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人:罗丹妮
嘉宾:龚殊
主题:《一天》
“为什么要写诗?反而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写诗?以及,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写诗?到底是诗歌离开了我们,还是我们离开了诗歌?”
“开始写诗,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本子,封边是金色,有金粉的,觉得特别漂亮,就在上面开始写了。”
诗与本子与文具,是天然相配的。
“书的封面是缝出来的,用的是我平时缝小熊的布,我是一个特别爱缝泰迪熊的人。”
“诗集里面的很多语句是问句,代表着我自己的生活,我在对世界发问。有三个方面的问题,生活中的问题、通过读书思考的问题、看到了偶遇的问题。面对这些问题,经过思考和沉淀,就成为诗。”
“小时候,我的问题其实是最宽泛的。我脸上有痣,就去问妈妈,为什么脸上有几滴颜料洗不掉呢?为什么蝌蚪两条腿呢?为什么全班同学只有我一个人能感觉到地球在自转?”
“青春期的问题之后就更具体了,都是人的问题:为什么有一些人要跳出来指导我的生活?为什么有一些人说你该上班了?”
“我写诗,就是为了把我喜欢的词语,从万千个句子的海洋里捞出来,像在编曲一样,我喜欢听这些愉快的词语,为我奏出可爱的音乐,也把它们都用到我的诗歌当中,就是这么简单。”
“去做你们心里真正想做的那件事情,我们总要给出代价,代价不是一次性付出的,我们会一点一点地给出我们梦想的那个代价,我们给出的代价会锻炼起我们精神的肌肉,我们会一点点的增加起抗压的能力。”
离开工作,过自己的生活,离开总是需要勇气,付出巨大心力的。
叹!很多人只想过轻松的生活,或被动的生活(不加思考的生活),这样更轻松,更不费力,更是工业化的社会能够轻松支援的事情,但是,自由的空间已经出现(历史上少有的机会),而且,还不断扩大着。
想起像终末少女那样,世上的一切都在自动运转,占满世界的机器之下,我们还能做什么?生命似乎在罅隙里。
“去做心里真正想做的事情,一点点做到。”
一点点!做到!
“最后你会发现,不是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而是你在一件事情上面,不再感到厌倦,不仅不感到厌倦,你也不愤怒,你只是专心地在做这件事情,就像写诗一样,你只是专心地注重当下在做的这件事情。”
只是!专心地!做事情!
辞职的第一个诱因:水果,冰箱里的腐烂的水果(启动了问题:我还活着吗?)
辞职的第二个诱因:得了一个奖,有人说,你是想跟别人一样成为重要的、光鲜的人,才把工作做得这么好,但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启动了:离开这个工作)。
“我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其实和大家有一点像吧,就是在无意识地活动,我每天早上打开手机,玩着玩着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公司,然后忙着忙着不知道怎么就下班了,不知道怎么就昏过去了,不知道怎么第二天就醒过来了。”
“问题可以改变我们的境况,我们应该再多提出一些问题。”
做保洁时,“这一天中所有的事情都经过我的手。我对我的手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上班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就坐在那个电脑面前,我们的手只有一个姿势,要么就是在手机上,我们的手就是这两个姿势,我觉得我的手可惜了,白长了,我的手还有很多的功能可以用。”
晒伤了,去皮肤科,大夫说,“我不会给你开任何的药,皮肤会自己修复自己,你不用担心。皮肤是要用来使用的,保护血管肌肉骨骼,不是用于观赏的(我自己也看不见自己),护肤是在给机器上油。”
她好理性。感觉她的讲述和诗作很不一样,填补了很多诗句之间的空白,更加丰满和鲜活了!
我们应该 “还原死亡的漫长的过程,而不是把死亡压缩成了很小的一块。”
所有的紧急都是被拖延出来的。
“在你还没有找到你真的想梦想要去做的事情之前,一定先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不应该去寻找梦想,这样把自己和梦想分开了,在两个地方了,这不对,梦想应该是在体内的,去找的时候,更可能找到的是别人的梦想,不如观察自己,发现自己。你的每一天是如何的度过的,我觉得你可以从里面挖挖出来,你真正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她的话语里都是她反复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答案,在诗里面,则没有这么具体,那是更抽象,更情绪化的提炼.
聊到灵魂。
“聊的都是我这一年频繁想到的事情。”
“恐惧和死亡都是会传染的。”
(罗丹妮)“我在过去这一年里面听到的讲座沙龙,几乎每一个活动最后,都会落到一个点,说我们要寻找或说我们要建立与这个世界或人的连接,呼吁需要更多的连接,好像我们恐惧独处。”
“我不孤独,我自己在家时也不像是在独处,每一本书里都有很多人,书架上有几百人,甚至要出门安静一下,太吵了。”
“短视频是人们在止痛,我的止痛片是书与阅读。”
“今天我们可以越来越方便的在社交媒体上表达我们的想法。但你又会发现能够独立思考,或者有自己独立见解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朋友?
