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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战争》游戏官方小说《阿提拉之剑》翻译:第十二章
西米恩说 · 2023-09-29 · via 机核

次日早晨天刚亮,他们就从峡谷尽头中划了出来,利用沿着悬崖面的回水涡流,避开了让他们在夜晚举步维艰的河中水流。他们在凌晨时分睡了几个小时,把船停在一处河湾里,绑在了一块石头上,但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休息。他们三人轮流操舵,同时其他两人用力划桨对抗水流,借着月光一刻不停搜索那些泛白的危险的暗礁。夜里风力渐弱,让他们更加劳累,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里,他们只能靠着划桨,一点点痛苦地向前挪动,直到他们终于驶出了狭窄的地方,进入了水流较缓的较宽水道。通过绕着现在位于前方的大湖岸边前进,他们可以完全避开水流,当太阳升起,第一缕微风从空气中吹过时,船帆开始抖动着再度张满,使得他们可以躺下,享受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次休息。

马克罗比乌斯拿出他们之前在休息的地方,用流入河湾的泉水装满的水袋喝了一大口,然后从背包里的食物供应中撕下一大块面包,又拿出一些奶酪。“我想我可以看到前方岛屿的轮廓,就在正北,距离湖对岸大约一里远。”他一边咀嚼一边说,“要到达那里,我们必须再次穿越水流,但我们身后有微风,我们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到达。”

弗拉维斯和阿尔托鲁赤膊躺在桨边的船板上,他们的身上遍布从前战斗留下的伤疤。阿尔托鲁站了起来,从水袋里喝了一大口水,伸手遮住眼睛看向北方:“我的一位线人告诉我,这座岛屿总是笼罩在一种迷雾之中,看起来与世隔绝。我认为你是对的,马克罗比乌斯。我也能看见了。”他推搡着躺在船板上半梦半醒的弗拉维斯:“是时候再次穿上我们的法袍了,即使是苦行僧教团的人也不会有我们身上这么多伤疤,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我们需要继续伪装并忍耐高温,直到我们看到第一座匈奴前哨,那时我们会尽力脱去任何有关基督教的东西,并揭示我们真正的身份。”

弗拉维斯不情愿地穿上了厚重的法袍,在横板上坐了起来,从阿尔托鲁手里接过水袋,喝了一大口。马克罗比乌斯转向离开湖岸,朝着迷雾的边界驶去,弗拉维斯和阿尔托鲁在水流阻力更强的地方划桨,其余时候就只让风帆带着他们航向湖的北边。当他们接近时,他们可以看见风力在以奇怪的方式流动。让小岛笼罩在武器中,这是由于其背靠悬崖的位置和河流远处的峡谷所造成的,高地让南风转了回去,将微风推向高空,从而让岛靠近水的一面波澜不惊,岛上雾气不散,雾气在湖的其他部分消散后,剩下的像瘴气一样留在风的下方。

随着微风从他们上方吹过,船帆开始抖动,马克罗比乌斯把帆索卷了起来,转动帆桁使其垂直于船,然后一点点放下桅杆,他再度握住舵柄,弗拉维斯和阿尔托鲁将其划入雾中,雾气在他们周围盘旋,直到他们只能看到几步距离。他们开始听到声音,远处传来敲击声和捶打声,还有起伏的人声。一排均匀排布的木桩从昏暗中浮现出来,显然是给靠近船只的路标,显示湖水在这里变浅。腐烂的鱼和人类粪便的气味开始从水面浮起,这显然是附近有人居住的迹象,然后另一种气味向他们袭来,一种令人作呕的甜味,他们早就从战斗后的尸山血海中习惯这种味道了。马克罗比乌斯最先发现了气味来源,他指着前方迷雾中出现的立柱:“有人来了。”

