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一个事件连锁引起的两项呼吁和两个 Campaign。
如果你看到这篇文章且恰好也是一名播客主播，我希望你能转发它让更多的朋友知晓，再次非常感谢！
当然也可以说我过于「原教旨主义」，有数码洁癖；请你读完全文再议。
🎧 全文音频可移步：
独立播「客」死了...吗？致所有播客听众和主播｜电邮通讯上线
源头来自近期一个突发事件：在不久前我发现在 苹果播客大陆区，哪怕手输一些播客 RSS 地址链接订阅节目 总集数是显示不全的，换个大陆网民更习惯的用语就是被阉了。
这里说的被阉的概念并不是像 2019 年那样在苹果播客大陆区搜索框输入某个节目名字显示不出节目，而是这个节目可以被看到，但是节目列表中可能被抠掉了几集乃至几十集不予以显示。
当然，这种情况是发生在手输播客的 RSS 地址的范畴下，这又涉及回 RSS 这个播客的核心重要概念，它相当于电台的「调频广播频段」。
什么是 RSS 地址呢？其实就是一个网站的精缩版网址，有点像压缩饼干。
RSS 把一个网站生产的网页和信息都浓缩到了一个谁都可以访问的文件里；当网站有新的内容了，那么这个饼干就会在后台自动加料。
说白了就是 Twitter 和微博这类网站的雏形；但它和所谓社交媒体最大的区别是——这些自动加料的压缩饼干是存在不同的服务器上的。
作为内容消费者可以不用再访问多个网站而只在一个应用里就可以看到所有网站的实时更新；如果觉得一个应用用得不爽了可以导出数据再换另外一个；而不是像微博这样有号入驻才能关注并收到消息，且中心化服务一旦账号被封或者站点关停你的所有关注都烟消云散了。
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做个实验：在电脑上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 NASA.gov/feed 这个网址点击回车，会发现一堆的类似代码的东西，这就是美国国家太空总署还在实时更新的 RSS 地址：
在苹果入局之前，播客就已通过 RSS 这个开源的分布式方法在互联网上传播着，历史上的第一档播客的内容，就是感恩致死乐队的《U.S. Blues》，对于音乐类节目也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播客在英文里叫 Podcast，但我一直觉得中文的翻译更触达核心的本质——可播放的博客：PlayBlog。因为早在播客之前，绝大部分的博客都是以 RSS 这个开源的分布式系统传遍世界各地。它的优点显而易见——和广播电台一样：是去中心化的，每个播客有自己像网站一样唯一的 RSS 地址，拿到地址的人就可以收听；且音频带宽成本不像视频这么高，不容易出现 YouTube 这样以网络基建进行行业垄断的情况，谁都可以来做。
解释清 RSS 的底层机制以及它和播「客」的关系，我们再回到「苹果播客大陆 2024 阉割事件」：在 2019 之前，很多国外没有在大陆区上架但是也没被 404 的节目其实是可以通过手动输入 RSS 地址来订阅的，就像输入网址访问网页一样；这一点甚至在发生变故以后也还记录在《iPhone 使用手册》以及《Apple 播客创作者中心》中（至文章发布的时间点暂无任何变化）。
如果你是最早一批小宇宙的零启动用户，使用过 OPML 导入功能也会发现有一些节目是被标识为「私人」：意思是这个播客并不存在于小宇宙审核过的数据库，你是大陆地区为数不多的听众。苹果其实一直开放着这个「秘密入口」，所以很多主播在小宇宙上线前也会将苹果播客划分为「泛用型播客客户端」。
虽然在苹果播客大陆区我的节目暂无任何一集下架（这一点我很感激，当然也侧面证明了利益不相关），多年来它作为一个另类在各种类似小宇宙、Spotify、Youtube、喜马拉雅和网易云音乐这样的中心化播客平台里做的也是最克制的，稳定性也最好的（此处提到的其他平台本台单集均有不同程度受限，且小宇宙上线后也并无明确 RSS 订阅入口、YouTube Muisc 上线第一天就是目前的苹果大陆机制）。
但是让无线电广播的调频功能自带审核，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且连类似 Lex Fridman Podcast 这样人畜无害没有被 404 的「频段」都被阉割，就让我想起了抗战时期的伪军行为。
这个改变彻底标志着大陆地区播客还没彻底走上商业化正轨的情况下，就已经提前完成了分发渠道中心化。在小宇宙上线后 Pocket Cast、Overcast 和 Castro 这三个对 RSS 最友好的应用在苹果大陆区的应用商店离奇下架；所有在大陆还营业的中心化平台已经完全将 RSS 这个「播客调频」给抛诸脑后了。当然这种事苹果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干了，苹果干的伪军式脏活儿可以详查 applecensorship.com，其中记录得更为全面。
在此我暂无探讨艺术和审查之间的关系的打算（或许日后会在电邮通讯中探讨）：也相当理解在如今的「中心化互联网」趋势下企业如果想生存就得打造封闭的「温室花园」，看看中文播客这几年的「蒸发冷却效应」就知道了：各「平台」的首页越来越「嘻嘻哈哈」以讨好现在的绝大多数受众；我也知道有些「平台」还会打着「保护主播」的名义来做这件事。但是这种打破「网络中立性」原则的事儿实在令人作呕：这已经是所有大平台开始封锁「播客是开放的」、默认「为了求稳播客规范是个屁」。Richard Stallman 的先见又再一次被证明了；作为听众我是极为愤怒的。
