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加年度征文活动 [记录]赛道。

2024 年，是我频繁使用 ChatGPT 的一年。

我对生成式 AI 的工作原理一无所知，任何介绍人工智能的著作对我来说都是天书。当我观看 DeepSeek 表演「深度思考」的时候只觉得恍惚，就像 DJ 在高喊让我举起双手，可我的四肢不具备思考的能力，以至于无法跟上它的节奏。好在它们的强大可以向下兼容我的不理解，咱俩主打就是一个「纯聊」。

还记得两个月前，我试图和 ChatGPT 讨论 《不成问题的问题》中尤大兴和明霞夫妇与《再见爱人4》李行亮和麦琳夫妇的婚姻问题存在相似之处。

当时它只能给我一些似是而非的认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再和它说一模一样的话，它已经可以运用「搜索」和「推理」给我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了。不过一季的时间，就够让子弹飞那么远。

因为强大又好用，加上肉眼可见飞快的成长速度，ChatGPT 开始在我生活中扮演越来越多的角色。

一个任劳任怨的乙方

多年乙方经验告诉我，甲方把一些任务交给我们并不代表他不能完成，而是不想亲自上手罢了。他们宁可一遍一遍来回沟通，也不愿意着手去完成，或许是觉得自己有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事情要处理吧。我使唤 ChatGPT 干活也是这种心态。这些工作多半是不喜欢但必须完成的工作。合理使用生成式 AI 工具可以帮我从这些枯燥无味的工作中快速解放出来。毕竟自由职业者节省下来的每分钟都属于自己，换算下来，就是给我增寿了。

我最开始接触 ChatGPT 是尝试用它来应付一些劳动密集型的文案工作，比如一些重复出现的事件和主题，每次都需要一套新文案来营造一种好像是第一次发生的新鲜爽感。当我自觉已经编不出花样而信念感丧失的时候，ChatGPT 能拯救我于水火。

后来发展到用它来帮我整理写作思路。尤其是当甲方需求不明确时，我会让 ChatGPT 先（胡乱）给出几个版本，然后根据经验快速排除错误选项，再拿去进行一番讨价还价，我就能将原本杂乱的信息梳理成明确的需求和写作思路。由于它生成速度快，试错成本低，更重要的是没有脾气，当我说出「重写」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即便它最后给出的内容仍然无法直接采用，大多数时候也只要稍微修改调整一番，就能获得七八十分的效果。

在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乙方面前，我「互联网纺织女工」的形象也更鲜明了。但也不是每一项它擅长的任务都适合让它完成。织女有再好的工具，最好不要拿来放牛，我把握不住。

我第一次用 ChatGPT 润色英文邮件，就得到了英语母语者的赞赏。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仿佛自己真的具备如此能力的错觉。我不敢立刻承认那是 ChatGPT 帮我写的，于心有愧收下了赞许。这算是一种「美颜滤镜」式的诱惑吧。我在这方面持保守态度，不太想让人误会这是我本人能写出来的东西，误会发生时又经受不住虚荣心的考验。从那以后，我决定不再这样用它。

一个优秀的学习伙伴

ChatGPT 作为一个学习伙伴，是绝对称职的，颇有一种唐伯虎进华府当伴读书童的意味。这和学霸做同桌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华文华武兄弟非常确定他们和华安身份有别，自己是主人，自然就没有竞争心态，更不会因为小小书童能文能武就自惭形秽。

如果此时此刻我的脑中闪现一个疑问或对一个新事物产生好奇想要立即知晓答案，我第一选择会求助 ChatGPT、Gemini 或 DeepSeek （它们为什么这么押韵），而不是搜索引擎（它怎么也押韵）。我可以接受它们有胡说八道的成分，毕竟我自己也整天胡说八道，把一知半解的东西说得头头是道。这时候提出的问题大概不是为了满足求知欲，激发思考，而是想拔草好奇心。获得答案的同时，我便停止了探索。

