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是少数派 2025 年度征文活动#TeamCarbon25标签下的入围文章。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少数派只略微调整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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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旅行结束后，从机场打车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几只浅褐色的德国小蠊正在地板上爬行，仿佛它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尽管舟车劳顿、疲惫至极，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夺门而出。更让我恼火的是，类似的崩溃瞬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在新加坡租房时遭遇过的憋屈，又一幕幕涌上心头。
新加坡的房租价格居高不下，根据德意志银行的数据1，2025 年新加坡市区中心位置一室一厅的房租是 3200 美元 （≈ 22108 元），排名世界第四，仅次于纽约、波士顿、旧金山这三个美国城市，而且是亚洲第一，但高昂的房租并没有带来相对应的舒适体验。
新加坡的住宅类型主要有三类：组屋（HDB）、公寓（Condo）、有地住宅（Landed Property）。作为外国人，我和朋友们的选择大多是几个人合租一间公寓，公寓由私人开发商建造，产权一般为 99 年地契，小区门口有保安，内部有游泳池和健身房。
我在新加坡租的第一个房子，是位于 Normanton Park 的公寓。公寓始建于 1977 年，无论是建筑的设计还是内部环境都很老旧。
当时我和朋友们合租了一套三室一厅两卫的公寓，公寓内有一个带卫生间的主人房，两个次卧，一个很大的厨房，公用卫生间也在厨房里，还有一个带阳台的客厅，整套的房租是 3250 新币（≈ 17770 元）。
除了房租之外，租客还需向房东支付押金，如果租约是一年，押金就是一个月的房租，如果租约是两年，押金就是两个月的房租。因为当时签订的租期为两年，我们交的押金是 6500 新币（≈ 35540 元）。水电网的费用一般来说也是租客承担，但物业费是房东出。
由于是第一次租房，对流程不熟悉，我们找了中介处理租房事宜，中介费和押金的计算方式相同。后来我再租房子的时候，就几乎没有找过中介了，也就不需要支付中介费，但需要自己操办看房、签合同等事项。
因为设计年代久远，房内处处存在着设计缺陷和各种问题。最大的问题出在厨房，一进厨房，右手边是一道双折门，推开后是公用卫生间，有一个马桶和淋浴。双折门关不严，无法有效的隔离卫生间和厨房，存在明显的卫生与清洁隐患。
厨房的灶台还在使用煤气罐，一罐的容量是 12.7 千克，换一次需要支付 40 新币（≈ 218 元）。抛开更换煤气罐的麻烦不谈，灶台还有巨大的安全隐患。有一次我朋友正在做饭，炉灶突然喷出火舌，导致朋友被烧伤。
厨房里最让人恶心的设计，是垃圾通道。垃圾通道在洗手池旁边，另一侧是一台洗衣机。新加坡气候湿热，很容易滋生蟑螂，每次打开垃圾通道都会有美洲大蠊跑出来。我们的垃圾在厨房里越堆越多，但谁也不愿意去打开垃圾通道把垃圾扔掉。
除了不合理的设计之外，屋内的各种设施也经常因为老旧而罢工。有一次下班回家跳闸了，整个屋子都没有电，我在漆黑的屋子里等着维修人员来更换保险丝，干等了 3 个多小时，直到晚上 10 点左右才修好。公用卫生间的淋浴坏了，我得去借用主卧卫生间的浴室洗澡。我们注意到主卧卫生间的墙面变了颜色，结果发现是楼上漏水导致的。
2017 年，鑫丰地产用 8 亿新币左右的价格把这里买了下来并重新开发，名字改为「鑫悦府」，不过再开发之前我就已经搬离，不知道新的公寓居住着是否更加舒适。