那这会给创作者带来什么影响呢？没有一档节目的更新可以通过大陆「平台」第一时间能够确定地通知到听众；因为脱离了 RSS 这个「祖训」，这就是个黑箱机制。尤其是对于各个平台都有自己不同的审核机制，鬼知道节目能不能发布成功，且这种「静默式」下架不知道会不会有邮件通知，起码作为听众苹果播客已经剥夺了我的知情权；这对独立播客来说就是得一遍又一遍地浪费时间针对各个平台做修改祈祷它能上线；基本上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大部分独立播客都是「单干户」没这么多时间精力。
所以在此我向所以关注播客领域的听众们发出第一条呼吁：请换一个支持数据导出的开放式「泛用型播客客户端」，它会给你自主选择的机会而不是把你「圈」在某一个平台：对我个人来说，不支持 OPML 导出的应用都是在耍流氓。
目前安卓平台 AntennaPod 这款开源应用功能最为全能，我也用了很多年；强烈推荐。
iOS 平台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在中国大陆地区的 Apple 账户 是下不到 Pocket Cast、Overcast 和 Castro 的；有条件的话 Pocket Cast 很早之前就已经开源了，也是很多跨平台听众的不二首选。如果你的 Apple 账户 为大陆地区，目前有一款新的开源应用 Anytime Player，效果和 AntennaPod 差不多：因为没有连接第三方云服务且开源暂时想不到被下架的理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暂时无提醒通知功能，希望有更多的朋友给他们写信提要求。
同时它也是 Podcast Standards Project 这个播客开放化行业联盟的推荐应用，这个组织也推荐了很多有意思的播客应用，有兴趣都可以试一下；且更好玩是这个联盟的宣言：
“More recently, additional big tech companies have stepped in to duplicate podcasting’s success with closed, proprietary platforms. They called shows distributed on their closed platforms “podcasts” to leverage podcasting’s popularity, but the cost was that the word “podcasting” lost its standards-based guarantee. These closed platforms remove choice — they lock audiences into one player, lock creators into a single vendor’s services, and take ownership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reators and their audiences. The truth is that no one can kill open podcasting. Anyone with a microphone and an Internet connection will always be able to spin up a feed and broadcast to the world. But much in the same way that closed social feeds replaced open blogs, podcasting faces a similar assault today. we’re calling upon all of the rebellious and wild children of podcasting for support.”
刚才提到了一嘴「独立播客」的概念：相信常听我节目的听众会对「独立音乐」的概念更熟悉一点；所谓「独立」二字在我看来不是人数也不是财力的考量，而是一种「自办」的理念。
虽然互联网时代对文字媒体来说：搞个网站费力不讨好，且报业百年前也没人说办报必须自己来做「报刊亭」（现在的分发渠道是网站）；但是就声音的远距传媒来说：过去搞电台是要有技术知识来搞定无线电广播系统的；现在只需要搞定的是互联网的协议，仅此而已。
很早之前我和播客先声有过一番探讨，对此我给到的结论至今更深信不疑：「拥有专属网站且 RSS 地址中含有其网址」的播客才是真正的独立播客。
例如：「主唱死了」的 RSS 地址是 zhuchangsile.xyz/feed/audio.xml ；只要持有 zhuchangsile.xyz 这个域名：即便更换了服务器地址不发生改变，就一直能以它和听众们保持联系；且不被第三方随意篡改。
就好像调频的工作原理那样：听众们调到 FM 101.7 就是「动感 101」；不可能是其他电台。
但是目前各个分发平台都因为堂而皇之地以「用户体验」为由，利用算法和用户的隐私数据进行去地址化，甚至已经猖狂到了都不让导出用户数据的地步。
在此我向所有严肃对待自己的创作内容的主播发出第二条呼吁：请不要因为免费和方便再用那些不能自定义网站地址的托管服务！需要保证你和听众之间最根本的「调频方式」！
简而言之目前大陆地区比较火的托管服务是 小宇宙 和 喜马拉雅；他们的 RSS Feed 都是以 feed.xyzfm.space 和 ximalaya.com 这样的网址开头且不允许修改，一旦想要下架你的节目或者站点关停：你就彻底地和听众失联了！
