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加年度征文活动 #TeamCarbon25

”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维特根斯坦

我看着Claude不断输出的内容，文风流畅，结构紧密，逻辑严谨的内容，此刻，我甚至不用像一位老板监督员工那样时刻检查他可能会犯的错误，也不像曾经使用其他工具的技术员那样，不断地晃动鼠标来衔接工具操作，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

因此我的思绪逐渐漫游开去。

我们今后的所有话语，都超不出大语言模型的框架吗？

看着不断输出的内容——对手是一位棋艺高超的棋手。

他果断地落子，将所有气口慢慢堵死，让所有引以为傲的文字手法甚至是华美辞藻都失去了挣脱的可能。

我没法想出更好的解法——那些更加精妙绝伦的语句。

这好比是一场对于人类语言文字意义的争夺战，意义是有限的，博弈的，零和的。

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从人们手中夺走剩余不多的意义和价值。

我打心底依旧希望语言还有价值，我们还能靠每个人的差异性和创造力来对抗，然而我却又打心底笃定现实最多能接受一时的乐观。

Claude已经完成了输出，我想复制眼前的这段文字，作为证明AI写作会比人写的更好的证明，荧幕的光照在我的脸上，看着这一篇堪称”完美“的内容，我不禁感叹，有人能写的比它更好吗？

即使有，再五年之后，不，也许只是一年之后，还有人能拍拍胸脯保证，我写的比AI好吗？

正如柯洁坐在ALphaGo前面那样，一旦意识到对面的是什么，还能自信地落子无悔吗。

模糊的语言

不过正如现在发生的，我没有复制AI的内容。而是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从我脑中冒了出来。

Reinforcement Learning在ALphaGo上面的应用，以及围棋作为一个有明确规则的游戏，AI能够完全胜利的前提是——围棋规则的本身是正确的。

但是语言并不是一个完美的规则。

对于语言，古今中外已经有数不清的哲学家，思想家对此进行了讨论。

例如：

每个人的话语都带着自己的立场和语境，真正的相互理解永远是不完整的。——巴赫金

 "他人即地狱"，人与人之间存在根本性的隔阂，无法真正进入对方的主观世界。——萨特

语言本身就是误解的结构，交流的本质是"误解彼此却以为理解"——拉康

等。

语言足够人们进行沟通交流，但是潜藏的语义以及某些具体逻辑是没法完整地传递的。

语言不是一个完美的工具，语言也不是一个完整的游戏——若是AI拿到了一个本身就存在错误的游戏，它还能通过算法来完成胜利吗？

语言无法承载足够多的信息，例如图像，视频，甚至连对同一样物体的描述都会因为视角而存在偏差。每个人写下的内容，甚至只是短短的几句日记，但凡动用自己的主观来描述，便会带着大量的个人色彩，而这些色彩都来源于自己的生活经历和本能的偏见。

语言是模糊的，我突然深深相信这一点，并且紧紧地抓住这一点。

这种模糊，是人和AI的界限所在。

它绝不能变得更加清晰，也不应该变得更加清晰。在与非门和0 1构成的世界里，才允许相对地存在绝对的逻辑。

Claude输出的内容在不断地逼近我给他的提示词，它在潜在空间大量的语义向量中高速检索比对，通过算法生成出我想要的内容。

看着眼前的内容，我松了口气。

可惜，在模糊性上，它输了一些。

但是基于AI的训练模式和模型架构，我不能说它更加模糊还是更加精确了。

它模糊掉了一些个人的，独特的东西，但是又让语言变得更加精炼和精确，在上万本著作中拣选出他们的一些共性特点并且输出。

即便这样，它的输出依旧没法完全匹配上我脑子想要写出的文章。

不过在我自己写出一篇内容后，看着AI给我的文章，我后悔了。

我写的东西叫文章吗？我所谓的个人独特性偏见造成的模糊感，该不会就是一种对语言掌握还在婴儿水准的人的自我安慰吧？这些内容纵然有我自己的风格，但是这种风格可能是残缺造成的。

于是我再次将内容交给AI，让他基于我的文本继续生成。

它欣然同意，并且给了我一篇更加符合我预期的文章。

很好。

我可以挑出我自己的问题，并且对我自己的内容大加批评，但是AI的文章，我只有这两个字。

用AI辅助后，我的文章显得更加饱满，更加客观，也少了很多冗杂。也许某位专业做自媒体或者写小说的朋友看到，会对此大加赞叹。

我自己的内容+AI的内容，是否就可以弥补上我所说的，AI的缺陷和我的缺陷呢？

在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游戏里，每个人若是只要下出让自己满意的棋局就算胜利，那我显然已经和AI达成双赢的结果了。

我感觉到一股不安，这并不是我所要寻求的答案。

残缺

我依旧没有使用这一篇文章——我十分满意的文章。对我而言，那条AI和人的界限已经十分清晰了。

但是正如我最开始在执着的那个问题——语言的价值。

我认为AI此刻并没有掠夺走我表达自我偏见的权利，我也基于AI将自己想说的内容更加好的说了出来。

但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他告诉我：文字和文学是不一样的。

在AI所带来的革新中，技术和艺术对此的反应大相径庭（虽然也逐渐趋同）。对于绘画的融合，音乐生成等涉及的版权问题，相比于Vibe Coding带来的便捷和轻松，不同领域的人对于AI的发展在最初展现出了不同反应。

那条线一分为二，清晰地划刻在我的面前。

一边是技术博客，专业文档。

另一边是文学作品，个人文章——我不愿意看到AI接管这一边的内容。

它实在太完美了。

随着技术发展，它只会更加完美。

人类的文学是弱小的，带着限制的，甚至是残缺的。正如我打出的这些内容，没有什么艺术性，没有什么文学性，是一些残缺的东西。

但是这些却无比真实。

我很爱码字的同时，真实的自己在内容中若隐若现的感觉。一个真实的人，带着真实的，残缺的性格，作出的不完美的文章。

也许这才是所有人都在那条线附近犹豫的原因吧——对真实自我的认同，和对被技术同化自我的抗拒。

我决定发出最不完美的那一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