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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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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苏鲁小说译文:姆巴瓦树人
陌尘晚 · 2022-10-07 · via 机核

原名:The Tree-Men of M'bwa

作者:唐纳德·旺德莱

译者:晚风

译注:《姆巴瓦树人》是唐纳德·旺德莱创作的一篇短篇小说,首次发表于1932年2月的《诡丽幻谭》。唐纳德·阿尔伯特·旺德莱(1908年4月20日-1987年10月15日)是美国科幻小说、奇幻小说和怪奇小说作家、诗人和编辑。他是科幻作家和艺术家霍华德·旺德莱的哥哥。他在《诡丽幻谭》(Weird Tales)中发表了14篇小说,在《惊天传奇》(Astounding Stories)中又发表了16篇,另外一些在其他杂志上发表,包括《Esquire》。他是久负盛名的奇幻/恐怖出版社阿卡姆之屋的共同创始人(与奥古斯特·德雷斯)。他为克苏鲁神话贡献了两篇小说:《炎之精》(1933)和《姆巴瓦树人》(1933)。

正文

“所以你在寻找大型猎物,”无腿人说。“你的路线是什么?”

“一般来说,“我回答说,“沿着刚果河到它的源头,然后在内陆,越过月灵山脉(the Mountains of the Moon)到乌干达,然后——”

我惊讶地停了下来。那个没有腿的人正瞪着我,眼神中夹杂着恐惧、憎恨和警告。他脸上闪过的表情是如此奇怪,以至于我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改变你的路线!”他突然打断道。“不要穿过月灵山脉,如果你想回来的话!”

“胡说八道!我在印度猎过老虎,在中南半岛猎过黑豹,在巴布亚的猎头蛮族中猎取过红宝石。我不害怕任何会走路的东西。”

“我是,”无腿人说,那奇怪的表情再次在他的五官上蠕动。“如果你继续下去,你也会是。看看我吧!我的腿只剩下残肢了——当你从那山脉回来时,这就是你将得到的一切,假如你竟然回来了的话。”

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它仍然是健全的。我已经做好了嘲笑的准备,但你永远不会知道在非洲该相信多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船要停靠在黄金海岸(the Gold Coast)这个肮脏的鬼地方,但我们在这里过夜,我上岸是为了摆脱海上滚烫日子的单调感。即使在日落之后,情况也没有多大改善。猛烈的、潮湿的热气让你汗流浃背。一股难闻的气味,一半来自本地人,一半来自腐败的植物,每个村庄似乎都有这种气味。一轮巨大的红月高悬头顶,几乎同太阳一般炽热。

像往常一样,我来到了镇上的一家杂货店,也就是酒馆。在热带地区喝酒并不会让你变得丝毫凉爽,但它会让你忘掉其他事情。

天知道那是一个足够肮脏的小屋,充满了虱蚤。这个地方唯一的另一个白人是那个无腿人。我们立刻打量起彼此来。没过多久,我们就一起喝起酒来,并逐渐放松,直到我开始告诉他我此行的目的——那就是收集博物馆标本,在中部非洲寻找早期人类的踪迹。

这就是他被激怒的缘由。自从我提到我的旅行,他就显得很烦恼。但我已从偶然的熟人那里获得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如果在月灵山脉之外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我想知道它是什么。

“你显然认为按照我提议的路线走并不安全。为什么?告诉我吧。”我催促道,并又点了一轮。

那个无腿人用一种坚决的、探寻的目光凝视着我。无论他发现了什么,似乎都让他满意。

“曾听说过安格列-理查兹探险队(Angley-Richards expedition)吗?”他开始说道。

“是的,他们几年前就开始走相当多的同我差不多的路线了,不是吗?安格列死于疟疾,而理查兹在经历了一些可怕的事件后失踪了。失去了他的两个——”我突然停了下来。

“腿,”我的同伴说完。“你的记忆力很好。我就是丹尼尔·理查兹(Daniel Richards)。”

尽管我已经为其做好了一半的准备,这个名字仍使我感到震惊。但没有人曾知晓那支命运多舛的探险队的全部故事。现在集中了所有的关注和注意,我坐下来倾听。

“我们的考察事实上是一次双重考察,”他继续道。“安格列,像你一样,为博物馆寻找各种猎物。我得到了政府的支持,负责绘制土地结构图和寻找矿藏——一种地质学家和勘探者的结合。”

“我们把资源集中起来共同保护。我们要经过的大部分地区是未经勘探的。即使在今天,也不知道在一些偏僻的地方会找到什么。他们还没有穷尽非洲的奥秘。”

