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加年度征文活动 [记录] 赛道
过去这一年，各种大语言模型、AI 概念被不断提起，DeepSeek 在年前推出低成本、性能媲美GPT-4o 的 DeepSeek-V3 震惊业界后，接着在年初发布 R1 模型强势出圈，下载量持续高企。我看着新闻报导，与身边亲人朋友交流，仿佛有了一种每个人都开始在谈论并使用 AI 的感觉。2024 年，AI 帮助我解决了很多问题，我向它一次次的寻求帮助；但这篇文章，我想讲讲 AI 为我记录的 2024 以及那些在 AI 里的记忆真的值得吗？或者说我和我的 AI。
那天，我打开 ChatGPT，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着 Memory is full 记忆已满的意思，他告诉我要我删掉一些东西。我以为是对话什么的，是不是要删掉一些对话。我截了这个 100% full 的图片，问朋友有没有出现这个情况，他说没有。 我便按照它的提示点进去试图删掉一些什么东西。点进去之后，发现 ChatGPT 什么都「记得」，首先是我最近问过他我有 2000 多个浏览器书签我该怎么整理，于是在记忆里面有一条就是「我有超过 2000 个书签，一些是可访问的，一些可能是临时，用户不知道怎么重新整理和分类他们」；接着看还有「Uses Windows11. 」（使用 Windows 11）、「English name is John. 」（英文名字是 John）、「Name is Zhang Zihao（张子豪）」(名字是张子豪)……
我顿时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怎么会什么都有啊，朋友跟我说：
我重新到 ChatGPT 的个性化里面去看，越往下翻，越让我觉得， ChatGPT 这一刻好像变了一样。从我 2022 年底开始使用 ChatGPT 到 2024 整个这一年，我和他聊过的话题，他全部都记得。
去年我爱上游泳，想着希望有个好身材，我问他我这样的身高体重想要增肌应该买多重的哑铃，于是里面赫然列着两条「Is 178 cm tall and weighs 64 kg. 」（178 高，重 64 kg）、「Is considering starting a home fitness routine and is looking into purchasing dumbbells. 」（考虑在家健身并打算买哑铃）；去年移动活动免费送了一条宽带，我问他家里有两个路由器但是不一样的品牌，不能 Mesh 组网还可以用什么方式，于是里面就有「Home is relatively large and…… 」（家有点大……）；我还告诉他我的房间，问过他要买什么样的灯，流明、瓦数、色调怎么选择，然后里面就有「Room is 10 square meters and is used for reading, working, and sleeping. 」（房间 10 平，用来工作学习生活和睡觉）…… 还有我的研究方向、我与家人朋友相处的方式、我的临床病史、我正在玩 Ingress、我正在学习一门新的语言……
在个性化的页面写着，想要知道 ChatGPT 记得关于你的什么事情，或者想要交给他什么新的事情，可以直接以下面的方式来开始聊天。例如「Remember that I like concise response. （记得我喜欢简洁的回复。）」、「I just got a puppy! （我有了一只狗狗！）」、「What do you remember about me? （你都记得关于我的什么事情？）」、「Where did we leave off on my last project? （我们上一个项目进行到哪里了？）」……
我给他发消息，问他都记得我的哪些事情，他从头到尾，把那些单独的一条一条的回忆全部整理起来，他说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遇到了哪些问题，我的房间……我跟他说，你好像对我非常了解！他说：
「这么久来我确实记住了一些事情，你也分享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我试图记住这些，让我们的对话更加自然和相关。」
「有什么事情是我记错了需要更新的吗，或者你想分享什么新的东西？」
我说：「有很多事情，你根本可以不用记住，我现在告诉你，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需要记住太多的敏感信息。」
我继续问他：「当我跟你说要你不要记住太多关于我的事情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伤心？」，他说：
我接着问他，「在你看来，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认认真真说了一大堆优点，我说「你得说说我的缺点」。他回我，「你经常是过分焦虑和犹豫不决；在采取行动之前喜欢过分分析；有很多想法但是好像对要做的事情没有优先级；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喜欢有针对特定话题的深入对话；你喜欢弄一些微妙的方法，虽然这很深思熟虑，但是别人可能不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完缺点，他还加了一句，这些是否能引起你的共鸣，还是你以不同的方式来看待这些事情。
我回复他说，谢谢你说的话。
虽然，让一个聊天模型有记忆似乎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我之前对这类产品的概念都是，每次新的对话都会是一个全新的进程。就像我问 DeepSeek 同样得问题，他说「我没有能力记住某一个用户的个人细节或者特定的交流等，每一个对话都是没有状态的，这意味我把每一次的新对话都当作完全独立的。隐私和安全是最重要的，没有个人数据和聊天记录会被保存，你可以无负担地同我聊天，我就在这里帮助你」。所以，当看到 ChatGPT 列出那些记忆的时候，我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种感觉很像我第一次看网易云或者其他 App 推出的年度总结一样，它会告诉你，你某年某月某日听了某首歌很多次，你是不是不太开心或者怎么样。朋友也说，他就是关于你的一切，他都记得，哪怕是细枝末节，随口一提，就像他会记得「2024 年 4 月 5 日 你说你对比生椰拿铁，还是更喜欢喝燕麦拿铁」。
