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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305《套索》 - 少数派
2025-08-20 · via 少数派

多一种视角读小说

自钱锺书创作《围城》后,许多人都爱拿“围城”来作比喻,婚姻是围城、高校是围城、编制是围城……宋远生的《套索》虽不能“后来居上”,但也给我们留了一个“套索”的比喻。什么是套索呢?小说开篇第一句就提到故事主人公之一的吴有期进入考古研究院,“感觉进入了一个套索之中”。到了故事后半段,吴有期和好友朱明晨感慨说,“我们都是在套索之中,我们一生就是在解套的过程”。而在小说最后,朱明晨从精神病院返回所住小区,看到了一条打着扣的紫藤,他仿佛看见了去世的父亲,“如同一片叶子浸透在那夜的冷冷露水里,就悬挂在那个紫藤套索上”。

其实《套索》的故事结构,也有些循环往复的味道,故事的开头,就提到朱明晨精神病发作,但故事马上一转,转到了柯力拾身上,然后经过吴有期,再转到朱明晨。小说的主角一而再,再而三地换,本来倒也正常,但熟读武侠小说的读者,或许会联系到金庸的代表作《天龙八部》,而通过武侠小说,或许能给《套索》提供另一种解读的思路。

本文图片来自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视频号

武侠的视角

小说中,柯力拾和吴有期这对师徒有一次关于武侠小说的对话,两人都爱读武侠小说,柯力拾就问吴有期,喜欢金庸笔下的哪个人物?吴有期回答是令狐冲,这时“柯力拾都快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放慢了步子,他忽然有一丝不安的异样”。我读到这里时以为后文会描写这对师徒的矛盾冲突,但后来柯力拾被举报男女方面的问题,却并非吴有期所为,吴有期后来和考古研究院的矛盾更多地是和岳不婷的。只不过岳不婷和柯力拾,似乎都是武侠小说中岳不群的投射,一个继承名字,另一个继承身份。

岳不婷在书中有过看似尽忠职守的时刻,比如吴有期想去读在职博士,但工作年限未到,本来岳不婷好说话一点,放吴有期通过,问题也不算大(她也为其他老师开过方便之门)。但因为吴有期和她有矛盾,岳不婷此时便咬死了规章制度不放,直到吴有期走了老师柯力拾院长的门路,请了副院长庸普一出面,岳不婷还是再三强调这个字不能签。

如果光看这一段,或许会觉得岳不婷虽然不近人情,但在机关里工作,严守规矩也算难得。但实际上怎么样呢?正如吴有期找柯力拾走关系时说:“人事处的规定并没有明确说明是工作两年,还是毕业两年允许在职读博啊。”岳不婷当初自己评职称时,也找过柯力拾走关系,柯力拾还给想了个点子:“就算规定了哪些杂志属于核心期刊,却没有明确是哪年的核心期刊。”大家都是这种“卡BUG”的行为,岳不婷自己又和吴有期有什么区别呢?

推理的视角

相比“不学无术”的岳不婷等人,柯力拾的学术水平还是过硬的,年轻时在东北伐木遇到考古研究院前任院长仲南坤时,他就展现出了自己的推理天赋。就像“这么大的考古遗址,周围没有村子的话,谁来维修呢”一样,考古研究院要是没有吴有期、朱明晨这些在学术上孜孜以求的青年学者,让只会钻营人际关系的“学术混子”马贵都等人上位,最后只能是砸自己的招牌。当然,我们也无需替下一任的庸普一院长担心了。

《套索》这本书里,除了武侠,也有推理。有趣的是,柯力拾自己靠推理改变了命运,从东北大山中闯了出来,但在人生的后半段“落马”,成了别人口中“推理”的材料。朱明晨以“谁获益谁有动机”为由,分析出最有可能举报柯力拾的,并不是被戴了绿帽的自己、丈夫出轨的仲素娟(仲南坤之女),最有可能的反而是看似恭敬有加、办事得力的马贵都。

这么一想,柯力拾和岳不群还真有点像,他想仿效岳父仲南坤,将女儿嫁给在学术上颇有功底的吴有期,但吴有期给回绝了,他又打算好好传吴有期自己衣钵,让他担任行政职务,又被吴有期拒绝了(看到这里,也想为柯力拾叹息,因为姐姐的缘故,他是真想照顾这个老乡),最后不得不把培养重心放到马贵都这个听话好用的学生身上。

然而没想到马贵都表面恭敬、办事麻溜(不过和赵四的来往表明他其实并不靠谱), 却如同劳德诺一样是个内奸——他是柯力拾和庸普一联合培养的学生,本质上却是庸普一的人。柯力拾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不过,他偷情这件事,是怎么被马贵都掌握住证据的呢?也许需要读者来好好推理一番。

自我代入的视角

小说中柯力拾闯关东的篇章,给全书带来一种不同于考古研究院死气沉沉、尔虞我诈的新鲜与活力。除了柯力拾本人当时还年少,有一股初生牛犊的野性外,还因为书中描写了王秀菊这个可爱的少女。不同于“痴情女子薄情郎”的戏码,柯力拾并非是想要攀附仲南坤的高枝才和王秀菊分手的,他无情地抛弃这个痴情女子,原因或许是因为异地恋,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份金贵了,看不起王秀菊这个土妹子了(不过王秀菊最终逆袭,狠狠打脸了柯力拾)。

但当经历过失败的恋爱,陷入痛苦的婚姻之时,柯力拾总是会觉得只有王秀菊才适合自己——这或许是他后来出轨曾经的学生、如今朱明晨的妻子陈美娟的原因之一。陈美娟至少还有点青春活力,能让柯力拾追忆往昔。柯力拾固然不值得同情,但在他身上,我却难免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许这是男性到了中年,总会陷入这样那样的瞎想吧。

和柯力拾一样因家庭而痛苦的,还有被他戴了绿帽的朱明晨(全书未提到吴有期的恋爱,也是个颇为有趣的点)。朱明晨自小就陷入“原生家庭”的痛苦,父亲的去世又成了他接下来日子的梦魇,妻子的出轨更是导致了他精神方面的疾病,虽然在精神病院里,他遇到了李槿这位人生后半段的知己,但父亲的去世始终是萦绕不去的噩梦,就像套索一般将他死死地套住。这让同样人到中年的我,也有几分感同身受。朱明晨和吴有期一样是“套中人”,或许通过李槿,朱明晨可以解套,但吴有期还被套索死死地套着,誓要弄个鱼死网破。

作为“小职员”,我在书中最为欣赏的,反而是赵四这位“小人物”,他和马贵都似乎一样,却又似乎不一样。朱明晨早就说过,“要说玩江湖……就是柯老师也可能玩不过他(马贵都)”。果不其然,马贵都阿谀奉承了几乎整本书,却在最后亮出了刀子,给了柯力拾以致命一击。赵四虽然也是混社会玩江湖的,但这个学渣对老师却是颇为尊重,几乎逢年过节都去看望自己当年的班主任田老师,当然,田老师成了田局长,给赵四和吴有期一行人行了个方便,这倒是意外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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