“我们在刚果的路上走得很顺利,那是一次魔鬼般的旅行。我一直讨厌丛林——里面似乎生长着一切不健康的东西——毫无征兆地袭击的蛇、食肉植物,以及比科学迄今已知的更多的有毒昆虫和致命植物。”

“好吧,我们在科拉得到了最后的补给,然后向东穿越大陆。随着我们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我们把丛林抛在后面,我感觉好多了。我们的进展并不快。我不得不边走边绘制地区地图,尽管一路上没有什么珍稀动物可供安格列捕获。”

“从我们出发到到达月灵山脉山麓的真正基地,肯定已经超过两个月了。我们已经进入了一片巨大的未开发地带。我们安营扎寨,决定将我们的队伍分开几个星期。安格列想沿着平原去寻找标本。与此同时,我希望在前面绘制岩层图。”

“所以我们决定分头行动。 两周后,我们将在营地再次见面。如果四个星期后两者中任何一人仍未归来,另一个人将追寻他的踪迹,找出问题所在。”

“一天清晨,按照我们的计划,我和我的六个黑人男孩开始向山区进发。我最后一次见到安格列是在他和他的六个男孩向南走,为了寻找更好的狩猎地的时候。”

“我们在三天内穿越了月灵山脉,然而我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垭口,否则我们可能要花更长时间绕道。我注意到一个巨大的火成岩侵入体,看起来适合开采钻石,还有几个出产金、银和汞的硅岩矿床。对于任何认为值得冒险的人来说,非洲的中心地带藏着许多财富。”

“越过月灵山脉,我决定继续走几天。这片地区大部分是草地,到处有零星的扭曲的树,偶尔有一片沼泽。头几天,我看到了许多秃鹰,还有一小群羚羊。但是猎物出人意料地少。自从我们拔营以来,我们还没有遇到过一个本地人。”

“在我们出来的第六天,我没有看到一个单独的活物。除了高大的草和永恒的太阳之外,什么都没有。黑人男孩们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当你没有听到他们的叽里咕噜时,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那个下午,我看到了东北方向的一座低矮的山丘,并立即向它进发。”

“黑人男孩们开始落后了。”

“‘继续前进,你们这群懒鬼!’我咒骂道。”

“其中一个黑人男孩用他的方言说着。‘不能继续前进了。姆巴瓦的邪恶国度在那里,’他指着远处的山丘。‘看吧!黑人远离,鸟兽不至。他们都害怕姆巴瓦。’”

“‘姆巴瓦?那是什么?’”

“他耸了耸肩。我咒骂,发誓,向他提供‘诱饵’,几乎要打他。我再也没能得到一个字。就此而言,即使提供双倍报酬,我能做的全部就是让这六个黑人继续前进。”

“那个夜晚我们在山脚下扎营。黑人紧紧地蜷缩在火堆旁。对非洲来说,这个夜晚静得不可思议。我们还不如在沙漠里。我只听到藤草的沙沙声,没有别的声音了。当你已经习惯了非洲的大型猫科动物和咆哮的食肉动物,寂静会让你痛苦。”

“第二天早晨,我在更糟糕的寂静中醒来。一瞥就知道黑人已经逃走。我的东西完好无损,但我在几分钟内相当狂怒。”

“我本可以回头的,但是我没有。我把这些东西藏了起来,并决定穿越那座山丘,在夜幕降临前回来,然后在第八天开始我的回程跋涉。我的好奇心被那些黑人男孩对前路的明显恐惧和他们的逃亡激起。我只携带了少量的口粮,但在腰带和口袋里塞满了弹药。”

“这寂静使我感到不安。我一点也不喜欢它的样子。万里无云的苍穹——无论何处都没有一只飞鸟。沙沙作响的草地——没有昆虫的嗡嗡声或任何动物的声响。除了我自己,简直没有活物在我的视野或听力范围内。”

“但我继续前进。那座山丘不远了。我在正午之前就已经到达并爬上了它。山顶有一片草地,我可以看到远处的另一座山丘,所以我知道我下面一定有一个山谷。我走过平坦的小山顶,直到我站在向下的斜坡上。”

“就在那里,我震惊了。一个低洼的、圆形的山谷在我下面延伸,山丘像指环一样将它包围起来。它非常平坦,或许有两英里宽或更少,而且里面没有一片草。土壤是一种暗淡的灰色。在它的中间矗立着一座奇怪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烁着红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起初我认为它是一座金字塔,然后我可以发誓它是一座方尖碑,下一刻它看起来像一个球体。我揉了揉眼睛,看向远方,想到我对蜃景的了解,然后回头看,那东西就在那里,闪着金属般的红色,看起来从未一样过。”