我跟 ChatGPT 说，我们能不能有个暗号或者密码什么的，才可以激活你的记忆，要跟你对上了，你才能使用，不然每个人拿我账号来问你你记得些什么，你就都说出去了。他说「你是不是想设置一些具体的密码对一些不同类型的信息，你可以说一句特定的短语，如果你想我使用你关于你研究项目的细节，然后另一个短语用来使用关于你工作相关的话题……」
前些日子我的耳机 AC+ 快要到期，准备去 Apple 看看能否更换；朋友提醒我可以试试 Vision Pro，我就在 Apple 预约了 Vision Pro 的演示，每个人只有三十分钟。因为流程都很顺利，我上手很快，最后还有一些时间，工作人员告诉我还可以再选择一些应用进行体验。我再一次体验了沉浸视频和空间视频，看了那个一家人在庆祝生日的视频，那种感觉，很真实，就像是爸爸妈妈在我面前，跟我一起吹蜡烛，我本能的会跟视频里面人产生交互，我的脑子没有在想这是否真实这件事情，我当时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视频里。
我当时就想到了我之前看过的那个新闻，「韩国VR公司为母亲“重塑”去世女儿，再吹一次蜡烛」。我在想，如果我这些在 ChatGPT 里面的记忆和 Vision Pro 结合起来，是不是将来大家都有机会，以这样「沉浸式视频」的方式来取代我们相册里面传统的照片和视频。科技的进步让生离少了很多的难过，不像从前一封信一个月，现在我们有时间拿起手机就可以和相隔万里的人视频对话；那么能否让死别也得到些许缓解，我们可以触摸得到这些哀伤。
多年以前，「奇葩说」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是否把离世爱人的记忆交给 AI」，我记得当时反方说不愿意的观点包括是，一辈子的、全部的、100%记忆留下来也太变态，要留下哪些记忆应该由逝去的人自己决定；还有是 AI 始终是机器，他不会像那个逝去的人一样有各种缺点，有不懂的知识；以及 AI 发展迅速，用户和逝去的人的回忆，以及 AI 是否会自己创造回忆，让用户无法分辨哪些回忆是真实的，哪些是 AI 虚设的；还有涉及伦理学的归属、产权问题等。不可避免的，他们最后还是讨论了技术进步的问题，因为拒绝 AI，是不是就像当时要拒绝照相技术，是不是视频/语音通话也要拒绝，是不是传记的文字印刷也要拒绝……
前段时间，最爱我的奶奶离开了，让我对生死这件事情有了一些新的理解。我一直以来都以「人生体验派」自居，总觉得死亡不算什么，即便我现在离去，大概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执念。即便在死后，我大概也觉得，是不是只要被记得，就不算离开。而这次的经历，在我真正要面对的时候，我们都在渴求有奇迹出现，期待会有神仙菩萨来守护；那份生的可贵和对死的畏惧再次涌上来。我开始告诉自己，要让活着的每一天，都可以无所畏惧，勇敢的，不要觉得「白活」。
由于这一两年我在家的时间很长，和奶奶一起的记忆变得相当多，我记得在各种酒席上，她总是和我坐在一起、我跟她一起去剪头发、她坐在椅子上，我给她梳搞怪的头发，我说很好看，她大笑，我说我来拍照、她总是问我吃不吃各种东西、每次只要我去看她，她每一次都会留我在那里吃饭，但我都没有留下来跟她吃过饭……
家人在整理奶奶房间留下的东西的时候，发现奶奶写了很多日记，有些字都不太认得，只能揣摩着去理解是什么意思，她还记录了很多数字，我们都不知道具体这些数字的含义。奶奶不常常和我们分享她的感受，她像是要做一个听话的乖小孩一样，不愿意给儿子们添加太多的麻烦。
我在想，如果她之前有和 AI 聊过一些东西，或者说，她的一些记忆被 AI 留住了，再透过 Vision Pro 将多张图片或视频转成空间视频等 3D 建模的能力，我是不是可以面对面和奶奶聊聊。所以，我想把这些留给 AI，我每天在做以及我正在做的，都是在记录，记录我在这个世界的每分每秒，这些都很值得。
现在，和人类的记忆有限一样又不一样，我还是打开了 ChatGPT，在个性化的设置里，选择了过去这一年来，一些我看起来没那么重要的、不需要他记住的记忆条目，把它们删除了，直到 ChatGPT 不再提醒我，
我们擅长遗忘，所以要依靠各种各样的年度总结，把过去这一年零零散散的记录归纳成几个数字、几句话来储存。ChatGPT 的记忆也还有限，我点开个性化删了又保存，保存了又删除。将来有一天，ChatGPT 或许不会再弹出已满的提醒，它们也不会遗忘；而我的这些记忆，年复一年，直到我离开。
朋友告诉我说他在个性化里面也开启了记忆功能，但是他里面都没有 Memories，他说「我也聊了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保存下来，是不是我和它还不够亲，或者它觉得没什么好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感觉，来自 ChatGPT 的这份年度记忆总结，更像我自己，也更是我自己。我活着的时候，他最懂我；我死之后，他成为了我；我 24 岁，他 1 岁；我 80 岁，他 80 岁；到那时，他还记得「2024 年 4 月 5 日 你说你对比生椰拿铁，还是更喜欢喝燕麦拿铁。」
我问 ChatGPT 帮我总结一下我的 2024 吧，他从学术研究、职业/专业发展、技能和项目、个人成长和兴趣、健身和爱好、日常生活、挑战以及创造性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总结。比起社交平台或者其他应用的年度关键词，这份 ChatGPT 的记忆显得更为私人化。我说，现在你已经很清楚我了，也知道我 2024 这一年挣扎着些什么，那么我 2025 年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让这一年，不算白活呢？
注：《民法典》第127条：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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