弗拉维斯凝视着,然后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一根带有横梁的柱子,上面悬挂着一具黑色的人类尸体,胸腔裸露,腹部有洞,鸟儿把它啄得一干二净。在更远处还有一具,然后是另一具,几十具处于不同腐烂状态的尸体,其中一些只剩下躯干,头部和部分腿部都不见了。当他们划过时,弗拉维斯几乎要吐了,试图尽量放慢呼吸。马克罗比乌斯指着这一排的最后一个:“看来我们的伪装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尸体身上的衣服被撕碎了,但是毫无疑问那是残破的法袍,白骨森森的手上缠绕着一根皮带,上面有一个木十字架。阿尔托鲁拿开了捂住嘴的袖子,厌恶地翘起鼻子:“作为教士,不会有人纠缠着我们,想要我们的财物,或者猜测我们携带隐藏的黄金,但是这里没有人是安全的。我们在那个岛上的每一刻,都随时会被背后捅一刀,稍有不慎,你就会被送进这个刑场。我们必须要小心。”

他们的右边出现了一堆木柱,然后随着雾气散去,露出了一座码头,周围停满了像他们自己的一样的小船,人们用梯子把货物从船上搬下,然后抛到岸边。他们转向离开了刑场,把可怕的气味抛在身后,然后慢慢在舟船之间移动,直到找到停泊的空间。弗拉维斯和阿尔托鲁收起桨,而马克罗比乌斯转着舵柄,让船滑入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不知从哪里出现,跳上船,把缆绳从船头盘绕的位置上拿下来,绑在码头的一根柱子上,让船被固定住了,同时阿尔托鲁和弗拉维斯跳上了岸。马克罗比乌斯拿起他们的一个包,想把它举着递给他们,但是阿尔托鲁阻止了他。“最好给点钱让那个男孩看管。”他平静地说,“任何带上岸的东西都将被视为贸易货物,并将受到搜查和征税。如果他们这样做,他们也可能会搜查我们,如果他们搜查我们隐藏的武器就麻烦了。如果有人询问我们,我们就回答在岛屿的尽头有一座小修道院,我们一路向北到此,要去在那里留下敬意,然后就会继续赶路。”

马克罗比乌斯咕哝了一声,在袋子上铺了一条毯子,然后跳上了岸,差点就将法袍下的刀鞘尖端卡进了柱子里。阿尔托鲁拿出一枚金币给男孩看,后者摇了摇头,他又拿出一枚,男孩反应如故,直到他拿出第五枚金币,男孩抢走了它们,跑到了码头边一个高个子哥特佣兵旁边,后者自从他们到来就一直双臂抱胸地盯着他们。哥特人检查了一下硬币,咬了一口试试纯度,拿走了它们,只留下一枚给男孩。当阿尔托鲁看到他们的小费已经被接受时,他迅速带着其他两人走过码头,来到了岸边的石堤上,这里是货物卸货和交易的地方。哥特雇佣兵无处不在,监管着每一笔交易,每个哥特人身边都有一个男孩负责收钱,在占满全部空间的大包小包、大桶小瓶之间匆匆穿行。来自各个国家的商人在秤上称量货物,并使用码头边的大理石桌子上刻下的计量尺度。

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却没有正常市场的喧嚣;对弗拉维斯来说,缺少叫喊和戏剧性画面的一幕令人不安,仿佛这里是被恐惧和威胁所统治,而不是正常的商业规则一样。似乎是为了加强紧张气氛,其中一张桌子旁突然传出一声怒吼,负责监管交易的哥特人用手臂勾着一位商人的脖子,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向码头远处,朝向刑场的一个金属笼子,他尖叫着,拼命挣扎。站在哥特人身边的男孩捡起商人洒落的金币,等哥特人回来后将其交给哥特人,两人很快回到了桌前,其他商人继续交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阿尔托鲁把他的兜帽拉过头顶,领着他们走向岛屿商业区外,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其中绝大多数是用粗糙砍伐的木材建造的,靠街道的墙角涂抹着河泥,防止污水流入建筑物间的小巷中。阿尔托鲁举起手阻止他们,一辆推车缓缓驶过,车上堆满了铺着稻草的酒瓶和成捆的其他物品。弗拉维斯从兜帽下朝外张望,然后迅速低下头,移开目光,心中一阵颤抖。拉车的小伙子前面站着两个身穿黑斗篷、身穿片甲的大汉,他们额头后倾斜,头发紧紧绑在脑后,脸颊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弗拉维斯知道他刚刚看见了第一批出现的匈奴战士,距离近到双方谁都可以杀死对方。这让他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任务的现实性,当他拖着脚步向前走时,他感到呼吸急促,嘴里有一种金属的味道,这是他以前只在战斗前经历过的恐惧和兴奋的表象。

