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注：本文是少数派读书月「我读过的好书」征文活动的入围文章。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少数派对标题和排版略作调整。
从二线城市初来陆家嘴打工注意到一个现象，就是这里的好多人每天上下半场的工作都是靠咖啡来开局，雷打不动。后来厂里有了咖啡机，大家觉得省钱省事就直接自助了。这玩意儿真的就这么好喝吗？我采访了下身边的同事并总结了一下我得到的信息，大部分人其实都不那么懂咖啡，厂里喝喝咖啡其实就是有个社交功能，到 MicroKitchen 一坐捧一杯咖啡和约个人到楼外面抽个烟是一个道理；咖啡还有个仪式作用，抿一口有一种我要开动了的感觉。最后成了习惯，不弄点儿浑身难受。
有种感觉叫无聊，无聊的本质其实是缺乏一种缺乏感，不知道窟窿在哪儿，如果能找到并堵上了心里才会好受，找不到就会沮丧失落，负能量扑面而来。所以人们开始创造困难让自己解决，让琐碎的生活有些小小的起伏，这种解决问题的快感让人流连忘返。比如一杯咖啡就能让人们在杂乱无章的工作里找出头绪，打起精神来战胜一切。
最容易最原始的创造需求的方法就是刺激感官，让身体小嗨一下再平静下来。门槛低大家都玩儿得起。一旦这种刺激被身体包容和接纳成为一部分，就成为触发上瘾的一个先决条件。
推荐一本《上瘾五百年》，把所有合法的不合法的精神刺激物统称为一个中性的词，瘾品。本书的英文名字叫：Force of Habit.
作者 David T. Courtwright 写这本书「目的是想支出并说明过去这 500 年间最重要的发展趋势，而无意写成一部囊括所有精神刺激物的瘾品通史。」 从普及率上来说，瘾品分为三大宗（酒精、烟草、咖啡因）和三小宗（鸦片、大麻、古柯叶）。三大宗因为普及率太高，禁止起来比较费劲已经被收编。对大多数人来说，「毒品」指的是三小宗和它们的提炼物，上世纪九十年代，1.412 亿人非医疗性质使用大麻超过一次。
一直到今天的和平时代人类还在不断地迁徙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过去时候的迁徙原因一般是战争和疾病，「天花和麻疹等欧洲传染病夺走了数百万美洲原著名的性命，死亡人口则由欧洲人和非洲人填补。」 这些流动的人口里，不乏蓄意传播瘾品以营利的人，带着种子和树苗向目的地进发。「选择性地栽种酿酒葡萄，即是全球贸易流通的一个例证。」 后来发展出了蒸馏技术，烈酒也就诞生了，「大量生产的烈酒是人们获得陶醉干和卡路里的廉价来源。」随着技术的发展玩儿法越来越多，成本越来越低，逐渐成为社会危害。同时酗酒者也伤到了自身，「东非的狮子学会了猎食夜晚从路边酒馆踉跄走回家的醉汉。」 而收容这些酗酒者也浪费了很多社会资源。
酒精饮料还是干不过咖啡因，咖啡因是世界上最畅销的精神刺激物。「全世界的咖啡因消耗量大约是每人每天 70 毫克，有些国家每天的平均消费量还超过 400 毫克。」「世界上流行最广的名词即4种含咖啡因植物的名称：咖啡、茶、可可、可乐。」「咖啡是含咖啡因植物当中最具经济价值的，在20世界晚期一直是世界流通最广的贸易商品，贸易量仅次于石油。」那时候大家都只能手冲，由于煮咖啡的器具过于笨重，咖啡馆就直接承担起社交平台的重任，信息匮乏的年代，大家听着故事喝着咖啡大量聚集，有时候也会惊动政府。
由于价钱问题，大部分瘾品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玩儿剩下的，等技术发展了，瘾品普及了，普通老百姓才会一拥而上。对某物上瘾的人们可以降低生活上的刚需，但是酒精和香烟不能少，坏习惯是戒不掉的。比如奴隶们拿到粮食之后，总是会第一时间去换酒精或其他东西。「工作需要有休闲。如果钱不够多，未来又无可展望，人就会把握眼前能得到的快感。」这会让人落入瘾品的陷阱，寅吃卯粮，无限恶性循环。但是对于资本家们来说，「抽鸦片的苦力也许是世界上最可靠的工人了。」奴隶们消费的瘾品会买来更多的奴隶。
书中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段子，一个医生收到派遣去游说某国国王得到某些利益，发现国王因为痛风痛苦不堪，医生给国王打了一针吗啡药到病除，龙颜大悦。而国王痛风发作的原因是因为豪饮，而这些白兰地和香槟是另外一批想要得到同样利益的人送给国王的。瘾品和瘾品之间也有争斗，而使用他们的永远是人类。瘾品的受众不仅是成人，也被用来让婴儿们昏睡从而大人可以有时间去工作。动物园的动物们在搬家的时候也需要镇定剂来适应新的环境，马也会在服用鸦片的时候变得很温顺。
瘾品本身不会自己传播，人类的迁徙推动了它们像病毒一样的蔓延。政府出台各种政策来控制瘾品，屡禁不止，最终只有通过课税方法来提高门槛。结果政府开始对躺着收税上瘾起来。「到了 17 世纪末，所有禁止政策几乎一律由课税取而代之了。」但使用合法瘾品造成的死亡依然很多。
正如作者所说，这本书不像菜谱一样去介绍瘾品们的成长史而是介绍发展趋势，书中以段子的形式来讲述。瘾品不只是物质和生理上的，心理上的瘾也同样可怕。比如放任自己因为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沉浸在某种负面情绪中，比如享受一小时送达的的快感。科技是反稀缺的，它减少了我们和需求的空间和时间，让我们有进步的错觉。电影里编剧的失败会被特效弥补，特效越来越厉害而故事越来越差。生在这个科技迅速发展的时代不知道是幸或不幸，科技的发展总是刺激了我们每一条神经，如果有天科技发展得没有这么快，我们找不到刺激点会有多么的焦虑。越来越快的送达让我们越来越没有耐心，越来越便捷的社交让我们越来越没有真心。所有的广告都鼓励人们为了得到一时的快感而放纵自我。500 年来，作为人类，我们没有变过。脆弱，随波逐流，依附外物而不是自己。
对所有让我个人觉得离不开的人和物都会觉得有点让人害怕，也许是上了年纪，嗨一下这种事做得越来越少，有一个我挺讨厌的朋友总喜欢在我慷慨激昂地说完一个计划之后认真地问我：「假设它已经完成了，那然后呢？」通常我都会哑口无言。问得多了我也开始思考，如果我一个然后也无法回答，这可能证明我是一时冲动。读书对我来说是对自己的一种掂量和反省。
书的结尾处引用了 Daniel Bell 的话，「现代文化的精髓就是：至高无上的个人为追求自我满足抛开传统束缚，『把世界的库房洗劫一空』。」
书中说得很严重，但我觉得人生一世，总得有点上头的癖好，好口咖啡无伤大雅。
注：题图为书中插图，大意是丈夫贪图享乐，妻子苦不堪言。
豆瓣链接：《上瘾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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