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金属丈量时间的流逝？

来自深圳東長工作室的艺术家张硕与陈晓雯用一组名为《金刚·红尘》的装置艺术作品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我们置身红尘，面对宇宙幻化、世态变迁，自我的光辉抵不过洪流一瞬；而众多坍缩的星辰，被时间磨灭后又会回流，形成聚拢的一粒沙，看穿三千世界。

《金刚·红尘》将时间的流逝凝缩承载于金属佛像之中。两位艺术家采用自古代中国传承至今的「失蜡法」完成创作。以蜡铸件为基，完成第一轮的精细雕刻，使用耐热材料包裹填充细加工过的蜡模，制成外范，再加热让蜡流失，形成用于浇铸的模具，故名「失蜡法」。这是一种现在也用于精细铸造的工艺，在项目艺术家擅长的首饰领域更是如此。

再精细的铸造法也有它的缺陷。每次铸造，热胀冷缩等不可避免的物理变化都会给成品与模具带来一定的不确定性，所以常规的铸造流程中，还有修补的环节。而本项目的精妙之处就是利用了这一天然缺陷，让铸造的佛像重新作为模具，在重复的铸造中放大这一缺陷。

2016 到 2022，六年时间里，佛头经过了 74 轮铸造。最初刚正静默精妙的佛头，如自然风化消减，随时间累积逐渐失型，逐渐变成原形难辨的一粒沙尘。金属材质与佛像形态的暗喻将「金刚不坏」的愿景与时间长河不留情面的冲刷赤裸地呈现在观者面前。这是一幅冷峻的作品，而在其面目之下，流动的是人心的力量；作为身处洪流的一粒沙，不坏之身可损，而身下所存的灵魂力量足以承载时间带来的崩坏。

除了装置本身，《金刚·红尘》系列还将 74 粒佛头中的 10、41、55、61、68 等形态进行了衍生创作，提供了观想这一作品的其他角度。

如同刻意选择历史久远的失蜡法进行创作，《金刚·红尘》无论如何解读，终究离不开「时间」的母题。沙尘可以视作消亡，也可以看作对世事打磨写成历史之后，浓缩形成的奇点。在 F.T.W 梵庭维与東長工作室合作出品的《金刚·红尘》系列衍生线香中，也可以窥见他们对这一母题的阐释。

香插选择了 74 粒佛头中较中间的一粒作品。似佛非佛，似面非面，模糊是时间的赠予与掠夺，而已成铸型的历史是提示观者金刚之身亦损的指针。

开发线香的过程中，艺术家也着意选择了具有时间元素的香材作为基底。选择植物香材时，调香师前往扬州，在制琴名坊南风的帮助下，取得南风古琴使用的百年明清杉木余料。这些曾作为老房梁的木材见过几代人间变换，亲历兴衰烟火，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清寂。

另一种主要元素则为天然龙涎，它见证的则是自然与动物的生息。从大王乌贼的喙，到随波逐流，被浸泡冲刷得逐渐重回灰白色，天然龙涎如同时间给予的种种巧合叠加所制，是可遇而不可强取的缘结。选用的其他香材即使作为点缀也不偏离主题。沉香、藏红花与娑罗树脂都是具有佛教渊源的香材。藏红花花期短、产量小，沉香成型时间长；一瞬与一生交错，唯当下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