广场边上,一位风尘女子从楼上的窗户里朝外斜视,这是他在岛上看到的第一位女性;她袒胸露怀,随即被和她同居一室的一位哥特人拽回了屋里。阿尔托鲁在前面带路,他们走进一条小巷,沿着蜿蜒的道路爬上一系列的台阶和路沿,周围是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上层。马克罗比乌斯差点被一桶从楼上阳台倒下来的一桶污水浇了一身,气的他差点骂出来。落下的污水散发着恶臭,同小巷地面上的水坑与臭水沟里的污水融为了一体。阿尔托鲁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然后向左转向,又向右急转,带他们穿过一段像隧道一样的有顶的路段,然后穿过一连串的小庭院。在黑暗中的兜帽下和房门后,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弗拉维斯感到不安和脆弱,他的手放在法袍下的剑柄上。在这里,他们可能被谋杀和抢劫,没有人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的尸体会被拖入一条黑暗的小巷,然后被推进河里。

阿尔托鲁停了一下,歪过头似乎在聆听,然后继续前进。“我们被跟踪了,继续走,就像无事发生。当我试图潜行时,在我身后学着我的动作。”阿尔托鲁说。

他们经过一座破旧的圣母教堂,在教堂前停了下来,他们在胸前画了十字,表达了对圣母的虔诚,然后继续前进。前面的小巷被一群鱼贩堵住了,他们都在竞拍一条放在前面鹅卵石上的大鲟鱼,所以阿尔托鲁带着弗拉维斯和马克罗比乌斯沿着一条平行的街道走向河边的另一个部分笼罩在雾气里的码头。他向右转,然后躲到一根柱子后面,靠在墙上,示意其他两人也这样做。弗拉维斯能听到的只有屋顶山墙上凝结的水滴落到街道上的声音,以及湖水拍打码头边岩石的声音。突然,阿尔托鲁冲了出来,将一个人影拽到墙上,一手扼住他的喉咙,一手堵住他的嘴。这家伙是个身材矮小、不起眼的男人,皮肤黝黑,留着胡须,就像弗拉维斯在港口见过的许多船夫一样,可能是来自多瑙河下游的色雷斯人。阿尔托鲁抬起那人的头,在他耳边用希腊语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那人想说什么,但是阿尔托鲁依然在用他的手捂住那人的嘴。那人更加用力地扭头,发出一阵窒息声,他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大,鼻子里滴着血。“我问你,你的主子是谁?”阿尔托鲁将手从那人嘴边移开,他大口喘气,口吐白沫,咳嗽、干呕着。阿尔托鲁再次捂住了那人的嘴,他发出猪叫般的声音,试图呼吸时鼻血溅到了墙上。阿尔托鲁再次松开手,将他举得更高,他的手臂如同虎钳一样掐着那人的脖子。“我不会问第三次。”阿尔托鲁怒吼。

“一个叫塞吉斯托斯的伊利里亚人。”那人咬牙切齿地说,他的希腊语口音很重,声音沙哑而紧绷,“他付钱给我,让我留意三名即将抵达岛上的打扮成僧侣的西方人。我应该跟踪你并找出你正在见谁,然后将目标的位置报告给另一个人。”

阿尔托鲁使劲扼住他,那人痛苦地喘息着。“谁?”他质问道。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人吐着血说,“一个控制这里的哥特人。放了我吧,这会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我。”

阿尔托鲁再次将手放在那人嘴上,用力一扭,让这家伙双脚刚好悬空。弗拉维斯听到了颈骨折断的声音,然后看到他瘫了下来。阿尔托鲁将尸体拖到水边,将其丢尽水里,再推入水流中,一边洗手一边看着它消失在雾气里。他甩掉手上的水,站起来,回到他们身边。“塞吉斯托斯是希拉克略的鹰犬之一。”他一边说一边在法袍上擦手,“他们要追捕的人是帕尼姆的普里斯库斯。自从向阿提拉派出使节以来,狄奥多西宫廷中的太监就一直想置他于死地。尽管派他去见阿提拉的是他们的皇帝狄奥多西,但太监们并不喜欢普里斯库斯获得了阿提拉的信任,尤其不喜欢他正在写一部匈奴历史,因为这可能会透露他们的阴谋。”