“这是一个古怪的景象,但其他东西令我震惊。它的周围长着一排树,也许有二十棵或者更多。这些树高低各不相同,最高的一棵在我的左边,而最小的一棵在我的右边。这些树中的每一棵都像一个人在站立守卫。”

“我头皮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最左边的那棵大树高达100英尺,犹如一个笨拙的巨人般矗立着,右边的那棵树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人。在它们之间是其他的规模不断扩大的树。没有如我所知的树木那样的树枝或树叶——只有两边各自垂下一根枝干,中间头部应在的位置有一个浑圆的肿块。”

“一阵冷风似乎向我悄然袭来,但我走下山坡,直到到达山谷,继续越过那粉末状的灰色土壤。”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好奇心。或者只是那该死的愚蠢的勇气,它让你不会被任何东西吓坏。如果你屈服一次,你就完蛋了。”

“我在离树大约100码的地方停了下来,在那里我好好地看了看它们。就在那时,我感到恐慌,因为最小的那棵树在用人类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它的手臂软绵无力地垂下。其他的树木在接近最后那棵树时不断变大,那颗最后的树看上去完全不像人类,除了它巨大的肢臂以及肢臂末端那五个如同手指一般的多节枝梢。”

“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个怪异的淡红色金属建筑,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现在像一座金字塔,一个圆锥体,一个球——天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无法分辨。我想我看到上面有文字,但那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语言的文字。”

“逃跑的冲动向我袭来,对某种未知邪恶的恐惧笼罩着我,但不知何故,我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我没有看到他来。也许他在大树或者那个摇摆不定的金属建筑后面。我不知道。但他突然出现,离我不到50码远,一个满脸可怕皱纹的年老黑人,他的面容和灰白的地面一样苍白,眼神茫然。而且,他正在直奔我而来,这一点没有错。”

“‘站住!’我大喊,并举起我的来复枪。”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在完全的、纯粹的恐惧中,我将两发子弹全部射击在他胸口。我看到那些子弹清晰地穿过他的身体,但他甚至没有摇晃,弹孔周围那铅灰色的肉没有流出一滴血。”

“然后我转身要跑,他犹如疾风一般地追赶着我。他很冰冷,他的眼睛好似尸骸的眼睛一样死寂,我知道我面对的是某种超越了最可怕的梦境的东西。他从未发出任何声音,他那死寂的眼眸里从未有过一丝生机或智慧,他动若活死人,无魂,僵硬,他的肉体宛若寒冰,但他的力量却很可怕。”

“他从后面扑向我,但我弯着身躯使得他从我的脊背之上向前扑去。我明白我的枪毫无用处。我跃起至其身上,十指扼住他的喉咙。但这没有起任何作用。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扼杀,只是机械地用他的双手摸索着,突然我的手腕被束缚住了。”

“对这个任何东西都无法摧毁的怪物感到恐惧恶心,我踢了一脚,扭动身体,手臂往下砸出一记重击,打在他的脸上,一记头槌撞击他的肚子。他像一袋面粉一样倒下了,又立刻僵硬地站了起来。”

“10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我被牢牢地绑住了。那非人的存在站了起来,它那苍白发灰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的迹象,也没有一点呼吸的声响,尽管我自己的肺部在大口地呼吸。它摇摇晃晃地走向并进入那漩涡状的红色建筑。一分钟后,它又出来了并向着我走来。我看到它手里拿着微光莹莹的匕首,还有其他东西。”

“‘好吧,这就是结局,’我想,并愚蠢地想知道我是否会被找到。”

“但这把匕首并未如我预料那般撕开我的身躯。那东西用它那令人厌恶的手指撬开了我的牙齿,那触碰使我几近呕吐。然后在我的喉咙细细地流入了一种迟缓粘稠的汁液,它宛如烈火一般灼热滚烫,后来又仿佛冻结凝固了我血管里的血液。恍若梦中一般,我看到那个面容苍白的家伙在我的腿上划出了狭长的切口,并在其他东西上忙碌。但我感受不到痛楚,只是感到一阵巨大的恶心,渐渐地,我所知的最仁慈的睡眠降临到我身上。我最后的记忆是被抬起了。”

“我带着一种沉重的、迟钝的麻木感醒来。我似乎是站着的,尽管我能略微摇晃,但不知何故我无法移动。我需要付出艰巨的努力才能睁开我沉重的眼睑。”

