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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种事情……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小橘猫在屋里乱跑，意识到又是大义没有关好房门了。她在走廊里扒拉老鼠笼子，把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全是《高达 起源》第一部里那句——“又有一台钢坦克在街上乱跑了。” :）

昨天到今天一直写断断续续的《瑞克和莫蒂》第二季第十集解析，一直在听片尾使用的那首来自美国著名工业摇滚乐队 Nine Inch Nails 的曲子《Hurt》。这首曲子之所以这么契合主题，和它的编曲结构有很大关系——每一次段落推进靠的不是旋律变化，而是情绪的溃败。所以它带来的震撼是内化的、迟钝但致命的。吉他极其克制地铺底，带来一种焦灼、沉浸、不断堆积的感受，那种“无法逃脱”的痛感，和我现在的心态某种程度上也挺契合。

《穆赫兰道》是一部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完全抓不到重心的电影。我看完之后最大的困惑是：如果大卫·林奇的电影只是一种对梦境的推理，那它其实就像一个流程、一个程序，似乎谁都能完成这样的创作。只要我有一个梦，知道一个人物的困境，然后再根据这个梦去虚构、去延展一个梦境电影，把梦境里的元素一个一个对应到现实里——那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解谜。所有象征都可以找到现实指向，那这样的话其实挺无聊的。

改变我想法的，最开始是对审美体验的思考。修竹提醒我，比如影片里关于寂静剧院的段落，可以联想到《锈湖》，以及后来那些受林奇影响的流行文化作品所呈现的那种审美冲击。

但真正让我产生改观的，是后来我看了林奇的其他电影。我开始意识到，林奇电影里存在一种更特殊的东西——它不是拿电影去服务隐喻，也不是用符号映射心理结构，而是创造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完整世界。

而且林奇在所有访谈里都不停强调，他不懂精神分析，他也不从这种体系思考。尽管他的电影可以被精神分析理论解读，但那不是它的出发点。他不是用理论反推的方式拍电影，而是用直觉、情绪和一种属于他个人的意识方式去描摹世界。

我第二遍看《穆赫兰道》时，最喜欢的段落就是那三通连续电话，最后一通打到现实中的住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对的”。不需要解释，林奇的电影并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把所有细节对应现实——那样反而会毁掉作品的意义。有意思的不是解密，而是电影带来的感受。

我觉得和林奇电影的交流，并不像理解或解谜。你不是在寻找答案，而是被迫与一种陌生的意识产生连接。因为林奇并不想拍一个可以被解释的梦，而是拍一种意识自身的运作方式。

就像我最开始的困惑——如果只是用梦境去对应现实，那不是谁都可以拍吗？这其实正是林奇电影与绝大多数象征主义、心理隐喻或精神分析式解谜电影的分界线。因为他不是在尝试讲故事，而是在创造一种精神体验。

尤其是关于大卫·林奇的天才之处，我现在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所有真正理解林奇的人，大概都会经历一个“三段式”的过程。

第一遍，你会觉得这就是一部标准的解谜片——会感到困惑、不适，原本的理解方式无效，甚至觉得他在装神弄鬼。

到了第二遍，你开始意识到：解释不是进入林奇的方式。理解他电影内部构造的入口，其实是感受。只有当你平心静气，开始以感受的方式观看，你才会察觉到，他在构建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意识形式。而这种意识形式，只能通过影像来表达。

林奇最厉害的地方是，他能够创造一种逻辑之外的逻辑。不是用语言组织，而是用梦、直觉、潜意识、情绪，来创造一种影像意识。很多时候，它给人的感觉不是思考出来的结构，而像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一种天然生成的意识。我很少在其他导演身上感受到这种东西。

林奇在访谈里反复强调：“我不懂精神分析，我也不这么思考。”懂精神分析的人会去拍象征、隐喻和符号，比如《禁闭岛》。但林奇不是解释梦的人——理解这点非常重要——他是做梦的人。他拍的不是心理学意义上的梦，虽然很多东西后来可以被心理学方式解读，但它更接近创造一种新的影像，这种影响复现了一种梦的质感、梦的运行方式、梦的因果逻辑、梦里那种看似无意义却又必然发生的事件。

比如我第二遍看《穆赫兰道》时，意识到的那一点——三通电话的桥段——就非常典型。那个段落里的逻辑不是叙事逻辑，而是意识链条、联想链条，是那种在梦里被触发的感受。

所以，《穆赫兰道》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把所有细节和现实对应。如果还是把它当成“梦境结构套着现实叙事”，那就会退回到“心理谜题”的层次。但林奇不是这样做的。他不是用现实去生成梦，而是用梦来生成现实。

在林奇的电影里，现实只是梦的投射，而梦往往不属于角色，而可能属于电影本身。所以在他的作品深处，你能感觉到一种没有主体性的混乱意识，一种语言失效的、无法被命名的精神结构。

林奇常说“不要解释”，很多人把它当成神秘主义或艺术家的自我包装，但其实它揭示的是影像艺术的本质——**解释是线性的，而体验是多维的。**解释会把作品压缩成一个答案，而影像存在的意义正在于：它能让观众去体验，而不是得出结论。

《橡皮头》就是例子。我看那部片时，感受到的是纯直觉的恐惧——那不是理解，而是遭遇。

所以林奇的所有作品最终都指向一种状态：

你不知道是什么，但你感受到了。

而当你能接受这种体验方式，你才真正理解林奇是什么样的创作者。

先把我的置顶评论放在这儿：

我觉得这一集很能体现为什么我个人更喜欢《飞出个未来》，而不是《Rick and Morty》。因为《飞出个未来》在很多地方都特别有人情味。

面对景观社会，把制度、符号、结构彻底踩烂、嘲讽到极致，能解决问题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即使我们意识到社会结构和制度本身存在荒谬、冷漠和异化，即使我们能够讽刺、拆解甚至把它们完全否定掉——但我们最终还是要在其中生活。

所以我们必须给自己留下一些“能活着的空间”。

我觉得这不是妥协，也不是调和，而是一种温柔的人文关怀。

这是我状态恢复之后写的第一篇稿子。整个写作过程非常流畅，分成了两段完成：前天晚上写了一部分，今天上午把剩下的写完。

撰稿时我围绕的核心依然是《飞出个未来》这个系列里始终存在的人文关怀。这一集所承载的主题，就是那种逐渐消逝的太空梦想，或者说“月球梦”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