“怎么定义朋友呢,我需要有来有往,我想为他提供帮助,AI做不到。”
(罗丹妮)“我确实觉得在你给我呈现的世界里面有更多的人。”
“如果有一天,AI向我求助,我就会奋不顾身去帮他。这才能被我认为是朋友。我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这种关系。我觉得那个才叫友谊,而不是我单方面的去向他诉苦。可以对树说话,对猫狗说话,进行心灵上的交流,不用一定要对人,也可以不说话,待在一起就可以了。”
崩溃的时候,“坐在台阶上,楼梯间,外卖小哥和保洁阿姨,只有他们来关心我:你做啥子,吃饭了没有,你辞职嘛,你不做了嘛(听得鼻子酸了),后来才知道,他们很辛苦,他们能够受得了辛苦,因为他们很有力他们都很强大。”
“被催促下班,那是因为一楼的保安也需要下班,总有人要比你晚下班。”
是的,世界是层层嵌套着的,相互影响和关联,即便孤独着,也没有人是独特或特别的。
“现在大家把普通人的生活想象得太狭窄了,他们会说,你是做家政工,but你写诗,其实这个词应该换换,应该换成and,你做家政,而且你写诗,这是个非常平稳的过渡,不需要那么剧烈的转折。”
“我觉得你不能说我要幸福,或者说我要痛苦,或者你说我幸福和痛苦都要,不要分开来,你就说:我要活着我就活着。我们在启动那个问题,不管幸福也好,痛苦也好,这辈子活着是最重要的,我觉得如果你在过一种让他人羡慕的生活的话,你肯定不是一个处在幸福状态中的人。”
幸福和痛苦是分不开的,不要分开讲,不如:我要活着,我就活着。
“我们先不说幸福吧,说做到平静,做到内心满足。因为现在这个经济的状态中,你的努力有可能得不到任何的回报,没有一个公司,没有人能承诺你,你付出的点点滴滴,你的每一滴汗水都是有回报的,我们从小就是这样被教育的,不是的,你付出的努力有可能什么都没有。”
“但是你会感到痛苦吗?其实你不会,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用于安抚你的内心。大家都说要寻找自我,自我也不是找得到的,就跟热爱一样,它是像一粒沙一粒沙一样,在你的心里积淀起来的,而且它很容易就被吹散了,要每一天就像扫灰一样,把我们的自我重新扫回到一起。”
“每天要记得扫灰,不要焦虑。”
自我像一天天积累下来的细沙,太容易被吹散,所以,每天应该把散落的自我,扫回到一起。
扫灰,就可以了。
想到!只用行动回答,而不是用答案,不用语言拆解,不用二元法,回归简单。
道心修行亦如此。
“我不觉得自己是诗人,我每天写诗只用5分钟到1个小时,其他的23个小时里面,我不是诗人,我干很多的事情。所以我觉得我不是诗人而只是诗的人。”
我有我的生活(这就是成都,每个人要守卫自己的生活),很多时间里我不是诗人,我是诗的人。
做有耐心的人,慢下来。在成都真的可以学到,每个普通人,都是榜样,这里有很多已然学明白、想清楚的人。
我还活着吗?
“川渝地区的天气常年都非常阴暗,冬天非常阴冷,但是川渝人民就是特别地幽默,特别地放松,特别地自如。我就从我周围的这些人身上,就在这一片阴天之下,我我看到了快乐。我觉得无论在什么样的天气下,人都有高兴的权利,人都有选择高兴的权利。”
是的,在冬天的阴天之下,在成都一样可以看到快乐,市场里,公园里,每个人都有,选择高兴的权利。
不喜欢,但也无法改变,能怎么样呢?那就快乐一些,可以选的。
怎么抵抗焦虑?去体检!看看报告就知道怎么办了。好像就是那种,加入观测,就会把混沌变成确定的答案。
“读一读但丁的那个神曲吧,读完之后你就知道,地狱,天堂,它是一个电梯,地狱会直通天堂,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当AI的潮流席卷我们的时候,我们在座的很多人,大家有可能会进入另外一种生活,而且会非常快,快到你没有办法做好准备。当这个物质生产的生活,立刻变成了只有精神生活的时候,而你没有精神生活,你会对你过去的几十年的工作,你的成长,你的灵魂全盘地否定,这会是很危险的一个现象。现在我们都到了这个关口,这个关口非常的危险,有什么东西能够重塑我们的精神,在我们即将全面被流放到只有精神生活的世界时,只有通过阅读,我上午还在跟丹妮说,后天就是世界的读书日,阅读是今天非常重要的一个东西。”
地狱和天堂是一体的。
当物质生产的生活,忽然被流放到全然的精神生活,这会很危险。
只有通过阅读。忽然想到,最近也很多人开始阅读,各种阅读的设备和软硬件,都有很多新产品出现。年轻人也开始大量阅读了。
