，我对未来一望即达感到失望，又对发展的未知感到恐惧。我是矛盾的。我真正希望的，是一个乐观向上的未来。
可是未来的发展不由我控制。说到这里，不免又陷入优绩主义的陷阱。如何定义「好」？如果没有「好」的概念，就不会这么焦虑。不过在现在这个社会，想要逃避「好」，几乎是不可能。总是能找到一个比较的维度，决出一个高下。这样很累。我不喜欢，但是我选择遵守这个规则，尽力做到「好」。
在这一年，我正式进入博士毕业阶段；在这一年，开启的小小副业在不到半年后宣布倒闭；在这一年，我拿下了互联网公司人才计划求职满贯。我对2025年的感受是割裂的。在 AI 领域，一切都如火如荼，然而在其他领域，又是平静的。
2019 年，我面临研究生专业选择的问题。AI 已经是最热门的研究方向。但是 当时 AI 的能力很弱，只有安防摄像头这种场景。彼时我认为 AI 泡沫很大，因此选择做计算机网络。2022 年，ChatGPT 横空出世，让我大受震撼。AI 这个泡沫不仅没破，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长为庞然大物。
大模型的训练和推理需要耗费大量算力，并且看不到停止的趋势，让一些科学家认为现在的道路无法通往通用人工智能。但是走错路好过没有路。计算机从最开始的大型机到手掌大小的微型机，也才经历短短的不到 30 年的时间，然后迅速地发展成个人电脑，乃至移动手机。计算机引领了整个半导体产业从 0 到 1 的发展。解决人工智能的算力问题肯定不需要 30 年的时间，也许 10 年，也许更短。
如果用人的生命周期来类比人工智能，现在也许只是受精卵时代，而我就在为ta搭建一个「子宫」。很幸运能够在这样一个时间点投身于这个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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