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短篇集中的《杀人密室逃脱》曾被华斯比收录在《2019中国悬疑小说精选》中（篇名为《密室逃脱》），由于看过密室逃脱类型的综艺，我带着好奇心阅读了这篇作品，虽然谈不上如何震撼人心，但总体上还算挺有意思的一篇。这次读到作者雷钧推出系列短篇《杀人游戏》，更是对“推理如何结合游戏”，充满了好奇之心。

总体来看，作为推理小说，这本《杀人游戏》逻辑推理在国产同类作品中称得上合格。但本书最重要的，是强调了推理与游戏之间的某种关系。

雷钧在本书的后记中说：“为什么我喜欢阅读推理小说，甚至不惜将从未擅长的文笔献丑，去写这样的小说呢？我想答案或许是，仅存在于该类型小说中的，某种独特的游戏性吧。”同时，雷钧还强调了这本短篇集，正是基于单纯“玩”的心理而创作的故事。

而如果我们对小说中的游戏加以留意，就会发现很有趣的一点。这本小说的前两个案件——《杀人杀人游戏》和《杀人鬼屋捉迷藏》，都对涉及到的游戏进行了规则调整。
 

游戏的“平衡”与“公平”

《杀人杀人游戏》中的“杀人游戏”采取仅有“杀手”，没有“警察”（可验证玩家身份）的玩法，场上除了推进流程的“法官”和一名“杀手”外，都是只有投票权的“平民”。在这么古老的“杀人游戏”版本中，“杀手”只有努力隐藏身份伪装“平民”一种玩法，想要取得胜利，实在是很需要运气的成分。

所以，作者对游戏规则进行了一些改动，比如被“杀手”“杀害”的玩家，在后续流程的“黑夜”中，也需要闭眼，以免发出响动干扰游戏。同时“杀手”可以选择“自刀”，虽然游戏不存在可以救人的角色（没有“女巫”，无法骗解药），但“杀手”除了不能参加后续的讨论和投票外，依然可以继续行动，让游戏的玩法更加丰富，也变得更加有趣。

当然，这些改动实际上也是为了小说里的诡计得以实现，以及增加“伪解答”，不过对于游戏本身，确实是增加了平衡性。虽然绝对公平的游戏——我认为其实不可能存在，比如第三篇《杀人CHESS》中的国际象棋，就有着所谓的“先手优势”，但作者通过手中的“上帝权利”，却可以为设计的游戏增加平衡性。

例如《杀人鬼屋捉迷藏》涉及到捉迷藏和鬼屋探险两个游戏，其中作者对捉迷藏这个经典游戏进行了调整，作为“鬼”的角色，不需要抓住或触碰其他人，只需要（也只能）进行“宣告”，比如大声说出某某躲在某某场所，如果说对，某某就相当于被抓住了，但因为“宣告”只有一次，如果说错，被弄错的人就直接获胜。

而躲藏的玩家也有反攻的机会，只要“鬼”离开初始位置（也就是所谓“基地”），在合适的时机，其他玩家可以离开躲藏位置（一旦离开，“鬼”就不能“宣告”），冲向“基地”，用手触摸（比如摸一下作为“基地”的石墩）即获胜，而“鬼”抢先用手触摸到“基地”，就可以让这名玩家出局。

在这一规则中，“鬼”在捉迷藏中的优势地位被大大削弱了，不但有“宣告”错误的可能，还有被其他玩家偷家的风险，而对于游戏本身来说，其平衡性得到了调整，相比传统的捉迷藏，变得更加公平了。

《杀人鬼屋捉迷藏》里的两个游戏其实是两段故事，第一段捉迷藏故事其实是一个叙述性诡计，和鬼屋谜题并没有直接关系。作者设计这段剧情，有可能是要强调游戏的平衡性与公平性。
 

当然，《杀人CHESS》这一篇，就严重违反了推理小说的公平原则。本篇故事，其中某项重要信息，从未在文中呈现于读者面前。作者在后记中也痛快地承认了这一点，不过换句话说，这也很明确地告诉读者，“公平”与“平衡”在这本小说中的重要性，比如最后一篇《杀人ONLINE》，网络游戏最被玩家诟病的一点便是平衡性的缺失，而这起案件，虽然小说中的人物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却发现不知该如何讨一个“公平”。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杀人ONLINE》开篇，作者花了大篇幅描绘了发生在游戏中的玩家互动，但这个短篇其实是以网络游戏为引子的一个“社会派”案件，“游戏味”并不浓。而如果说到“游戏推理”，日本的推理小说家片里鴎创作有《異世界の名探偵2 帰らずの地下迷宮》，其中用到了RPG设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民翻大佬进行翻译了。
 

