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朋友。这个周终于读完了《走出唯一真理观》，翻看笔记时看到了下面这句话，刚好对这个事情也有一些亲身体会，借此契机聊聊这个话题。

所谓的贯通不是用同一套道理概括一切，越是这样笼统地概括，越是无法接近本质，贯通是不同道理之间一种对话的契机。

从抽象到具体

        去年年底我需要招个实习生帮忙完成一些工作，看到HR推来的几份实习生简历还有点惊讶，现在实习生都这么卷吗？一页纸简历满满当当的实习经历，其中不乏优秀的大公司，实习做的事情看起来也很厉害，比如说“用户生命周期”、“销售转化率”、“曝光量”等等，我们开会经常用的词有一大半就出现了实习生的简历上，让人诚惶诚恐。

        面试深入交流就会发现同学对运营、用户的理解远不及简历上绚丽的词汇。回答问题时，套用模板方法论的痕迹很明显。比如，如果让你来策划一个活动，你会怎么策划？很多同学会告诉你网上的那些步骤，当你更深入一层追问其中细节时，“你的转化率是哪一个环节到哪一个环节的转化率？数据提升具体是做了什么动作？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透过这个动作你的思考是什么？”，同学的水平如何就体现出来了。当然，这样深入的细节追问不仅是实习生，哪怕正职员工的面试也会被细细询问。

        越是细节的追问，越容易发现不同的人对于一件事的理解、思考的深度差异。真正做过、不断思考的人会给你讲得特别清楚，逻辑也会很完善。

        如果说实习生对专业词汇和术语的大肆应用是这个行业的冰山一角，那么对“方法论”和“底层逻辑”的迷恋大概是互联网行业通病。聪明人太多，相较枯燥的执行更愿意去快速了解各种各样的方法论和底层逻辑，倡导快速达成目标和高效率。从这个角度来方法论也是一个ROI高、快速达成目标的方法。只要知道底层的方法论，就可以看透一切，所向披靡。

        连我自己刚毕业时也对“大道至简”的方法论很是迷恋。研究竞品、面对同学们的问题咨询时，总喜欢用一套简单的理论把问题大而化之，抱着一种“所有问题的核心逻辑都一样”的心态，对于实践的难度和细节的深入差别却不求甚解。毕竟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蠢蛋。

        对抽象的“方法论”过度沉迷让人变得傲慢，对复杂的问题简单归因概括，眼高手低，也让人不再愿意俯下身去感知这个世界。

        所以有一段时间负责求职咨询业务，每天和同学聊求职困惑、解决同学的问题觉得非常厌烦。我觉得我这么聪明的人，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天天解答同学们的问题上，我应该去做更重要的项目，有一番更大的成就。

        后来离职后面试新公司时，我才意识到和同学们接触的经历有多重要。基于大学生求职这个点，我可以向面试官讲清楚用户的画像、用户的心理甚至其中细微的差别。所有人都知道大学生找工作的时候会迷茫、焦虑、不安，但是你和他聊的时候，你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和他讲什么内容、用什么样的方式讲他们会更理解、更信服，甚至大三上学期、大三下学期、大四不同时期的同学求职时的心态有什么不一样？不同地区的同学找工作更看重什么？你都很了解。而这种感知不是靠方法论能学到的。

        也正是这一些细节让我的运营方法论有了灵魂。 举个例子，如果用着“大道至简”抽象的方法论去分析爆款活动，你会发现所有的逻辑都是一样的，利益/创意点吸引用户参加，但是为什么同一套方法论不同的人做就会有不同的效果呢？支撑结果的大量细节很容易被“至简”掩盖掉，看不到事物的本质，而这被掩盖掉的东西恰恰也是我们需要拆解和深入思考的。

        正如项飙老师在《把自己作为方法》一书中讲的：

我一直觉得理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有结构严密的推理型的理论，还有一种是展示性、图景式的，民族志就是图景式理论，通过无数细节一笔一笔叠出来，就像一幅巨大的壁画，不能把它浓缩为一个结论，如果浓缩为一个结论，就会觉得这个结论本身毫无意思。讲的就是常识，要看它后面的细节是怎么叠出来。

        所以后期我对理论、金句这一类的内容非常不耐烦，这些东西只有阅读时一刻的惊艳，真要实践时又无从下手。

        “方法论”是我们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三言两语的背后是大量的实践、细节堆砌而成，这些细节和实践让道理变得更厚重、更坚实。如果我们在做事、做人不能做到躬身入局，只是停留在表层，所谓的方法论也只是空中楼阁，沉迷其中只会迷失。  