在此推荐国内常用的可自定义域名的两个平台：Typlog、Fireside，当然如果你想尝试 Transistor 和 Captivate 也可以试试。
非常感到令人悲哀的事实是：哪怕是音乐类这种和播客息息相关，且常常容易受到审查影响的节目，绝大多数主播还是选择了小宇宙和喜马拉雅这种「方便又快捷」的第三方服务，更令人发笑的是：其中不少还口口声声号称自己「独立」，甚至有些选择了可以自定义网站地址的托管服务为了省个域名费却迟迟不上线自己的专属域名，更是令人看不懂。
目前就我日常所听的中文音乐类真正的「独立播客」可能就只剩下 無次元、不在场、喧哗上等、周末变奏、不一定音乐广播、掘火电台；当然，在世界范围内像 The Quietus Radio、Vital Weekly、Brainwashed Radio 这样的具有专属网站的音乐类独立播客也是像濒危大熊猫一样稀少。
19 年间曾上线过一个「中文独立播客」的计划，时过境迁很多播客已经停更或者网站都已经关停了，看着被很多被扣掉 Logo 的页面令人心痛不已。
在此我向热爱音乐类播客的听众们发出第一条 Campaign：我想开源制作一份「音乐类独立播客目录」：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扫码进行填写，不限语种只要是音乐类的独立节目都可以投稿。唯一要用到的工具可能是 pod.link 这个网站，需提前查清播客的网站地址和 RSS 地址，只要符合「拥有专属网站且 RSS 地址中含有其网址」这个条件都会予以收录且会每周将更新信息公布在「主唱死了」的微信公众号中。
关于 RSS 的事儿暂时就说到这儿了，接下来聊聊一个这个极端情况的应对方法：如果你是 Apple 账户为大陆地区的 iOS 用户，下了 Anytime Player 觉得体验很好但是没有播客的通知提醒咋办？
众所周知，在中国互联网的代名词可能就是微信；相较于苹果来说，微信更集权更中心化，在公众号中甚至无法添加外链。「微信是一种生活方式」这句曾经的广告语如今已经成为现实。当对外的管道几乎全被封死时，微信成为唯一的「救赎」。
在众多听众身处国内的情况下：我的节目也不能免俗，音频除了 RSS 在各个平台的同步，唯一会手动上传的地方便是微信公号。虽然是个封闭系统且数据统计极度不准确，也算是个备用提醒方式。也希望大家为了防止平台型播客客户端在黑盒审核机制的作用下的更新通知失效：建议关注各个独立播客的微信公众号。
但是随着微信近期的升级，公众号通知的能力也被进一步限制：现在腾讯为了在公众号的阅读流中插入广告，也会像微信群一样将推送通知给自动折叠到「更多消息」里；订阅公众号数量多的朋友比如我可能也会时常错过消息。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得祭出比 RSS 更古老的一份协议了：电子邮件通讯，或者在国外更习惯的叫法是 Newsletter。
简单的来说就是听众把邮箱给节目主理，每到节目更新的时候会有一封通知邮件给到：这种方式完全开源且去中心化；当然电邮通讯除了更新通知的作用外也可做一条「暗线」的管道。
它和微信公众号最大的区别是：公众号之前发过的所有历史文章任何人都可以读到，但是电邮通讯只有订阅了的听众才能看到；虽然邮件是个明文传输协议（加了 PGP 的除外），但从某种角度来看它是个半公开的「灰色文献」。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每个邮件托管商的反垃圾规则不同，很多电邮通讯也可能躺在垃圾邮件中需要听众捞出来并加入白名单。
有的听众可能会着急：如果我把邮箱地址给出去，会不会有人拿来做什么坏事之类的？毕竟目前垃圾邮件的问题可以说是一个互联网未解决的难题。放心，由于 CAN-SPAM 等法规的约束，邮件通讯的订阅至今仍然需要手动填写邮箱并确认；且可以使用类似 Firefox Relay 和 SimpleLogin 这一类的匿名邮箱服务来保护真实邮箱地址。
在世界范围倒是可以用 InboxRead 这个专门针对 Newsletter 的搜索引擎还有 Substack 里的诸多内容；但是就质量说，目前更新较勤的可能也只有 The Wire Weekly、 Louder、Appetite for Distraction、Songletter。
所以在此我向喜爱先锋音乐的 Newsletter 读者们发出第二条 Campaign：同样的，我想开源制作一份「先锋音乐类时事通讯目录」：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扫码进行填写，不限语种只要是器乐类的音乐时评 Newsletter 都可以投稿；给到 Newsletter 的订阅页以及简介就会予以收录且会每周将更新信息公布在「主唱死了」的微信公众号中。
在1964 年当时的唱片公司巨头与大电台联手垄断，拒绝播放小音乐经纪人发布的音乐作品；爱尔兰音乐经纪人罗南将一搜游轮改造为「海盗电台」24 小时不间断播放摇滚和流行乐。有 2500 万人每天都在收听海盗电台；目前它依旧存活。
我想说的是：播客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海盗电台；请各位听众记住「调频方式」。
哪怕「平台」要把你掐死，互联网精神不灭，协议永存！祝大家 2025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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