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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技术:谈谈摄影与照片 - 少数派
2026-02-04 · via 少数派

声明:本文的观点主要来自于《论摄影》及《娱乐至死》,在我阅读和思考后,在此分享个人对摄影的新的理解,在第三部分,我的做法不适用于大多数人,所以仅供参考,并非建议。

“Every day, more photos are taken with the iPhone than any other camera.(每一天,都有更多的照片来自iPhone)”这是iPhone 5 广告的一句宣传语,从那时起,或许更早,手机以便携以及几乎为零的学习成本的优势,让摄影变得触手可及,并成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第一张照片产生于1826年,摄影发展之初,受限于摄影的高成本和技术门槛,只有少数专业人士使用,主要是用来拍摄一些纪录片和新闻影像。200年过去,摄影消去了门槛,人人摄影的时代到来,而摄影开始变成了一种仪式、情感寄托和占有象征。

摄影带来了什么?

就如生日时要吃蛋糕,拍照作为一种仪式,也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拍全家福、拍毕业照、拍结婚照……我们都希望用相机来定格那个时刻,以此来满足我们对仪式感的需求。越来越多的人追求这一仪式感,它已经变得不可缺少。如果有人不想拍婚纱照,大多数人会对此感到惊讶和疑惑,如果有人不参加毕业合照,则会被视为不合群或是叛逆。

旅行打卡或许也是一种仪式,而当旅行和摄影结合在一起时,它们给人带来空前的满足感:去到陌生的地方,找最佳的机位,拍照,再发到朋友圈,获得点赞,日后再翻阅回忆。

获取点赞,其实就是获得认同感,获取认同感并不可耻或是可恶,因为人天然需要被看见。照片和社交媒体的结合,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这一需要,但我认为,这种满足并没有建立在真实的连接(面对面)中,这会给双方带来一种亲近的错觉,且容易让人上瘾。

对于不在社交媒体发布照片的人来说,在旅游结束后通过照片来回顾整个旅程,照片带来了慰藉,因为美好旅程的结束总是伴随着失落,而照片缓解了这种情绪。

将拍照替代体验可能是多数人没有意识到的,但这种情况常常会发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旅行就是为了拍照,只要拍照够了,就可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然后用照片来说明:我来过了,我体验过了。

我认为的体验是:嗅探花草的气味、观察光的明暗、抱住一棵大树、躺在草地上、和陌生人交谈……当人只满足于拍照而着急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时,这些体验都很难去获得。

拍照给人带来掌控感和安心,因为拍下来就意味着占有了那个瞬间。

有一次,我在写字楼下看着远处的日落,太阳即将消失,所以我来不及去找更好的位置观看。就在我待在原地不动的时候,下班的打工人一个个地走出了大楼,有的人注意到了日落,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边看手机边向地铁方向走去。

人天然想去占有美好的事物:美丽的风景、精湛的作品、动人的面孔……照片无疑做到了这点,完美地完成了复制并让人去筛选出最满意的一张。我想,这些拍照的人是喜爱日落的,但是因为拍照给了他们一种占有感——我已经得到了,既然得到了,那就没必要驻留。

最后,关于摄影的艺术性,我不否认。在我看来,摄影如果要达到艺术的层面,绝不仅仅是摆拍,模版化构图,拍出讨喜的照片,拍出大家点赞高的图片(朋友圈和某红书大部分是这类照片),而是需要学习、思考以及反复尝试,比如刘子千的自拍摄影作品,这是任何一门艺术都需要的过程。

照片的问题

照片这一媒介相较于文字和视频是一个尤为特殊的存在,它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它只是一个瞬间。如果只通过这个瞬间来理解现实或参与其中,则会带来问题。

照片胜过千言万语,因为它非常直观。如果一位母亲想表达自己的孩子乖巧可爱,莫过于给别人展示自己孩子的照片,以便佐证自己的描述,因为照片带来的错觉,从没见过孩子的人会觉得他已经认识了这个孩子,并赞同这位母亲所讲的话。

真实世界是复杂和缠绕的,照片恰恰相反,照片将现实简单化,表面化,原子化。而人倾向于后者,并错把“影子”当作“本体”。“收集照片便是收集世界。”1把历史分割成一连串的照片,用照片来记录和表达历史,这打破了世界和时间的连续性(就像水流一样)属性,没有哪个瞬间比另一个瞬间更精彩,没有哪个人比另一个人更有趣。

通过照片/视频来参与公共事件有同样的问题,读者产生了身在其中以及这件事与我有关的错觉。更糟糕的是,读者由此产生的情感无法被判定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假如你处于车祸现场,可能周围一片嘈杂,人们议论的声音,汽车经过的声音,这些可能让你分散了对伤者的注意。如果让你看一张车祸伤者的特写,可能它会给你带来更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但其实你并没有在那个现场。那么,由这张照片引发的情感,比如恐怖感或者怜悯感,是否真实?

如果情感的真实性有待探讨,那么,照片的真实性又有多少呢?

正是由于照片是静止的,景区宣传部会在难得好的天气以及特别的观看视角拍摄风景,让景点变得更加有吸引力。而当游客因为照片带着高期待去的时候,发现不过如此。照片的真实性和欺诈性同时存在。

另外,照片也成为了强化观点的工具,越南战争的画面会让美国人觉得残忍,是因为大多人认为这是非正义战争,然而朝鲜战争中更残酷的画面却没人引起美国人的同情,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正义战争。

照片被人选择性地观看和使用,却很难改变人原本的想法,因为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我如何对待图像与摄影

我在早期写个人公众号的时候,尤其是影评,会配上一些图片,但现在,我的文字几乎不配图。趁此机会,来解释下原因。

在文字中加入图片,会让人产生“我理解了”的错觉。如果我在写香港游记时加入街道的配图,没有去过的读者在看到图片后容易产生“去过了”的错觉,在我表达愤怒时加入相关表情的配图,仿佛让读者“看见”了我的感受,而实际上,更深的理解是建立在两个人拥有相似的经历上。

文字给人无限的想象,而照片或者图片,会让读者固化了某个画面。一本书的绘画插图,看似丰富了文字的描述,但读者再无想象空间得以发挥,插图制作者的主观选择强行统一了每个人的个性化画面。

而在摄影方面,过去,我喜欢拍风景,曾想购置一台相机,甚至型号都选好了,为的是拍到更美的夕阳。如上文所述,我这样拍照更多的是出于占有的动机,为了留住那些美好的景色,为了日后再次回味。现在,我喜欢待在原地,不再去想过去和未来,也不再去想构图和角度,只是放空大脑,静静地看、听和感受,单单沉浸在那个当下。

这种转变并非让我与摄影绝缘,如果朋友要一起合照,我不会拒绝,朋友圈的照片和视频,我依然会看,社交的部分照旧保留,只是那些美好瞬间,我不再寄托于快门,而是选择只存放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