(听众问龚姝推荐清洁用品)“我很想跟你分享我清洁的各种技巧,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你面对的事实,会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我跟你说的东西,你会发现你完全用不上。你只要知道这一点,我觉得就够了。你会做好一些对未知的心理的准备,就是你准备的一切他都可能用不上。就像我为我们今天的这个活动准备了挺多东西的,基本上没用上。未知就是未知,就是很刺激的,这个世界会给你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当然想象不到的困难也是肯定的,但是他也会给你你想象不到的奇遇,你想象不到的美好他也都会给你,你只需要去做就是了,你不要害怕。”
你准备的一切都可能用不上,事实与你想象的,永远完全不一样。未知很刺激,不用去想象。这也是在用行动回答,想象不到的奇遇也会随之而来。
“终于开始讲标题了,标题是白。第一个白的意思是,在工作的时候,我的内心一片荒芜,一粒土一粒沙都没有,也没有一棵植物,就是纯白的一片,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是一种荒芜。第二种白色,就是那几年疫情的白色,各式各样的白色,那也是一种白。第三种白是我自己的网名就叫白,它是汉字里面特别像大米,像米粒的那个形状,也有一种解释是说白是人的头骨的形状,大米和头骨,它是一个生与死相相交织的东西。这三种白是我想在这本诗集里表达的东西,但现在我自己对白这个字有了新的想法,白这个字,它有一点像一支笔横在一张纸上,这支笔正准备他在写点什么的样子。”
“所以我说写诗是开垦的一种方式。既然我面前一片空白,那我就要在上面狠狠的写一点什么,我是这样想的。我离职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不会说话了,我的词语,感觉已经离开我的嘴巴了,那段时间就像是语言也需要像蛇一样像树皮一样脱皮,它像叶子一样是要落的,旧的语言是要抛弃的,你如果想选择你喜欢的语言,你要重新去把它挖出来,你平时用的语言确实是陈词滥调,而且我们现在在网上看到的很多的语言,它可能不是最适合于写作的语言,但你可以慢慢地去找,你会找到那些词,它不会消失,它就在那个地方。你也可以出来跟朋友多聊天。因为我们现实生活中使用的语言,跟网上直播的语言、短剧的语言是不一样的,我们跟朋友交谈的时候,用的不是上班的语言,用的是正常的人类的语言,我们可以重新试一下,再把我们喜欢的词找出来,它没有消失,希望你能找到更多你自己喜欢的词。”
“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不是要来教导大家的,我说的这些话完全是对我自己说的,今天的这些话我对自己说了有成千上百遍了,但是这些话都没有入到我的心里面,其实我们必须要通过一个不特殊的时刻,让这些陈词滥调进入到我们心里面去,我觉得今天是我为自己加油打气的一天,也多亏在座各位的成全,在今天这一天结束之后,我依然会回到我那个非常破碎的,被别人认为特别痛苦,特别不幸福的那个生活里面去,我依旧会面对很多琐碎的、痛苦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解决,但是这个并不代表着我不思考,我不行动了,我会继续的。思考也会继续的行动,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觉得我还是会问那个问题,就是我人生最初的那个问题,我还活着吗?我现在还活着吗?我今天还活着吗?”
今天说的所有话,都是对自己说的,结尾的话,真的很好。
后来才知道大家管龚姝叫白队,有这么多人一直读她的诗。今天得以一见,甚至第一次知道她一直生活在成都,多年前还在无早办过展览。
她从问题开始写诗,开垦、收集自己的词语,然后汇集成自己的歌每天如常,但在词语的护卫下,拥有着更多灵性的瞬间,记录,书写,看到她和丹妮面签都放着一个小本,她还有一个大大的红色的水杯,在这个充满真诚的现场,我记住了那个词。
扫灰。
前几天Claude给了我一个词:迷失,他说我是迷失本身,我无法让自己面对完全的确定,因为那样便失去了迷失的身份,又聊了一些,他纠正我说,不要判断,不要把另一面的自己当作他者,要投入,然后我明白了,这才是不执,就像观鸟,一期一会,来去自由。
就像扫灰,就像去做,用行动回答,不用语言不用辩解,因为行动里就暗含了一切,看书还要确定,但眼见和心动时,就不需要确定,一瞬间便确知自己得到了。
还有一个词是:手。
之前在想,手在工业时代已经变成了机器的附庸,但农业时代却是最重要的工具,比脑重要得多,下一个时代会怎样呢,大脑和手一起被流放了,自由的手和脑,可以做什么呢。在很多手艺濒临失传的时候,或许那会是值得一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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