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旦我进入这个叙事怪圈,我所有的创作引擎都开始启动!无数层的混乱和错误信息,都围绕着韦莱斯神或韦莱斯城——这些事情并不真正相关,但仍然如此偶然地与名字联系在一起。试图在其中做些什么变得不可抗拒。这里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假的?各种各样的人都相信它的不同版本。
挪威摄影师乔纳斯·本迪克森(Jonas Bendiksen)是炙手可热的摄影师,不仅是玛格南图片社的前主席(2010年至2011年),还创作了多部全球影响力的网红作品。他于2006年出版的首部作品《卫星——来自前苏联边缘的照片》(Satellites - Photographs from the Fringes of the former Soviet Union),记录了穿越前苏联南部边境地区,探索苏联解体后诞生的未被承认的国家、分离的共和国和偏远社区。

今天要介绍的是他2021年4月出版的第四部作品《韦莱斯之书》(The Book of Veles)。一改此前典型的玛格南纪实风格,这部作品采用引入了3D建模、AI生成等技术手段,是反思关于北马其顿(North Macedonian )城市韦莱斯(Veles)制作假新闻的“伪纪实项目”。

韦莱斯是北马其顿的一个省级城镇,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韦莱斯因成为假新闻制作中心而受到全球关注。当地一些居民创建了数百个冒充美国政治新闻网站的诱饵网站,并通过Facebook和Twitter(X)算法广泛传播,许多“新闻黑客”(news hackers)从观众的广告点击中赚了大量资金。虽然这对某些韦莱斯居民来说可能是只是一项创收手段,但这些假网站实际上提升了特朗普的知名度,无意中推动了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

在斯拉夫文化中,有一位同名的古代神Veles(Volos)。他是前基督教异教万神殿的众神之一。在古代神话中,他是一个狡猾的神:一个变形者,一个制造混乱、滥用魔法和欺骗的神。
最早提到韦莱斯的是在 971 年的《俄罗斯—拜占庭条约》中,签署者必须以韦莱斯的名字发誓。违反条约的人被警告将受到威胁性的惩罚:他们将被自己的武器杀死并成为“黄如金”,一些学者将其解释为“被疾病诅咒”。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与吠陀神 Varuna 有联系,他也是一位可以传播疾病以惩罚恶棍的牛神。
Veles 与各种各样的力量和保护者有关:他与诗歌和智慧、水域(海洋、海洋、船只和漩涡)之王有关。他既是牛的猎人和保护者,又是冥界的主宰,反映了印欧人将阴府视为牧场的概念。他还与古代斯拉夫对死者灵魂的崇拜有关。古老的立陶宛术语“welis”的意思是“死的”,而“welci”的意思是“死的灵魂”。
韦莱斯通常被描绘成一个光头的人类,有时他的头上有牛角。然而,在 Velos 和 Perun 之间史诗般的创世之战中,Veles 是一条蛇或龙,躺在世界树下的黑色羊毛巢或黑色羊毛上;一些学者认为他是一个变形者。除了家养的马、牛、山羊和绵羊外,Veles 还与狼、爬行动物和黑鸟(乌鸦和乌鸦)有关。

本迪克森在搜集资料时还发现了一本名为《韦莱斯之书》( the Book of Veles)的”古代手稿“,1919年由俄罗斯军官Fyodor Izenbek在一块烧毁的木板上发现。木板上有原始西里尔(proto-Cyrillic )字母的铭文,一直没被破解。
当一位名叫Yuri Mirolyubov的俄罗斯科学家最终破译时,他发现这是一个关于早期斯拉夫人和Veles神的史诗故事。这段经文在某种程度上被认为是各斯拉夫民族主义者的神圣文本。但现今大多数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都认为,整本《韦莱斯之书》都是 Izenbek和Mirolyubov的伪造品。
本迪克森还发现《韦莱斯之书》于1973年由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学者翻译成英语。翻译本人没有意识到《韦莱斯之书》是假的,他还给书附上了各种脚注。

假新闻之城、谎言之神、假历史书,由此形成了关于韦莱斯的多重虚假叙事交织。
本迪克森自述,“一旦我进入这个叙事怪圈,我所有的创作引擎都开始启动!无数层的混乱和错误信息,都围绕着韦莱斯神或韦莱斯城——这些事情并不真正相关,但仍然如此偶然地与名字联系在一起。试图在其中做些什么变得不可抗拒。这里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假的?各种各样的人都相信它的不同版本。”
本迪克森把《韦莱斯之书》项目当成一种视觉的“图灵测试”。 出版六个月后,本迪克森透露该项目本身也是伪造的——照片中所有的人都是计算机生成的3D模型,所有文本都是由AI生成的。
本迪克森只去过两次韦莱斯进行实地考察,拍摄了一些空镜,包括空旷的空间、公寓、办公室、公园长椅以及任何他感兴趣的场景,并确保画面中没有人。之后的所有工作都不再是实地拍摄完成。
他在Youtube上学习了各种软件,以创建逼真的3D模型。他买了一些基本角色,然后以各种方式改变它们,由此创建一系列不同的角色。然后又给他们穿上衣服,给他们涂上纹理。他自述花在3D人物虚拟衣服上的钱大约是过去几年自己购买服装费用的10倍。
他将空镜照片其转换为3D空间。把3D模型放置在这些场景中,并使其情感、姿势和光线与原始场景相匹配。
他还用GPT-2生成了一系列文本和一篇项目介绍文章。没错,就是现在OpenAI的爆火产品。他为GPT提供了来自英语媒体关于Veles假新闻的文章以及参与假新闻制作的人的真实引文作为语料,然后从生成文本。

总之,他创作了一个关于假新闻制造者的假新闻故事:
韦莱斯成为假新闻中心的故事是真实的。
《韦莱斯之书》的发现和伪造的故事是真实的。但书中所有实际内容都是假的。
唯一没有被操纵的是来自韦莱斯的假新闻网站的引文——这些内容本身大多就是荒谬的胡言乱语。

本迪克森以为在摄影集发布后,几周内就会有人质疑,但是这种情况并发生。他决定自己制造一场揭穿自己的活动。他花费约40美元买了一个Facebook账号,个人资料是伪造的,账号的名字叫“Chloe Miskin”。
他管理着这个账号,并使其慢慢活跃在他们的摄影社区。几周内,“她”与600多名照片编辑、摄影师、策展人和其他行业人士成为朋友。
本迪克森让假的Chloe在Facebook上公开造假内容。他以为一切都会在几个小时内结束。但是没有人上钩,一些网友甚至开始为本迪克森辩护。于是本迪克森又在Twitter(X)构建了一个假账号,发布类似的声明。终于有人指出摄影集的破绽。

2022年3月24日,摄影集发布的第二年获得了第65届荷赛欧洲大区的“开放形式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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