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火锅配啤酒。”

雨水节气，为了给老熊庆祝生日，我们四个又一次在书店相聚。本来匠仔还说要去超市买佛跳墙的半成品，自己亲自来做，但被高千严词拒绝。最后我们定下来的是——火锅，毕竟《一口万年》的作者李凯老师都说了：“火锅太有诱惑力，神仙也挡不住。”所以这次我们四个人就特邀李老师上座，边吃边聊这本关于美食的书。

“李凯老师这本书和去年我们读的《吃的中国史》有所不同，是基于他在《百家讲坛》节目的讲稿整理而来的，所以旁征出土文物，博引传世典籍，可以说就是火锅一般的‘大杂烩’，”匠仔嘴上说，手上也不停着，美美地涮起了羊肉片，之前去超市虽然没买成佛跳墙，但还是买了些火锅材料回来。

“虽然书里面没有提到具体的菜，但博古通今，读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学一两道菜露一手的，结果啥都没学到。”我撇了撇嘴，李老师整本书以美图美文佐以美食，读起来让人口水直流，可就是没有具体的菜肴介绍，想来是我国五千年历史、九万里纵横的美食文化，如果只介绍一两种，那就实在难以“端水”了。

“不过某人似乎还是挺中意这种类型的，看了个开头就说什么‘古人也有预制菜’，我一看，也就是个半成品嘛。”高千一边帮忙布置，一边还要吐槽匠仔。

所谓“古人的预制菜”，说的是西晋大富豪石崇做豆粥的故事。当时石崇和另一位大富豪王恺斗富，比来比去，最后比到了吃喝上。大家一看，石崇家的豆粥做得又快又好，冬天还有反季节蔬菜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魔术拆穿了并不稀奇，豆粥之所以做得快，是因为先把豆子磨成粉，预先煮熟，等客人来了就用滚开的白粥浇兑；至于蒿子、韭菜等反季节蔬菜，其实是用干韭根捣细，杂以麦苗冒充蒿子。李凯老师评价说，“这是今天快餐的做法”。确实有道理。

“我感觉这应该就是古人的‘科技加狠活’，只不过在今天的我们看来，这‘科技’更像是把戏罢了，”匠仔虽然嘴上和高千针锋相对，身子却是很听话地把烫熟的牛肚、羊肉一一夹到高千碗里，显然是希望女朋友“吃自己嘴软”，“其实反季节蔬菜在汉代就有，不过那得真的用‘温室’，也就是在菜园周围造一圈建筑，日夜燃烧微火，才能为蔬菜在冬天生长提供所需的温度。不过这种做法要花费太大，很难持久。”

“其实我读这本书，最大的感受是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老熊指了指火锅，“《红楼梦》里做茄子，那纯属奢靡浪费，但火锅这东西可真是好用，而且早在商朝就有火锅了，比如李老师书中提到的青铜温鼎，还分上中下三个部分，最上面涮食物，中间腹腔里可以添加柴火，而且通过精心设计，可以与外界隔绝温度，最底部的小短腿——也就是鼎足，撑起了鼎身，让热量不至于快速传递出去。”

“果然吃喝是第一生产力，但吃吃喝喝时，还得学文化，那可真是让脑子和肚子都饱了。”我笑着起身给大家倒上了杏花酒，李老师提到杜牧这首诗时还煞有其事地考证了一番，让我都有些糊涂了。“我记得书中还提到了王戎和他妻子‘卿卿我我’的故事，和之前我们读《未尽的快乐》时相比，说法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除了解读，后人也会在传播过程中移花接木、偷梁换柱，”匠仔居然打了个酒嗝，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强行转移话题说，“李老师在书中就认为这是‘滚雪球地增加信息’，所以他在书中花了不小篇幅追根溯源，力图把事情讲清楚。”

