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阿宜
食色，性也。——《孟子·告子上》
最近笔者被一款国产视觉小说中所塑造的渣女角色震撼到了。
这个游戏中故事的一开篇便是女主趁着男友在外上班，出轨与一个打游戏认识的网友私交约炮，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女主竟然是第三次出轨，且手法也娴熟地令人咋舌，如出轨约会时改掉男友联系方式的备注，与男友交流时谎言脱口而出。看到这里，这个故事已经让我产生了些许不适甚至反感。
这女生是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制作者塑造这样一个“渣女”角色意欲何为？彼时的我满脑子问号，满脑子不能理解。
这部作品是今年由埋月山枯独立制作完成的国产视觉小说《爱人 Lover》。游戏中包含有三个主题的爱情故事，埋月山枯凭借其真实动人的故事情节、细腻灵动的文笔、独树一帜的画风，将这几个爱情故事富有张力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而前文所提到的情节，则是来源于最后一个主题的故事“偏执”，其标题名为——《欲壑沙海》。
《欲壑沙海》的故事不再是一个轻松愉快的甜美恋爱故事，恰恰相反，它是一个充满了背叛、谎言、互相伤害的深刻篇章。而这一切，都是由该篇章的女主在感情生活中的放浪形骸造成的。屡次出轨、满嘴谎言，故事中所刻画的这个“渣女”形象，不光引起部分国内玩家的不适，甚至连男女交往更加开放的外国网友都看不下去，并在steam商店留下了他的吐槽。
该评论大意为痛斥这位渣女，认为她的男朋友值得更好的女孩。这位网友无疑也被这位渣女震撼到，甚至让他不惜用各种修饰语大声疾呼。
这则评论中出现的名字Xiahui，正是该篇章的颇受争议的女主角——夏徊。
夏徊，何以为“渣”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站在一般人的立场，夏徊这个“渣女”的形象是确定无疑的。肆无忌惮地出轨、心安理得地啃老、毫无顾忌的谎言……她的行为形成来源于内心的空虚与寂寞。
爱夏徊的人很多，但夏徊依旧在渴求着其他的爱。她有每天辛劳工作的男朋友简雨无条件地爱着她、包容着她，她也遇到了给过她关心的方一天，还有网络上认识的陪玩小男孩仰慕着她。她生活在爱中，却不满足于这些爱。只是苦了默默付出坚守爱情的简雨，多次原谅女友的出轨，等来的却不是已经悔改的真心，而是变本加厉背叛。简雨冷却的心，送不出的钻戒，都被夏徊丢在了风里。
在享受着简雨极强包容的爱带来的安定感的同时，夏徊也有着精神上的巨大空虚。她的日常里没有人聊天，没有与他人非维系不可的牵绊，甚至连书桌上的盆栽都是假花。这样的夏徊产生了巨大的空虚和寂寞，但同时她又害怕寂寞，渴望着要有人无条件陪着她。于是这时候要是有人适时地给以温暖或是体贴，很容易就“爱”上那个人。
可这样的寂寞永远填不满，也永远无法满足夏徊。
成为“渣女”，是夏徊自己的选择
《爱人 Lover》的三个故事立足于不同的时代背景和社会背景。而比起《你与奶茶》中青涩懵懂的校园恋爱，《芙蕖米糕》中恣意江湖的侠客情怀，《欲壑沙海》则更贴近于当代社会中的真实情况。
在莫言国G对埋月山枯的一篇采访里，埋月这样说道：
选了三段截然不同的背景来进行创作，是想体现很多人在不同时代、环境下，做出的选择都完全不同……主角们该如何去做“最优选择”，他们都是在当下的心境里，做自己认为最值得、最重要、最想要的事情……他们对爱的理解与表达都各不相同。
站在夏徊的角度，她认为这样的行为才是“对的”，才是她想要的。夏徊的选择从某种程度上放大了现代都市生活中人们普遍存在的，由于精神空虚滋生放大的放纵心理，追求快感，追求新鲜事物，寻欢作乐以填补心理的空缺，乐于释放自己的本性。于是她做出了她的选择，她选择了啃老，她选择了沉沦，她选择了挣脱身边的爱，去索取更多的刺激。
而纵然是身处同一个时代，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选择。
出轨的不只有夏徊，还有她第三个出轨对象方一天。方一天的更深层次的理由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她和夏徊做了同样的选择——在挣脱后寻找爱。