“当我目睹这一切时,内心只有一种迟钝的颤抖折磨着我。我的双腿扎根地下。我是那一圈树人中的一员。我不知道我在恐怖的眩晕中逗留了多久。最终某种东西折断了,我虚弱无力地挥舞着笨重僵硬的手臂,声嘶力竭地尖叫,甚至试图移动一英寸都会让自己精疲力尽。只有当震悚和疲惫的黑暗席卷我时,我才停了下来。”

“我又被一阵口齿不清的低语惊醒。是我的双耳欺骗了我?我专心地听着。”

“‘新来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的时间快耗尽了,我已经等了很久。’”

“我缓慢地、费力地设法睁开我的双眼,转过身来。离我最近的那个树人正望着我的方向。怜悯、绝望、极度的痛苦皆在他眼眸中挣扎。”

“‘是的,’我最后成功地回答了,我的嗓音低沉且不自然。‘你是谁或者什么?以上帝的名义,这是什么恶梦?’”

“他阴郁地摇了摇头,虚弱地低语着:‘不是噩梦,这是活着的死亡。我们是姆巴瓦的树人。’然后,恳求道:‘现在什么年代?’”

“我告诉他——”

“他叹了口气。‘漫长的二十年,现在终结将至。哦,我多么希望能看一眼我的家乡,并从那些徒然等候的故人嘴唇之上得到一个吻,如果他们等待的话。’”

“他似乎梦到了很遥远的东西,好长一会儿才说:‘我曾设法警告你,但为时已晚,姆巴瓦在等着你。’”

“又是那个名字——它在我的脑海中回响。‘姆巴瓦!’我嘶哑地喊道。‘他是谁?他是什么?’”

“但他的思绪又一次飘走,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话。我知道他的意识很快就会永远地离他而去。”

“‘姆巴瓦,’他最后沙哑地说,‘已经死了。他已经死去了数个世纪了。但他是遵从漩涡的光流中的主人的吩咐和命令行动的。我旁边的树人是这么说的,而他被他旁边的树人这样告诉,因此这个故事一直流传下来。”

“‘主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慢吞吞地回答。‘没有人曾见过他。他在罗马、埃及和巴比伦出现之前就已经来到世间。他属于一个不同的宇宙,一个不同的维度,住在漩涡的光流之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等待,或者在等待什么,他曾与比地球更古老的实体和泰坦交流,这些存在在姆大陆沉没或亚特兰蒂斯升起之前就已然在群星之间漫步。”

“我没有听懂他所说的一半内容。‘那树人呢?没有树人逃出过这个山谷吗?’”

“‘无处可逃,’他继续说。‘树人都是同你我一样无意中发现这个山谷的不幸冒险家。那些入侵者是作为对其他所有人的警告。只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莽夫和勇者才会冒险来此地,此处动物不至,黑人部落避开此处。有人告诉我,第一个树人是亚特兰蒂斯人,第二个是古埃及人,第三个是罗马流亡者。但我不知道。主人控制着姆巴瓦,姆巴瓦是第一个曾到来的人,他已经死去了数个世纪,超越了历史,但他会一如既往地出现以保护山谷的秘密。姆巴瓦给予了麻痹药物,做了切割,弥合了动物界与植物界之间的差距。然而是主人在指挥,是在无法估量的岁月里自那群星下来的旧日支配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在如此漫长的沉默之后,努力说话让他丧失了他所剩下的理智。他再也不说话了。”

“无处可逃!这话语在我的记忆里燃烧。然后我想到了我与安格列的协定。我希望他会来,但又希望他不会来。因为无论是他还是任何其他人类都无法与一个处在人类法律或已知世界之外的对手战斗。那树人讲的故事是真实的,还是部分是沉思的结果?我无法辨别。”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沉重、单调。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广阔地域和一座弯曲的山丘可以看。只有沉默的树人作伴。后面那未知金属的光流,以一种其他未知维度的法则行动。在我的血管里,匍匐着迟缓的液流,我知道这股液流总有一天会征服我,驱逐我的意识,如同其他树人那样变成无生命、无感觉的事物。”

“山谷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飞鸟掠过头顶。总是一片寂静,以及为了避免疯狂而进行的枯燥的例行思考、回想、密谋。彻底的无行动,无可救药的惰性。而且无处可逃。我忘记了日子。安格列会来吗?姆巴瓦也会抓住他吗?姆巴瓦在哪?但自从我被俘以来,我就再没有见过他。我浪费了好几个小时对离我最近的树人声嘶力竭地呼喊。他没有回应。他无言地摆动着,已经在走向那可怕的转变,这将使他只剩下人形的歪曲物。”

“不知不觉地,我发现自己在日复一日中期待着。我不顾一切地想要听到一个声音。那将意味着安格列的死亡。我时常把自己弄得脑力衰竭外加昏迷,蠕动着,扭动着,挣扎着想要解脱,直到睡眠带来短暂的宽慰。哦!恐怖的岁月,每一天都是一样的,直到疯狂或无意识的湮没降临!”

