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正值感恩节,向诸位推荐一部优秀反战电影《全金属外壳》。LOVE&PEACE。
1968年,美军占领越南顺化。
一、
阮坐在那张用木板和碎砖头拼出来的床上,摇着手里的棕榈扇。
怀里是他八个月的儿子,而本该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如今已经死了。
两片芭蕉叶撘起的门外,是一场似乎永远也下不完的雨——雨水从天上来,从地下来,从四面八方来。
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站在门外面,他看了看这间在雨中晃来晃去的棚屋,又看了看棚屋里面。
雨很大,他的嘴唇却很干。
男人舔了舔嘴唇,又提了提那条明显过松的裤子:“大姐叫你过去。”他似乎很想进来,但是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腿,所以他只好当个传声筒。
阮没有动,摇着扇子,怀里的孩子酣睡依然。
屋外的男人看着阮,眼珠子随着阮的扇子上下摇,他的手扶在芭蕉叶上,雨打在他的手上。
他冲了进去。
阮只闻到一股潮味。
二、
大姐坐在床上,是一张真正的床。
床边站着三个人,依次是伺候她的老女人,捧着账本的管账,提着鞭子的打手。
阮只能蹲在床边,蹲在大姐一低头才能看见的地方。
传声筒蹲在她身边,怀里抱着阮的孩子。
“来。”大姐说。
传声筒站了起来,把孩子递给伺候大姐的老女人,老女人接过了,又递给大姐,大姐接过了,抱在怀里。孩子不习惯大姐的身体,就伸出手来找阮,老女人立刻递上一支拨浪鼓——卟隆卟隆卟隆。
大姐一下下轻轻拍着孩子哄他入睡:
“斌有一把棕榈宝扇,
富人说:我向你买,
用三头黄牛,九头水牛。
斌说:我不要你的牛。”
孩子睡着了。
大姐看着阮:“她欠我多少。”
管账翻看账册:“一共三十三担。”
大姐看着阮:“她能还我的有多少。”
管账合上账册:“没有。”
大姐闭上眼睛,继续唱:
“富人说:我给你满池的鱼。
斌说:我不要你的鱼。
富人说:我给你用珍木造的船。
我不要你的船。”
大姐睁开眼睛看着阮:“你的男人,死在美国人的手里。”
那天阮的男人在大姐的田里干活。
突然起了怪风,大家都开始往树林里跑。
那是美国人的直升机。
直升机嘈杂的声音盖过了那个朝着地面扫射的美国兵“Charlie、Charlie”的骂声,却盖不了.30口径机枪连射时的噪声。
阮的男人就这样死在田里了。
大姐叹了口气——那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她不喜欢阮,但是喜欢阮的男人和孩子。
管账面无表情:“那一头来找我们了,他们要我们出一个女人,跟他们去美国兵那里。”
阮哆嗦了一下,她的孩子被递到大姐手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哆嗦。
阮抬起头,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打手晃了一下手里的鞭子,阮只好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老女人说:“你不要怕,你的孩子大姐会照顾好,我们会照顾好,你不要怕。”
阮愣了半天,点点头。
大姐唱到:“那我给你一只小鸟吧。”
孩子咯咯笑了一声。
三、
汤马森被山姆大叔带到越南的时候才19岁——现在他已经22岁了。三年来他走着跑着睡着都要握住自己的M14,因为该死的查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土里钻出来。
“他们是狗吗!”
如今汤马森已经不太在乎查理是不是狗了,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还有三个月他就可以役满回国,把查理和他们的老爹胡志明踢到九霄云外去,而如今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我还活着,继续活过三个月。”
所以进顺化城的时候,他走在了最后面,围剿躲在楼里的狙击手的时候,他也走在了最后面——于是,汤姆下士死了,理查德中士死了,阿丹中尉死了,但他还活着。
他庆幸,他祈祷,他偷着乐。
就在他默默向远在太平洋那边的上帝做祷告的时候——越南下雨了。
暴雨把他们留在了顺化,留在了香江边上。
大兵们点起篝火,欢歌纵酒——当然这只会发生在梦里。
大雨让一切看起来模糊不清,让一切变得索然无味,而且还得时时提防着会从雨里面钻出来查理。
今天轮到汤马森执勤,他抱着枪,M14太娇贵了,汤马森就把安全套套在枪管上免得进了水——本来军需处发这些东西是给大兵们另一把枪用的,但现在那把枪用不着。
雨里晃着一个人影,汤马森警觉起来,他端起枪:“口令!”