从 Normanton Park 搬出来后，我需要找个临时的住处，就在一栋组屋内租了个单间。组屋由新加坡建屋发展局负责开发，产权一般和公寓一样都是 99 年地契。政府修建的组屋租金通常比私人公寓便宜，但设施也比较基础，比如小区里没有泳池、健身房等设施。组屋的层间距比公寓要低，而且没有阳台。
组屋是三室一厅一卫的布局，我住的地方是个不到 10 平米的小房间，一般是用来当作书房使用的，房东想多赚钱，便租了出去，租金是 500 新币（≈ 3454 元）。房间里没有床，睡觉的时候把垫子从衣柜里拿出来，铺在地上睡。
因为没有阳台，晾衣服都是在窗户外面插一根杆子，然后把衣服挂在上面。新加坡多雨，有时天气会突然从晴天转为大雨，出门在外来不及收衣服，衣服会全部湿透。即便是晴天也无法令人放心，那片组屋区域有很多鸽子，好几次收衣服的时候，衣服上都有鸟屎。后来我索性不再把衣服晾在外面，而是挂在屋子里。
新加坡的防蚊措施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政府会定期派人喷洒灭蚊药水，并通过排查死水等举措来减少蚊虫的滋生，但我当时住在组屋的时候，蚊子还是特别得多。有一次晚上睡觉忘记关窗户了，虽然仅仅留了一个很小的缝隙，结果半夜硬生生的被蚊子咬醒，其实我的床铺边上就是灭蚊灯，依然无济于事。
组屋的首要目的是给本地居民提供住处，政府为了限制组屋的出租、转售等获利行为，规定了 5 年到 10 年不等的最低占用期，在这段时间内，不允许出售或者整套出租组屋，所以许多组屋只出租其中几个房间，时常需要和房东同住。
我的房东极其抠门，简直就是《圣诞欢歌》里的吝啬鬼史高哲的翻版，详细规定了空调的使用时间，只能每晚 8 点之后到第二天早晨 8 点，超过一分一秒都不行。有一次我使用洗衣机洗衣服，房东跑过来按下了停止键，告诉我一定要用节水模式才让我继续洗。洗澡的时候房东把热水器水温调的很低，只有温水没有热水。因为这次和房东同住的糟糕经历，我后来再也没有和房东同住过。
市中心有一个叫作 Oxley Edge 的临街公寓楼，建于 2016 年。该公寓的位置非常好，步行 10 分钟即可到达福康宁地铁站，那里紧挨着福康宁公园，公园里的「网红树洞」每天都吸引着不少人去排队打卡。
Oxley Edge 距离李光耀故居、繁华的乌节路商业街也都很近，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附近好吃的饭店很多，法餐、日料、中餐应有尽有。亲身经历一直是我创作小说的主要灵感来源，我在市中心居住期间，根据周围的生活环境构思了一篇推理小说2。
因为位置好，即便公寓建成已经有些年头了，我租的一室一厅一卫的房租还是高达 3400 新币（≈ 23489 元）。市中心寸土寸金，导致公寓的布局非常紧凑：健身房小的可怜，只能放得下一台跑步机；游泳池在楼中间，泳池的两边紧挨着住户；阳台非常狭窄，只有不到 2 米的宽度。
Oxley Edge 的设计比 Normanton Park 要稍微现代化一些，比如卫生间有两道门，一道门通向厨房，一道门通向卧室，如果有朋友来家里聚会，可以把通往卧室的门锁住，只打开通往厨房的门，提高了私密性。
新加坡 1997 年颁布了《民防庇护所法令》，规定所有的组屋和私宅都必须建有「防空壕」。我租的房子里就有一个。防空壕其实就是一个面积不到 5 平米的小房间，用来存放杂物倒是挺方便的。我还在小红书上看到过各种把空间用到极致的做法，有的人把防空壕改成了工作室，有的布置成了户外装备室，还有人在里面摆了一张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建的比较早，Oxley Edge 的隔音相当差，楼上吃饭时拉扯桌椅的声音，清洁地板时拖地的声音，在卧室播放电视的声音，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Oxley Edge 的隔壁是一个卖板材的小作坊，后门摆着几个佛坛，旁边经常供着食物，早晨大批的爪哇八哥被吸引来，不到 7 点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睡个懒觉变成了一种奢望。
虽然公寓的垃圾通道设置在了走廊里，和我的房门相隔 5 米远，而且垃圾通道外还有另外一道门，但依然无法阻止蟑螂的入侵，我的房子里经常有美洲大蠊光顾，我买了驱蟑螂的药放在家里也没用。