“我的思维变得混乱。我想我一定是失去了理智很长时间了。所见我为何物,所知我将成为何物,这犹如一条可怕的蠕虫在我体内啃噬。”

“有一天,我精神错乱了。我以为安格列,忠实的安格列,已经来拯救我了。我喜极而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然后惊骇使我麻痹了。这不是梦!安格列站在那里,就像我曾站在那里一样,离我不超过100码,他的面部表情被厌恶和恐惧掩盖。”

“‘安格列!’我尖叫道。‘我是理查兹!小心那个黑人姆巴瓦!他无法被杀死!快跑,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你的命快跑!’”

“我看到他惊骇得脸色惨白。我的警告来得太迟了。”

“那僵尸怪物姆巴瓦正在僵硬地朝他走来。甚至同我一样,安格列举起了他的来复枪,用两根枪管向那可憎之物射击,那里裂开了新的弹孔。但姆巴瓦没有停顿地继续前进。”

“当行进中的恐怖靠近他时,我看到安格列的手猛抓向他的身侧,他的手臂上高高闪过一把刀,以一个可怕的侧扫将姆巴瓦斩首。”

“几乎在同一时刻,安格利已向我飞奔而来,沉重的弯刀再次高高闪过,穿过我的肢体,发出清晰的声响。他在我倒下时抓住了我。我痛苦地蠕动着,尖叫着,扭曲着,血液和水样的东西从我腿上的残肢中渗出。”

“安格列把我扔到他肩上,开始跌跌撞撞地返回,面色苍白,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弯刀。从后面传来一声奇怪的高声哀嚎,即使在痛苦中我也转身去看。那道红色光流停了下来,从它身上流出了那在我梦中萦绕不去的巨大尸巫,当它高耸入云时,它那雾状的血肉碎片,还有飘荡的黑色水流纹从那之中舞动着。然而它蔓延到姆巴瓦身边,将那死人的头颅放回他肩膀上。然后它消失了,一切尽在一瞬间,那旧日支配者在这个世界还年轻的时候自那群星而来降临于此,红色光流处在它那令人作呕的维度漩涡中,而姆巴瓦则僵硬地大步跟在我们后面。”

“‘放下我!救你自己!’ 我透过嘴唇上大量的鲜血和泡沫喊道。但安格列只是大步流星地跑得更快。现在我们到了山坡上,气喘吁吁地向上爬,但那邪恶的恐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步履如风,如同机器一般不知疲倦——”

“突然间,安格列转身抡起弯刀砍去,发出了嘶嘶的破空声。姆巴瓦从颈部到腰部被切断,分成两个完全可憎的部分滚下山坡,在那道可怕的伤口上,铅灰色的生肉上没有出现一滴干净的血液。”

“随着一阵惊人的冲锋,安格列越过山丘,从山丘的远侧坠下,然后我们跌跌撞撞地奔向遥远的月灵山脉。”

“我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是如何做到的。我记得一连串景象,是无尽的痛苦折磨着我的身体,是干渴、饥饿和疯狂的谵妄,以及在我们几乎不停地逃向安全地带的过程中,肌肉渴望休息而无休止的抽痛。在我们去往海岸的途中某处,安格列染上了疟疾。数周后,当我来到船上的病房时,他已经死了。他们几乎把我的腿截到了大腿。但我不会以这副样子回到文明社会。我在波尔多登岸,然后坐我能找到的第一艘船回到这里。”

一阵巨大的寂静降临,遥远某处有只豺狼在吠叫。

“所以你看,”理查兹最后说,“我为什么说,不要去月灵山脉。”

我承认他的故事极度地震撼到我了,但我仍然要狩猎。毕竟——在黄金海岸的一个酒馆里的一个疯狂的故事——我不能让它干预我全部的计划。

“好吧,我们走着瞧吧。”我没有正面回答。

伴着一下突然的神经紧张的抽搐,他撕掉了他的残肢上的垫子。“现在你相信了吧!”他几乎尖叫起来。“这就是我所得到的——而且每个月它们必须要被切除!”

恶心着,战栗着,我走进了夜色。从他的双腿的残肢上,苍白、细小的触角宛若树的嫩芽一样软绵无力地垂下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