“可是希拉克略是瓦伦提尼安的太监。”弗拉维斯说。

“我们早就知道希拉克略是被东帝国太监们雇佣的。他是他们在西帝国宫廷里的耳目,能够影响瓦伦提尼安遵守他们的意愿。埃提乌斯曾试图警告皇帝,但收效甚微。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通过让皇帝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来止损,从而减少希拉克略无意中听到任何具有战略意义的事情的机会。瓦伦提尼安具备成为一名有能力的皇帝的素质,但只要希拉克略还在,瓦伦提尼安在拉文纳的宫殿里,度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是很适合我们的,那里他与那个混蛋的关系会造成最小的损害。”

“但是不知为何他发现我们正计划去见普里斯库斯。”

“他的间谍到处都是,甚至可能在埃提乌斯信任的幕僚中。”阿尔托鲁冷冷地说,“他知道我们正在追踪他,并且我们试图阻止他获得重要信息,所以他也更努力地与自己的间谍圈子合作。这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战斗,一场猫鼠游戏。”

“你认为他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吗?”

“他知道我们会去这里寻找普里斯库斯,他也一定猜到了我们会继续前往阿提拉王庭。至于他是否了解这把剑,谁也说不准。我们需要保持警惕。”

他们穿过另一个拱门,然后进入一个庭院,那里没有出口,只有一连串通往建筑物的低矮拱门。看不见其他人,只有一对瘦猫正在争夺鱼骨,老鼠沿着墙边乱窜。阿尔托鲁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进来的路,寻找其他可能在跟踪的人:“在拱门下等一等。我被告诉要去最北边的庭院,然后进入左边第二个门口,找到他以后我会回来叫你们。”

天开始下毛毛雨,弗拉维斯抬头看着似乎和雾气融合的乌云,眨了眨眼睛挤掉雨水:“我们希望他在那里,如果不在,我们也不等了。我们需要在日落之前离开这里。”

二十分钟后,阿尔托鲁再次出现在门口,他头戴兜帽,脸庞笼罩在阴影中,并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弗拉维斯和马克罗比乌斯跟着他穿过一扇低矮的门口,走下一段狭窄的台阶,走过一条勉强能挤进去的通道。尽头一条水槽通往水边,里面的泥浆散发出恶臭。阿尔托鲁打开左边一扇吱嘎作响的木门,带领他们穿过一条黑暗的通道,打开另一扇门,进入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远处的角落里,一盏噼啪作响的油灯映照出一个男人,正在弯腰看着桌子上的一堆文件。他抬起头,摘下抛光的水晶眼镜,凝视着弗拉维斯和马克罗比乌斯,他的眼睛水汪汪的,但很锐利。“怎么?”他看着阿尔托鲁用希腊语说,“我该说希腊语还是拉丁语?”

弗拉维斯用一只手搭在马克罗比乌斯的肩膀上:“拉丁语,看在我这位伪装成教士的伊利里亚兄弟份上。”

“明白了。”男人换了种语言,上下打量着他们,“如果以阿尔托鲁为标准,你们也是武僧吗?”

“弗拉维斯·埃提乌斯·高登提乌斯。为我的叔叔弗拉维斯·埃提乌斯服务的特别军事保民官。这是我所属的旧边防军战团的百夫长,马克罗比乌斯。”

“啊,边防军。”那人说,“这里的人很想念他们,对我的钱来说他们比野战军更好,野战军永远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分钟,也永远不会了解当地人和他们的习俗,而且无论如何,他们的驻地离前线太远了。”

马克罗比乌斯咕哝道:“我不就在这里和你一起嘛。”

“你一定是帕尼姆的普里斯库斯。”弗拉维斯说,“我为你出使阿提拉表达敬意。”