厨房的洗手池里还经常出现一种棕褐色的小虫子，一到晚上就在厨房里乱爬，数量多的甚至吸引了壁虎来觅食。我之前只见过个头较大的美洲大蠊，后来才知道小一些的是德国小蠊。我觉得这些虫子的存在说明下水管道和垃圾通道过于老旧，卫生死角积攒了许多污秽，才导致虫子大量繁殖。
即便不和房东同住，也可能和房东发生纠纷。我搬离 Oxley Edge 的时候，因为屋子的老化，墙皮有些脱落，门挡也坏了。我请了装修师傅来帮我重新刷了墙，又自己买了一个门挡安装上了，但房东还是找了各种借口克扣了我 200 新币（≈ 1000 元）的押金。
在新加坡，租客和房东产生纠纷的案例时有发生，新加坡设有「小额法庭」，专门处理金额较小的民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可以不通过律师代理直接向法庭陈述诉求。从 2019 年起，小额法庭每年受理的租房纠纷案件数量逐年增加，但由于难以取证等原因，其中只有约三分之一的案件可以得到判决，剩余的被驳回或者撤诉3。
吃过了 Normanton Park 和 Oxley Edge 的亏，我不再选择那种年代久远的房子，都是选择新房子居住。我看中的 Queens Peak 公寓位于女皇镇， 2020 年才迎来第一批住户，当时一室一厅的房租是 2100 新币（≈ 11373 元）。
这个公寓最为便利的地方，就是它和地铁站联通。底层的停车场有一个走廊，走过去是一个刷卡才能打开的小门，门外就是地铁站的闸机。许多次下着大雨的时候，我可以从从容容的通过这个小门直接到地铁站，而不用担心天气会限制我出行。
Queens Peak 距离新加坡植物园很近，直线距离也就 2 公里左右。我住在较高的楼层，从阳台望出去能看到植物园里的一大片森林。我不确定是因为周围绿色植被比较多，还是因为房间的密闭性不好，每逢雨天房间里的湿气便弥漫开来，仿佛空气都被水浸透了，空调除湿也无法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潮湿。
Queens Peak 虽然比 Oxley Edge 新的多，公寓的隔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门下面有一条很宽的缝隙，声音可以轻易的透过门缝传进来，不少住户都在门下面安装了隔音条，我也试过，用处不大。
为了保护空气质量，政府不鼓励人们采用煎炸等油烟很大的方式做饭，组屋一般没有抽油烟机，就算是公寓，即便安装了抽油烟机，也不会有排烟通道，所以许多人家做饭都得开门通风。
我对面住着一对带着婴儿的年轻夫妇，每到饭点，伴随着油烟味儿飘过来的，还有孩子此起彼伏的哭闹声。这家人几乎足不出户，每当婴儿哭闹起来，他们就推着婴儿车在公寓走廊里来回踱步，用这种方式哄孩子入睡，婴儿倒是睡着了，我却被吵醒了。
我的隔壁搬来了一对老年夫妇，老太太喜欢弹琴，他们还喜欢开着门通风，仿佛永不停歇的钢琴声一直在走廊里回荡。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居家办公，一边开会一边忍受外面呜哩哇啦的各种杂音，我的忍耐力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住户太多不仅仅带来了噪音问题，想使用各种设施都需要等待。Queens Peak 由两座塔楼组成，每层住着十几户人家，每座塔楼仅有的两部电梯根本不够用，等电梯要花 5 分钟左右，上下班高峰期等待时间更长。此外一栋楼里只有一个面积很小的健身房，无论什么时候去都人满为患，想要用哑铃得排队。
我还住过比 Queens Peak 更晚建成的公寓，这套一室一厅不带家具，房租是 2700 新币（≈ 14622 元），算是比较便宜了。除了没有家具之外，房间紧邻主干道也是房租相对较低的原因之一。马路上每晚都有骑摩托炸街的人，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经常把我吵醒。我买了一些封条贴在窗户缝上，封条的卖家宣称这样做可以有效的阻隔窗外噪音，但我贴上封条之后窗户关不严实，噪音反而更大了，不得不又把封条撕了下来。
公寓的门直冲走廊，按照风水的说法叫作「穿堂煞」。我倒不是多么的看中风水，只是这种位置的公寓确实有很多不利的因素。我前文多次提到过噪音的问题，这个公寓的门下面也有很大的缝隙，导致门几乎不隔音。