是越南话!
“查理!”汤马森朝着人影放了一枪——那个人倒了下去。
“报告报告!”汤马森对着步话机吼着,“击毙一人,可能是查理,重复,击毙一人,可能是查理!”
“中士,”步话机沙沙沙的响,“去查看。”
“是!长官!”汤马森心里把长官的全家问候了一个遍。
他把枪端起来,让枪口,瞄准器和自己的眼睛始终保持在一条直线上,雨水打在他的钢盔上面,啪啦啪啦的山响。
汤马森一步步朝那个死人挪过去,然后他看到一滩正在被雨水冲淡的血红,一个倒在地上的越南佬,和一个越南女人。
“你!”汤马森意识到还有活人,直觉告诉他应该立刻开枪,狗娘养的查理有时会用这样的女人做士兵,但是此时此刻另一种直觉告诉他不要开枪,“说话!”
四、
阮跟着那个陌生人往顺化走——雨太大了,他们好像走错了路。
陌生人带着阮走到了错误的营房碰到了错误的人,于是陌生人死了,被“啪”一下打碎了脑袋在阮的面前倒了下去,死了。
一瞬间阮在想,自己的男人是不是也是这么死的。
那个大兵在吼什么,她完全不知道,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阮,阮不知所措。
大兵的枪口向上抬了抬,阮顺着枪口的方向站起来,举起双手。
汤马森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始吐越南话:“你是谁?”
阮听懂了,但是她说不出话,她指了指地上的死尸,又指了指自己。
汤马森屏住呼吸,说实在的他根本不懂越南话,在他听来,越南佬的声音和狗叫没区别,看着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自己,汤马森点点头。
阮觉得汤马森明白了——就指了指汤马森的裤裆,又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被这个越南女人指到自己老二的时候,汤马森的手抖了一下。
五、
阮换上了干衣服,还有干毛巾擦头发。
军营里,几个大兵用同一种眼神看着她。
现在,阮是一个妓女。
死的那个是个皮条客。
如果妓女死了,皮条客没法做生意。
可是皮条客死了,妓女还是能够做生意的。
墙角是滴着水的帆布挎包——那是那个陌生人的东西,里面有一些钞票和一张通行证。
一个黑人举起三根手指,他的意思是三个美元。
阮没有看他,其他大兵哄笑了起来。
一个白人举起四个手指,阮看了看他,却没有动地方。
有个大黑人很不耐烦这种讨价还价的游戏,他站起来瞪着眼睛喘着粗气一把就把阮抱了起来,阮尖叫着被他抗在肩膀上,扔上了行军床。
下一个是马丁中士,再下一个是路易斯中士,再再下一个是佛朗西中士。。。。。。。
阮已经失去了意识。
大兵们穿好了裤子,他们掏出口袋里的钱,一美元,两美元,一个硬币这样,丢在阮的身上,然后他们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阮渐渐醒了过来,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侵略军军营里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往自己的下身捞了一把,全是血。
阮强支撑起身体,开始向四周看——那个帆布包就在墙角,湿漉漉的没人动它。
她想起那个死在自己眼前的陌生人——“啪!”那颗好像夏天掉在地上摔碎的西瓜一样的脑袋。
阮爬下床,挣扎着朝那个包爬过去。
血在不停流,在地上擦出一条红红的行迹。
阮抓住了挎包,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美国人相貌堂堂,一身挺括的军服,胸前的资历牌显示他是这个步兵旅的旅长。
他看了看地上的阮以及散了一地的零钱。
然后他微笑着举起两根手指——
——这个妓女明明是汤马森发现的。
可他今天还得继续执勤——“妈的!”
就在他身后的军营里突然传出来轰一声炸响,汤马森就像被旅长狠狠踢了一脚屁股那样从掩体里弹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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