学而不思则罔

        上面我们讲了实践的重要性，细节是实践中的一环，没有具体的实践就无法托起抽象的方法论。另一方面，如果一味沉迷于执行，也会陷入“学而不思则罔”的境地。

        讲个常见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很容易辞职，问起辞职缘由，有一部分人会告诉你：天天做重复的事情，很没意思。看不到工作的成果，不知道做的工作有什么意义，我想要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和庞大，我们不展开做深入的分析，不同的人境况不同，不好一概而论，这里只简单讲讲我的看法。

        首先，无论什么岗位，工作内容中都会有大量琐碎、重复的日常，管理岗亦然如此。在内容运营的岗位上，大量琐碎的工作日常可能是上传素材、更新片源；在用户运营的岗位上，大量琐碎的工作日常可能是用户活动的策划、用户问题的跟进反馈；那在管理岗位上大量琐碎的日常是业务的细节管理、跨部门之间的资源调动沟通。这些工作是很无聊，但是有其存在的价值。没有人可以一直做重要的决策、重要的项目，我们要对工作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和期待。

        其次，日常工作是感知和理解现实世界的方式之一，我们不仅仅要做，也要思考和描摹将来的图景是什么？像工人建造房子，最基础的动作是把砖一块一块抹上水泥摞起来，动作简单，最后却会变成墙、变成房子。师傅在建造的过程中对于房子、墙心里有个大致的样貌，知道每一块砖在整座房子中是什么位置、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也知道最后每一块砖组成的房子长什么样子。

        我们在工作中恰恰缺少了“房子”这一最后的图景。大部分人只知道“垒砖”，不知道自己垒的砖会长成什么样，自己的工作在最终的图景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很多人都期望leader可以描绘一幅完整的图景，讲清楚工作的意义，告诉我们该去往何方。如果你的运气足够好，遇上一个好leader他会做好这个工作。但是大部分人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我们还是要靠自己去看、去思考、去问，说到底自己的人生是要自己负责。

        知道自己处于公司、业务的什么位置，你做的事情在公司、部门中分别是处于哪一环节？面向的是谁？事情做到什么程度是好的，什么程度是不好？对于判断的标准是否清晰？这件事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如果我们可以不断地去思考这些问题，相信对于自己工作的意义和职业的规划也会更加清晰。

        就像尼采讲的，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当你知道了工作的目标是什么，生活的目标是什么，将前往何方，那么脚下的路途也都有了意义，也都可以忍受。 哪怕暂时没有想清楚也没关系，只要思考不停，步履不停，总归会有一个答案。

        最后，我们不仅要想清楚，还要能和别人讲清楚。想清楚是自己的事情，讲清楚是自己和听众两方的事情。讲清楚也是为了实现图景，不过是另一层面的实现——发动更多人一起做事。世上的事情仅靠自己单打独斗可做的程度有限，我们也要学会把自己的图景描述清楚，影响更多的人，让更多人一起参与进来去实现。

        关于图景的描述，详细可以参考项飚的叙述，相信你会有所收获。

我三舅舅对我影响比较大，就是他能对身边的事情形成一个图景。比如说做年糕，他会把从浸水、攒米到火候掌握很系统地讲出来，能够把其中的道理勾勒出来，事情和事情的联系也就清晰起来，形成一个图景。“图景”这个概念很重要，“理论”在拉丁文里就是“图景”的意思，给出一个理论，就是给出一个世界的图景。我写过一篇文章叫《作为图景的理论》，意思就是说理论其实不是给出判断，而是给世界一个精确的图景，同时在背后透出未来可能的图景。早期的社会主义艺术也是这样，画这个图并不是机械地反映世界，而是要精确地反映世界。什么叫真正的精确？真正的精确就是你把握住它内在的未来方向。机械和精确的差别是很大的，机械就是拍照，但精确是不仅抓住现在是什么，而且抓住它将会是什么、内在的矛盾是什么。所以“图景”就有两重意思，一是现在的概括，再一个是未来可能的走向。

        PS：作为《图景的理论》一文没有找到原文，大家可以进入链接寻找原文阅读，知乎的翻译不做评价。也附上项飚老师的一篇访谈，如果有兴趣可以点开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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