更倒霉的是我遇到了奇葩的邻居，居然购买了一台家用 KTV 设备，隔三岔五就在家里聚会唱歌，每次都闹腾到深夜。我实在无法忍受，先联系了政府管理部门，被告知要联系公寓管理处。
于是我又联系公寓管理处，他们告诉在我邻居吵闹的时候打电话给夜班保安，让保安上去制止噪音，而且只能在晚上 10 点之后才能给夜班保安打电话。邻居的歌声时断时续，很难精准的把握时间让保安去抓现行。
后来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邻居是租的房子，设法找到了邻居的房东，让房东去和邻居交涉，邻居才停止了在家唱歌的行为，只是依旧不定期组织聚会，有时还是很吵闹。
除了老生常谈的噪音问题，邻居在走廊随意堆放的杂物也让我头痛，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这些障碍物不仅妨碍逃生，也在无形中拉低了整体的居住品质。我家旁边一户邻居在走廊里摆着一张长椅，周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二十多双鞋，椅子边停着孩子的脚踏车，角落里立着一把大雨伞，把狭小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虽说是高档公寓，但往走廊一看，竟有种贫民窟的既视感。
说完室外的问题，再来谈谈室内。这个公寓的卫生间和 Oxley Edge 布局类似，也是一道门通往卧室，一道门通往客厅和厨房，进出卫生间很方便。不过卫生间淋浴的下水口设计的匪夷所思，前文提过门底下缝隙太大的问题，下水口的缝隙倒是小了，极其容易被毛发堵住，每次洗澡后都要花很长时间清理毛发。
刚开始的几个月，适应了周围各种噪音后，我在公寓住的还算舒服。可是好景不长，突然某一天我又发现了在 Oxley Edge 见到过的德国小蠊，看来无论房子的新旧，下水道里都能滋生蟑螂。
我从大创百货买了很多驱虫药放在屋子里，但是收效甚微。好几次我都目睹过德国小蠊聚集在卫生间的洗手池，或者厨房的洗菜池，又专门跑去大创买了漏网，把下水口都盖住，但虫子还是源源不断的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钻了出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在吸引蟑螂，家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垃圾桶，小的垃圾桶放厨余垃圾，盖子一直关着，而且扔的很频繁，按理说没有暴露在外的食物能引来蟑螂。更何况当我出去旅行的时候，家里更是没有任何食物了，没想到一回家还是能看到蟑螂满地爬，这才出现了本文开头让我崩溃的一幕。
回想起我刚来新加坡的时候，常常会看见蟑螂，晚上曾听到过神秘的声音，当时就怀疑过房间里有蟑螂。我过去也曾在吵闹的宿舍里居住过，面对邻居制造的各种噪音，不堪其扰。这些不愉快的经历都被我写在了推理小说里4。我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之后，还在饱受蟑螂和噪音的困扰，有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的无力感。
除了公寓和组屋，我也曾在独栋别墅里借住过一晚。由于时间太短，我对独栋别墅的居住体验没有什么发言权，但仅就那一晚的体感来说也谈不上舒服。别墅的一楼十分的潮湿，即便开着中央空调，也还是觉得湿气非常的重。晚上下起了雨，大量的雨水顺着楼顶的排水口流下来，哗哗的水流声吵得我一宿没睡好。
把几乎所有种类、不同位置的住宅都住过一遍之后，虽然见证了房间布局逐渐变得现代化的过程，但也遇到了各种各样不方便和不舒服的地方。看了很多自媒体拍的旅居视频后，我也动了旅居的念头，最近频繁的去其他地方考察气候和居住条件，想找到一个更加便宜，既舒适又便利的生活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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