“恐怕这不是君士坦丁堡的普遍看法。”普里斯库斯站起来说,“出于一个学者无法理解的原因,我似乎上了大多数狄奥多西的太监的通缉名单,所以我把自己囚禁在这个洞里。”他身材非常高,但是一脸病态,弗拉维斯看到他呼吸空气时就站不稳了。“我为恶臭味道歉。当然,从这座腐烂的城镇残骸中排出的所有污水都直接排入河流,并被水流冲到下游,但他们忘记了码头附近几乎没有回水和小溪,堆积了太多固态废物。不过我很难让城市的潜水员来清洁它们,我可以吗,我的意思是自己去做,冒着被这座岛上孳生的暴徒之一抓住的风险。”

“其中一个被阿尔托鲁干掉了。”弗拉维斯说。

“他是这么告诉我的,对此我很感激,可他们就像老鼠一样,杀掉一个,又冒出十个。”他剧烈地咳嗽着,浑身都在抽搐,然后他又坐下来,喘息着,试图让自己恢复过来。弗拉维斯能看出他比他的实际年龄更老。“我愿意给你水,但我必须从我后窗的河里把水打出来,距离污水槽底部那些赃物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说着,打开一个小壶,把酒倒进他长凳旁边的三个杯子里,“旧风味的犹太酒。我的家奴是个帕尼姆的达契亚人,他可以冒充商人,利用我枯竭的黄金存储来获取从世界上的文明地区带到这里进行贸易的食物和酒。这是唯一让我活下去的东西。”

众人接过酒一饮而尽,放回杯子,坐在桌前的木凳上。“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弗拉维斯说,“我们要在日落之前出发。”

“非常明智,”普里斯库斯说,“否则你的船,也有可能包括你,会神秘地消失在夜色中。”

弗拉维斯指着桌上的一捆纸问道:“你的匈奴史料?阿尔托鲁提到过这个。”

“我把它写成了手抄本,我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卷轴了,无论是纸莎草纸还是牛皮纸。这是一部从远古至今的匈奴史,包括我对阿提拉的访问的记录。如果我的努力除了受到本应站在我这一边的人的死亡威胁之外一无所获,那么我想我至少可以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篇报道。”

“我们关心的是现在,而不是子孙后代。”弗拉维斯说,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你对阿提拉的意图了解多少?”

普里斯库斯拿起桌上的金属笔,将其放入打开的墨水瓶中。他盯着自己正在写的东西,然后专注地看着弗拉维斯:“我可以告诉你这些,阿提拉打算向帕提亚东进,绕过黑海北部,越过高加索山脉,穿越安纳托利亚平原,到达幼发拉底河的源头。但这不过是助兴,为了让他的战士们得到锻炼。他的目光盯着罗马。”

“罗马?不是君士坦丁堡吗?”弗拉维斯说。

普里斯库斯摇摇头:“他知道他可以在战场上击败狄奥多西的军队,但他没有能力维持围城,或发动攻占城市所必需的海上进攻。君士坦丁堡的陆上城墙可以由城市驻军来保卫,特别是将野战军撤回去增援他们的话。而且只要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之间的海上航路保持开放,君士坦丁堡就能几乎无限制地存在下去,即使东帝国的其他部分都瓦解了。但是罗马就不一样了,阿提拉知道四十年前哥特人的成就,当时阿拉里克闯入城中,在罗马广场上方的卡皮托里古老神庙上升起了他的旗帜。拉文纳也许取代了这座城市成为西帝国都城,但是罗马的洗劫仍然对罗马的威望造成了巨大打击,并使边境上的其他蛮族酋长燃起了野心。阿提拉的父亲蒙杜克就是其中之一,他把这种野心传给了儿子。”

“这是一个警钟,”弗拉维斯说,“哥特人感到无聊并离开后,罗马的城墙得到了加固,驻军得到了重组,并在吸取的教训基础上,建立了军校来进行军官培训。”

“我不是军事战略家,但是如果罗马的军校和君士坦丁堡的类似,你就会知道需要多少人来保卫城墙,对吧?有一次我们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行走时,我的朋友马克西米努斯试图向我解释这一点。奥勒良皇帝在罗马周围建造的城墙足够令人印象深刻,但如果没有比罗马所能支持的规模大得多的驻军,就不可能对绵延近十二里的城墙进行适当的防御。阿提拉知道这一点,他知道如果他率军进军罗马,他很可能会占领这座城市。他一直都在关注废弃的皇宫。罗马城现在可能是一潭死水,但在阿提拉的统治下,它将成为一个由匈奴王朝统治的,新罗马帝国的首都。”

“你知道他有多少军队吗?有盟友吗?”