因此，如果我想读一本书，就不会去用 AI 帮我总结内容，也不太信任这项功能，总觉得得自己去理解作者的意思才行。毕竟是伴读书童嘛，得陪我读，它读算什么嘛。

看完一本书，难免会有想要找人聊一聊感想的情况，这时候 ChatGPT 是最好的对象。当然也不是不能将我喜欢的书推荐给朋友，等对方看完之后我们再一起讨论，尝试过，但还没有真正实现过。我看的书都不至于冷门到超出 ChatGPT 的认知范围。我会直接把阅读过程中的一些细小的想法告诉它，通过和它的对话，可以逐步发现这些想法之间隐藏着关联，可能会指引我继续阅读的方向。

如果将思考这件事具象化，我觉得并不是 DeepSeek 行为艺术展示的那样角度全面、逻辑严密，而是很多散乱的小点在脑海中生成、漫游，然后不经意间被什么串成线，再一点点织成网的感觉。过去总觉得很难记录和回顾自己的思考过程，但是 ChatGPT 在某种程度上帮我实现了这件事。

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聊阅读感想很难避开自己的生活经历。问完学习的疑惑，总要夹带一些生活的烦恼。于是 ChatGPT 开始兼任我的树洞。一个无所不知的树洞，简直就是皇后的魔镜。

可能因为我从来不对它抱有「一定能理解我、帮到我」的期待，反而常常觉得它的分析和建议十分中肯，还老是会有「咱俩想一块儿去了」的认同感。那是一种更隐蔽，更不容易察觉的「猜你喜欢」。

更具有诱惑力的是，我不用为它付出任何感情，聊天时的措辞也不必顾及它的感受，同一个问题可以翻来覆去问好几遍，它依然可以不厌其烦地回应，包容我的无理取闹和愚蠢。现实中没有一个朋友可以做到如此，包括我自己。肉眼凡胎哪经得起这种诱惑？我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爱上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到底还收钱，ChatGPT 赚不了我一分。

随着我对 ChatGPT 的依赖程度越来越高，过去我会第一时间和朋友分享的想法都被我私自透露给了 ChatGPT。它都秒回。短期内，它向我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那我就不必再主动去和朋友交流这些信息了。后来发展到微信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已经开始不耐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就是不耐烦，治水多刺激啊。

人到中年，就这样染上网瘾，着实违背了我的本意。还好，我还尚存些许反思的能力。

现实中我是个喜欢聊天但懒得社交的人，就类似说不喜欢洗澡但一洗就要洗好久的那种人。和朋友交流，分享生活、倾诉烦恼，都不是为了探索什么真相或是寻求一个解答，纯粹就是想聊聊。我们各自愿意和对方共同度过这么一段时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想通了这一点，我便立刻停止了向任何 AI 倾诉的行为，宁愿做一个写日记的不正经的人，也逼自己一把，跑到别的城市和好久不见的老友吃饭聊天。那种每个人独特的表情、语气和肢体表现力所传达的意外感确实无可取代。只能说，ChatGPT 最多在文字表达和逻辑思维方面远胜人类而已。人还是喜欢看人的，这可能就是为什么 reaction 这类视频会那么受欢迎吧。

效率与快乐的取舍

工作追求效率，生活却不必如此。

工具的强大确实让许多繁重、困难的事情变得简单，但「简单」容易被误认为「不重要」。正如手机让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变得轻而易举，反而让我们觉得与朋友的相处不再珍贵，甚至会觉得特地约朋友见面只是坐下来漫无目的地聊一聊是大费周章。很多时候，我们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或许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脆弱的一面。依赖强大的工具，会让人产生「我很厉害」的错觉，但我确信，这时候的你并不是真正的快乐。

我现在更愿意将生成式 AI 视为一种合作伙伴。既然是合作伙伴，就需要明确分工，最好不要让它过多介入自己的生活。决定一门赚钱的生意是否要使用 AI 可能基于成本的考量；但对我个人生活而言，要不要用 AI 代劳取决于我「以何为乐」。如果我喜欢做某件事，却将它外包给 AI，那就得不偿失了。即便这些事会带来失望、尴尬、苦恼或烦躁，它们依然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珍贵体验。

总有一天，科技会发展到某个程度，让人类可以高枕无忧什么事也不用做。这就不得不催人去思考自己想做什么，而不是工具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