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长时间会被同一种类型的梦困扰，它带给我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困惑？有迷幻？
内容也挺普通的，大概就是会梦到我小时候老家的那栋小楼，我记忆里是五层，我家住顶楼。
但是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三层是什么样子的，其他楼层我多少都有些记忆的残片能让我在梦中拼凑出画面，唯独三层没有。
这些年，我在梦中做了很多努力，从里面努力上下楼、从外面努力前后看、甚至有过变成了上帝视角来观察自己在小楼里面的各种努力。
但从来没成功过，那一层总像是有空气墙或者很浓的迷雾一般阻止我观察，让我接触不到，有些时候会直接在梦里的楼梯会出现断层，让我没办法上下，困在其中。
其他的梦也都是类似，比如小时候总跑过的一排一排平房，就会有一排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家…
我离开家乡20多年，这个不大不小的困境困了我20多年。
2024年夏天的时候，我因为要看望爷爷奶奶终于回到了离开很久的故乡，小时候大大的家乡其实很小很小， 小到其实什么都没有，小到我可以不到一小时就走遍，小到我几乎不认识了…
我也终于弄清楚了原因，说来很可笑，因为根本就没有！
那栋小楼一共就四层，我记得我就在那里盯着那栋楼，一动不动，任由夏天的风把我的衣服和裤子都吹到一个方向….
那些平房也只有那么几排，只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当时小小的我以为会很高，很大。
后来我跟别人讲起这个故事，往往最后会有一种恍然或者啼笑皆非的收尾，我也习惯性的附和着…
但我心里倔强的感觉不是，我没有轻松下来，说不清是泄气，说不上是委屈，也说不明道理，总觉得仿佛还有另一层我没看到，我接触不到
只是我不再会做那样的梦了。
而之前的看不清的感觉没有随之消失，反而感觉雾更浓了。
我小时候在故乡长大，那里有我无忧无虑的童年，中学以后就换了另一个城市去读书，读大学，工作以后 又换了现在的城市，我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了眼下生命时长的三分之一，以前聊天总会说自己是哪里哪里人，自己的家乡来自哪里哪里，这次回去以后，就都变了…
我的故乡被一条河水环绕着，外圈四面环绕着山，我喜欢山，我父亲说这是咱们骨子里面的，小时候的我几乎知道故乡的一切，我知道哪里的河水可以玩，哪里的不能去，哪里急哪里缓，我知道河水的脾气。我知道哪里的山可以进，哪里不能靠近，哪里疏哪里密，我知道山里的情绪。
小时候的我，只知道河水会永远向前，偶尔被石头扰动，形成涡流，只知道大山永远在那里一动不动，每次进去会有布谷鸟代表森林来欢迎。
甚至小时候有一次在山里玩迷路了，我心里都没着急，就感觉像是玩伴开的玩笑，想着你总要放我出去的，最后果然也走出去了。
家里的老人说：“大山会保佑每一个在外的孩子”。
这次回去
看到树林草木都更茂密了起来，茂密到，在大坝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河流，已经没有多少道路能方便的走到水边。只能听着河水的声音，当做锚点让记忆与现实靠近。
看到印象里进山的路还在，但是走到山脚下却感受不到怀抱。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就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脚下的我，却在抗拒。那不是一种陌生的排斥，那甚至是一种含有一丝保护或者关怀的抗拒，他想让我离开。直到很久以后我仍然想不清楚。
山，是在跟我告别么？
而就在那一刻我彻底感受到了我于故乡，也变成了异乡人，那一刻没了根。
那一瞬间击中我的情绪，和后来逐渐蔓延的迷雾，我描述不出来，它就在那，看着我，我不敢凝望。
在一年多以后某个困倦的下午，我听到了重轻老师的播客《不在场》李剑青那期。
《平凡故事》这首歌里面的歌词：
“有几次 梦见自己
一贫如洗夕阳余晖里
赤足站在久荒的地
又几次 梦见自己
终于回去 却歇斯底里
逢人就大声说委屈”
它仿佛描述了一个形状，好让我心底的东西可以被承认，可以被确定。
就像重轻老师说的：“故乡当然是回不去了，但是他允许我们这些异乡人再眯一会…”
我在写到这里的时候考虑过，那么然后呢？最终我总结了什么？或者弄清楚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就像写到这里，耳机里的歌，是suede的《everything will flow》。
既然搞不清楚，就让它继续流淌…
此内容由惯性聚合(RSS阅读器)自动聚合整理，仅供阅读参考。 原文来自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