普里斯库斯抿起嘴唇:“当马克西米努斯和我匆忙告别时,另外两名使者到来了,一名来自东哥特国王瓦拉默,另一名来自格皮德酋长阿达里克。还有其他迹象表明同盟的建立,例如阿提拉两个女儿和哥特王子的婚姻。马克西米努斯认为,在和阿达里克和瓦拉默结盟后,阿提拉可以部署一支五万人的军队。”

“五万人!”弗拉维斯重复道,对着阿尔托鲁摇了摇头,“埃提乌斯像凑出差不多数目的唯一方法就是和西哥特人结盟。”

“你是说狄奥多里克?”普里斯库斯说,“他的死敌?”

弗拉维斯苦苦思索。东哥特人和西哥特人已经分道扬镳,东哥特人蔑视西哥特人在高卢和西班牙的定居和罗马化,而西哥特人又鄙视东哥特人为野蛮人。埃提乌斯可以利用两者之间的血仇来让西哥特人加入进来,尽管如果西哥特人被视为与野战军并肩作战的盟友,埃提乌斯还是会希望不让二者正面战斗,血海深仇不利于良好的战斗纪律,那会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任务,只是为了复仇。

“埃提乌斯需要说服狄奥多里克,如果他和阿提拉联手,他就不会有未来。”阿尔托鲁说,“如果这个联盟得以建立,西哥特人很快就会被东哥特人吞并,而瓦拉默将成为占主导地位的哥特酋长。但另一方面,如果狄奥多里克被说服加入埃提乌斯,那么他需要确信,罗马与其军队结盟将产生一支与阿提拉的军队相当的军队,有五万人或更多,足以提供平等的胜算。”

“这会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弗拉维斯低语,“但是,西部各行省有足够多的受过训练的佣兵和叛徒,埃提乌斯可以组建番军增强野战军的战斗力,从而扩大他可以向狄奥多里克展示的军队的规模。如果有人可以做到,埃提乌斯就可以。”

“只要他看到与狄奥多里克结盟的意义。”普里斯库斯说。

“西帝国的未来岌岌可危。”弗拉维斯说,“他们可能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这两个人说着同样的语言。我叔叔的哥特血统也有其优势。”

“他们别无选择。”普里斯库斯说,“阿提拉的一个女儿艾蕾肯,也就是留在他的王庭里的那个,在我们离开前的最后一夜来到我们的营地,告诉马克西米努斯她父亲的计划。她说,阿提拉打算摧毁米兰和拉文纳,并向罗马进军,但在此之前,他将在最后一场末日之战中与埃提乌斯会面,这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最血腥的战斗。她说他称之为所有战斗之母。”

“所有战斗之母。”弗拉维斯重复道,试图明白其中的严重性,然后再次转向阿尔托鲁,“到达阿提拉的王庭后,我们需要尽快向埃提乌斯传回消息。埃提乌斯需要立刻开始集结他的部队。”

普里斯库斯向前倾身,他的皮肤在灯光下苍白而透明。“无论你希望在那里实现什么,你都应该知道,前方、这座岛之外的一切,不适合胆小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我们从图拉真时代和达契亚战争中学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关于那里的另一个世界,关于巫术、萨满和人祭,关于尖叫的鹰和夜嚎的狼。你会看到令你震惊的景象,但你必须保持冷静。那些能够到达匈奴帝国边界的人已经通过了他们的第一个考验,并且可以被允许进入伟大国王的宫廷。”

阿尔托鲁望了回去,目光锐利:“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普里斯库斯。现在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那是什么?”

“告诉我们,你对阿提拉之剑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