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黄金时代总是藏在未来

你有没有想过，当自己六七十岁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人生？现如今，学车、学电脑、学手机，老年人们正在努力跟上社会的脚步，生活中也时常可以看到关于热爱篮球、足球、马拉松等运动的老年人的报道，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容易把老年人和唠唠叨叨、啰啰嗦嗦、走街串巷、家长里短的形象结合起来，似乎看看报纸、跳跳广场舞、喝喝茶、散散步之类的，才像是老年人。但这其实，是我们僵化的刻板印象。

身处于逐渐老龄化的社会里，我们的年龄也如同不会回头的列车一样驶向终点。在老龄化现象更为严重的日本，歌野晶午借《樱树抽芽时，想你》中的反派人物之口，发了一通“歪理邪说”，比如老年人对社会没有贡献，是社会的负担，养老金和老年人福利对国家财政负担很大，老年人的资产不在社会上流通，国家经济被逐步拖垮等等。当主角质疑反派“不讲武德”地去骗、去抢、去作恶的时候，反派哈哈大笑，说到了2025年，社会保障费将达到高昂的170兆日元，一半需要由国民承担，国家肯定要灭亡，届时自己就可以逃到国外养老了。

虽然现实中的日本并不一定会出现养老问题，但社会老龄化带来的危机离我们并不遥远，最直接的就是可能出现的延迟退休了。不过，《樱树抽芽时，想你》这本书中，除了描绘专门针对老年人的欺诈和胁迫外，还向我们展现了另一种积极、正面的老年人状态。诚如书的封面所言，

人生的黄金时代藏在未来的老年里，而不是藏在过去的青春和天真的时期。年龄对于充满乐观精神的老年人来说并不是问题，即便遭受逆境，也不会悲观失望。即便到了老年，人生同样有很多可能性，但只有相信自己拥有这样的可能性，才有可能将其兑现。

说到这里，你或许会认为这部《樱树抽芽时，想你》是一部探讨老龄人生活的偏纪实作品，或者是类似《70岁生第一个孩子》这样充满话题性的创作，但其实这部作品是拿了本格小说推理大奖、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等诸多奖项的推理小说。当然，与我们所熟悉的“侦探解谜”不同，这部小说更像是电影《爱的成人式》那样的结尾大反转作品。换言之，这部作品是让读者扮演“侦探”，从作者的叙述中寻找诸多不协调之处的叙述性诡计作品。

从诞生开始，叙述性诡计推理作品就一直充满争议，推崇和厌恶的声音各不相让，有读者认为，像《剪刀男》和《杀戮之病》这样，全篇不用任何一个确定性的词语和情节，用叙述习惯和日常经验自然地将读者误导入歧途，这才是叙述性诡计。这部《樱树抽芽时，想你》出现了许多无视人生经验和生活逻辑的确定性叙述，与其说是误导，更像是刻意欺骗。但其实，这也是我们僵化的刻板印象。阻拦读者的除了作者的“恶意”外，还有读者自己的自以为是。

正如《三体》中的名句“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即便是日剧《70岁生第一个孩子》这样夸张的作品，背后同样有67岁高龄产妇生子的现实依据，《樱树抽芽时，想你》中作者的叙述虽然颠覆了许多我们的日常认知，但也并非是不可能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现象。而书中最大的争议，其实应该看作是翻译和文化差异带来的问题。

比如在另一部叙述性诡计小说中出现的争议词“先生”，在我们的理解中多用于对男性的称呼，或者学生对老师的尊称。但在日本的汉字“先生”（sensai）是男女均可用的尊称，除了老师外，作家、医生、律师等有知识水平和社会地位的人均可以称为“先生”。

在《名侦探柯南》中，许多人对毛利小五郎和妃英里的称呼，就是毛利先生和妃先生。对于熟悉日语和日本文化的读者来说，这自然不是问题，但作为译者，以完全没有相关知识的读者为对象时，要怎么翻译才好呢？直接翻译为毛利老师、妃老师或者毛利侦探、妃律师似乎都不太稳妥，如果采用注释的方法，那么其实就是告诉读者——快来看啊，这里有重要线索。本书中出现的称谓问题，其实对于日本本地读者来说其实不算是误导，最多只能算是采用了模糊的方式，但一经翻译，就变成了刻意的误导。

除了翻译对读者带来的误导外，这部作品在国内的译介同样充满了黑色幽默。这本日本小说的原名可以译作《想你，在樱花树长满绿叶的季节》（群众出版社2011版采用此译名），看上去很像一部言情小说，结果国内群众出版社改成了《樱的圈套》（2008版），这本身就有泻底的嫌疑，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居然在书的封底把本书的核心诡计给完全泄露了一遍……由读客文化出品，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樱树抽芽时，想你》比之前稍好一点，但在封底同样误导读者，把并没有在侦探事务所任职的主人公，说成了在侦探事务所工作。几个译本都没有台版所附的注释，读者对书的理解也不可避免有所缺失。

虽然这本书有反转带给我们的惊喜（或者是惊吓），但正如豆瓣网友“脑残游记 ”所言：就好像你交了个漂亮女朋友，感情很好，发展顺利，结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是男人假扮的。等你再回想那些和她卿卿我我的时刻，真是不堪回首。相信《名侦探柯南》的读者看到月影岛事件的结局时，会有类似的感受。抛开这些不谈，这本书其实很多地方都颇有意义，比如主角教授电脑知识时结识的老年学生安先生关于故乡的一段话：

“所谓故乡，就是要在遥远的地方，会令人怀念，只能偶尔回去，才更使人感到故乡的宝贵。”

黑帮组织不但讲道理，而且以公司化的形式运作，还有书的结尾，以关于樱花树的知识点题：

“樱花开过之后，樱花树就被人们遗忘了。到了五月，樱花树长出绿叶，那以后也会一直活着，现在正是长满茂密绿叶的季节，再过一段时间，就该变成红叶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会因为过往的一事无成而不安，但未来其实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这样的感悟或许是这本书给人带来的真正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