推理的“平衡”与“公平”

推理小说的公平性无需多言，在真相解开之前，小说中侦探推理所需的所有信息，均需要展现在读者眼前。侦探所运用的知识，也不能超过一般人所能掌握的常识（或在小说中提前进行说明）。即便是明摆着要欺骗读者的“叙述性诡计”作品，作者也必须留下几个破绽，让读者发现玄机。

那么“平衡性”怎么理解呢？对于推理小说，除了情节安排、人物刻画、社会意义这些外，最重要的无非是诡计和逻辑，也就是“谜题”和“解谜”，这两者之间的平衡把握，是最考验推理小说家的。华丽壮观的“天上诡计”和严丝合缝的“神之逻辑”，无疑是推理小说粉丝们至高无上的享受。

所谓推理小说的游戏性，恐怕就是这种诡计与逻辑的“智斗”，一方面是书中的罪犯与侦探在“智斗”，另一方面，也是作者与读者在“智斗”。雷钧在后记中说，没有什么比“思考”更好玩，更令人愉悦的事情了。这里的“思考”，其实就是尝试解开作者设计的谜题，也就是“智斗”。

所以，作者在主线剧情之外，还设计了三个彩蛋谜题，且并没有给出答案。其目的就在于和读者“智斗”，而不是自己唱独角戏，等待读者的评价。就其中的一个问题，我也想尝试给出自己的解答。

《寻见唐门》第六作中临近结尾部分，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生平从未与人结怨的妙笔老人为奇毒所害。死者——妙笔老人，倒毙于密室之内，死因疑为某种异蛇之毒。尸体身边有一盘棋枰，左手掌中则握有七枚粉碎的白子。妙笔老人算不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但岁月有功，数十载也练就了一身浑厚内力。恐怕是毒发之际痛苦难当，而不自觉捏碎了手中的棋子。

嫌疑人——在场的唐门成员包括：冷若冰霜的绝世美人，江湖人称“棺寒仙子”，总是身穿一袭白衣的唐卯；正气凛然的六扇门捕头，总是身穿一袭黑衣的唐辰——正是他通过称重的方法，计算出死者手中棋子的数目为七枚；唐辰的孪生兄弟，绰号“草边虺”，总是身穿一袭青衣的唐巳——因他素爱豢养异蛇，武林中无人不闻名而色变；以及初涉江湖，名不见经传的唐午——无须赘言，十二地支中，“午”恰好排行第七。

问：凶手是谁？

纵观全篇，作者给出的提示大致有一、数字，七，二颜色，白，三、书法（妙笔老人的武器为判官笔）。同时，由于唐午是本作的主角团之一，他是凶手的可能性极低，可以暂时排除。

在豆瓣上，有许多网友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比如有“白”和“七”合写为“皂”，也就是黑色，凶手是唐辰。又比如十二地支减去毁坏的七枚为五，白色反过来是黑，凶手还是唐辰。

但这样的解释，更像是字谜或者灯谜，小说中的方程并不需要说：“你小时候曾经学习书法”，没有学过书法的人，也能够轻易猜到“皂”这个字。

我的想法则是，妙笔老人用判官笔当武器，理应会写字。那么即便当时他身边没有判官笔，也可以用手指蘸血——武侠小说中，吐点血太正常了，写下凶手名字，而不需要用麻烦的暗示方法，万一被理解错了呢？

那么，问题应当是，明明妙笔老人可以写却最终没有写的原因是什么？从书法的角度考虑，我的想法是，写下的名字可以被装作第一发现人的凶手修改成其他的名字。那么答案很明显应该是唐巳，“巳”加以修改，可以变成“卯”，所以妙笔老人不能写唐巳的名字。

但唐巳是有外号“草边虺”的，为什么妙笔老人不写呢，原因大概是，“草”这个字如果没有写完整，经过修改，可以被改成“唐”字，而如果写“蛇”字，左半边容易被改成“兔”字。当然，这么说，可能有些牵强了。

那么，为什么是“七枚棋子”呢？这里应当注意到，棋子是粉碎的，使用称重的方法，只要混入一些并不是棋子的粉尘，就可以使得计算的数字有所偏差，唐辰和唐巳是孪生兄弟，如果他们感情很好，完全有可能稍稍做些手脚，把嫌疑转到唐午身上。

这一解答如何呢，或许正确与否并不重要，因为作为读者，我已经在“思考”了，这就达到了作者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