除此之外，还有简雨这样坚守爱情的正面形象，以及天真的游戏陪玩男孩等，他们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许是当代“中国式”情结造就了这些“中国式”的选择。
其实核心无非就是“爱有千万种模样”。轰轰烈烈你死我活、青涩懵懂彼此拉扯、挣脱桎梏万般求取…这些都是因情爱而起，无关对错。
告子与孟子争辩的时候观点是：“食色，性也。”意思吃好吃的，看好看的，是人的天性。他主张人之初无善恶，都是遵循自己的天性来选择。正应了埋月的这句“无关对错”。站在夏徊的立场上，也许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渣”，这是她渴求爱的选择。
正如告子说的，我们有我们寻求的甜蜜和美好，也有我们选择的憎恶，所以夏徊行为让我们难受。夏徊有她认为的能填补自己空虚内心的“美好”，所以她选择了背叛与出轨。我们对爱的理解与表达的不同决定了我们不同的选择。
为什么要写一个“渣女”的故事
纵观整个ACGN界，类似夏徊这样的“渣女”做主要角色的作品都是鲜有的，因为这样的人设始终是背离了社会主流价值观的一种背叛，更何况其本身就是一种NTR行为。因此，这个篇章的角色争议，以及它所呈现的故事造成部分群体精神上的不适，文章开头提到的让老外“破防”，也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让人不禁想问，创作出这样一个“渣女”角色到底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专门来让玩家感到不适。埋月山枯用她细腻的笔触一层层为我们揭开了爱情的另一面的真实。
在《欲壑沙海》的故事里，共有6个篇章：流沙篇、吹沙篇、离沙篇、迷城篇、碎沙篇以及沙海篇。每个篇章都附有一段引语，来提示我们故事所描绘的真实。
流沙篇的引语化用了A-Lin歌曲《幸福了然后呢》的歌词。同歌曲所暗含的情感关系一样，流沙篇也为我们展示了曾经甜蜜亲切的恋人逐渐疏离状况，如果当感情只剩下每晚背对背的接触，又该用什么来确认两人之间的爱情？
这便是夏徊走向深渊的开端。
离沙篇的引语则是直接引用了吴青峰的歌曲《等》中的歌词。夏徊在等什么呢？她在等人来爱她，是谁都好，只要那一刻能给予她想要的爱，那便能短暂满足她充满欲望的心。
而迷城篇与沙海篇的引语则是引用了故事中出现的情感电影《偷心》里的经典台词。在《偷心》中也有着类似的对爱情的背叛，电影讲述了一场不伦不类的四角恋爱，在爱与不爱之间人们都遵循着自己的欲望选择着，而真正动心的那一刻，“我可以倾其所有，我可以为之屈服，我无法抵抗。”
当这则略带“都合”的故事与现实中真实的情感碰撞接触，或许你渐渐能够理解埋月通过这个“渣女”角色想要传达给我们的那些什么。
以“渣女”为主角究竟是否合适
无论合不合适，“执念”这个故事的存在才让《爱人 Lover》这部作品的展现的“爱”更加完整。“爱有千万种模样”，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不同的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在爱里朦胧，在爱里相守，在爱里背叛，在爱里执着，这便是“爱”的本色。
但无法辩驳的是，这样的设定势必会在玩家体验上造成影响，这也是其他作品不容易见到类似设定作品的原因。这就导致了《欲壑沙海》这个故事饱受争议，甚至上升到一部分玩家据此对这款游戏给出差评。
这样大胆而冒险的创作，虽然成功地塑造出了夏徊那放浪形骸、挣脱桎梏、纵情于爱的价值观，但这却是与大众期望相悖的价值观，“渣”这种属性到头来只能被人们所唾弃。
“没有人可以把一颗心放在好几个地方，除非不是真心，也没有用心。”在被自己的“爱”裹挟，抽丝剥茧，无处脱身之后，夏徊面对简雨的只能是谎言。而不断用谎言来伤害别人，到头来还是伤的是自己。最后，我们只能叹口气对夏徊说：
夏徊，爱别人之前，先学会爱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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