“说起来这也算本书一大特点，李老师遇到吃喝的话题，总想要说个明明白白，比如孔子有没有收颜回的束脩，说起来和束脩，也就是肉干本身关系并不大，但他也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内容，”高千一杯酒入腹，笑得人比花娇，让我都片刻失了神，“杏花深处，那里人家有。哈，现在杏花还没开，杏花酒先有了。”

“我总不见得自己酿米酒请你喝吧，到时候就要 ‘莫笑农家腊酒浑’了，”我好气又好笑，就算讨厌预制菜，也不可能连酒都自己生产吧，话说回来，“丰年留客足鸡豚”，鸡肉和猪肉堪称古人食谱上最重要的肉食呢，匠仔去超市也带了一些鸡肉串回来，待会得用空气炸锅炸一下。老熊你看，古人就没有空气炸锅吧。

“古人也不可能什么都有啊，”老熊也被我的话逗乐了，“像送外卖宋代就有了，我们之前读过的《宋代烟火》里有写到，但黄蓝红这些平台出现也没多少年啊。还有冰箱，我们这些火锅材料都得放冰箱里保鲜，古代虽然没有电力的条件，弄不出电冰箱来，但冰箱其实是有的。”

“啥？”我惊得连嘴里的鱼丸都掉了，“古代有火锅好理解，有炭火就可以。温室也不是不行，在室内点火就能搞，就是浪费些。但冰箱要怎么搞啊？”

“你记不记得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老熊说着说着想起了我的年纪，笑道，“那时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当时有非常震撼的击缶表演，这个缶，原型是在曾侯乙墓出土的铜鉴缶，曾侯乙你知道吧。”

“我记得在《国家宝藏》节目中，出现过曾侯乙编钟，王刚老师来扮演曾侯乙，”匠仔问我，“这个缶既然能够击打，那和编钟也有关系吧。”

“嗯，缶既是容器，又是乐器，先秦时的蔺相如就有逼秦王击缶的故事。但除了当储存酒的大酒缸子，缶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千年前的冰箱。”

“我看看图啊。”高千擦了擦手，翻开书，这个鉴缶是一件双层容器，在方鉴内部有一壶形容器，可装酒水，而鉴与壶之间是用来装冰的，这样就可以使酒保持冰爽的口感了。

“那么问题来了？”小兔好奇地问我，“冰又何从来？”

“这我知道，”匠仔自信满满地说，“用硝石可以制冰，穿越文中都这么写的。”

“呃，李老师好像不是这么说的，”高千的话犹如一桶冰水，把匠仔想要表现的热情给浇灭了，“书里提到，古代没有冰箱且缺乏制冰设备，古人们在地下建了冰窖，在严冬时凿冰，存入冰窖，盛夏时就可以取冰解暑了。”

“这么说起来，《天龙八部》里童姥和虚竹藏身于冰窖，其实是藏在地底下的，”我笑着把话题岔开，缓解一下匠仔的尴尬，“按照李老师书中所言，宋代时民间已经出现了‘沙糖冰雪冷元子’‘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这些冷饮，他认为有的是冰镇的甜点，有的是冰镇的草药汁。而元代时马可·波罗来华，吃到了忽必烈赏赐的冰酪，这种用冰和牛奶制作的甜品被马可·波罗传回欧洲，就发展成了冰激凌。”

“这么说起来，冰激凌还是‘出口转内销’啊，”老熊感慨道，“说起来，我母校旧址曾经是江南贡院，旧址里有乾隆亲笔御碑，上有‘莫教冰鉴负初心’一句。按照李老师书中所言，清代时王公贵族在北京城里建了许多大冰窖，每到冬天就组织人力开河取冰，把冰窖填满，但‘冰鉴’终究不是普通人家会用的东西。乾隆皇帝虽然诗歌糟粕无数，但这句诗还是挺有味的。”

“敬初心！”

按照老习惯，我们四个该举杯时就举杯。

顺便也为老熊庆祝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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