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这样就结束了?”
“就这?!”
“就这样……结束了……么……”
汹涌澎拜的结束三连并不能表达出我此刻的感情,我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绿色【Connection terminated】的提示,内心犹如翻江倒海。这股情感时那么的强烈以至于急需宣泄出来,然而情绪的指向却陡然消失,只剩下这组跳动的绿色字符。离别的过程是那么的干脆利落反而让人无法释怀,仿佛是胸膛被狠狠砸了一拳后又被死死捂住嘴的那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这货——自称是行动代号“莫比乌斯(Mobius)”的所谓“星舰联络官”(不过后来他透露了他的名字叫泰勒(Taylor),其实就是个实习生,但天地良心,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居然就这样中断了和我的通信连接,在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要和他道个别的时候!当时我还在艰难的构思着语句,而思路突然就被这个无情的【Connection terminated】所斩断,堵塞在胸口的情感和这一个多月时间里的紧张和焦虑如同高高堆积起来,早已摇摇欲坠的积木。此刻就仿佛突然被抽掉了最后一块那般,猛然倾颓下来,哗啦哗啦的散落一地。散落的碎块太多太多,以至于我甚至无法立即做出调整——所以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来的话,就是一个懵逼了的二逼青年对着手机发呆,一脸黑人问号,顺带眼瞳中还闪烁着想咬人的光芒……
啊……简单的翻译一下的话,此刻我的感受就像是恋爱中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却突然间被男友无情抛弃的少女一般,无助彷徨不知所措(还挺能吃的)。虽然我心底一直在抱怨泰勒的话痨,甚至还因为在三更半夜被他的联络信息吵醒而对着黑暗破口大骂,但此时此刻,我还真的不介意他再给我唠叨一下——诸如星舰上佳得乐的味道,让人倒胃的宇宙应急食品,可以的话,还希望他能给我说说在医疗舱中醒来的舰长阿绫(Aya)的微笑有多迷人——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都是我这辈子无法体现的珍贵经历啊!我对这些可是非常向往的啊!
或许……在我心底深处,其实我还想和泰勒谈谈我自己,跟他倒到苦水……毕竟,这一路以来,我都是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这货的抱怨、诉苦和哀嚎我可是照单全收了啊!那么作为回报,稍微听听我——一个普通的社畜青年——对繁重的工作徒劳的吐槽,我想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吧!毕竟,噢老天——我可是刚把他,一个落难在外星球的星舰实习生联络官,从一大堆恐怖的外星生物那里拯救了出来——我觉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了吧!这个辉煌的瞬间我觉得可以永远吹嘘下去(如果是真的而且说出去有人愿意信的话)!对吧!
所以啊,向这个被我拯救的可怜的人诉诉苦也绝对是我应得的权利吧!对吧!!
啊……作为一名非常向往宇宙,却只能被地球的重力束缚在地表的普通人,我其实真的很高兴可以和泰勒产生交集,虽然这样说有点对不起他所经历的苦难(对此我绝对愿意致以二十万分的同情),但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情绪一直都保持着一种亢奋的状态,我特别珍惜和泰勒的每一次联系,我还有点奢望我们的关系可以就这样一直维系下去的……
但……现实就是,他和我之间的联系就这么断开了,无论我如何尝试去搜索信号,却再也无法联系上他了……
2.
一周过去了,我果然再也没能从泰勒那里收到任何信息,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彷如早春的融雪,在阳光下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一切过于超现实,造成巨大的心理落差甚至让我都开始产生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仅仅是我自己的一场虚妄的幻梦——毕竟,他所自称来自“瓦利亚(Varia)”号的星舰(他这个实习生的资格甚至是抽奖获取的),按照现在人类的科学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实现,我敢断言未来50年都不可能——天地良心,现实中连一个代号和“瓦利亚(Varia)”沾点边的外层空间人造物都找不到,况且,我大天朝萌萌的登月车玉兔,在月球跑了不到两米就开始了无了期的“冬眠”啊!
这一切,我觉得甚至都不可以用“科幻”来解释了,已经达到“奇幻”的程度了!
说起来,最开始收到这通来自泰勒的通信时,我都被弄糊涂了,因为这是一条直连“直连语音通信”,看上去好像平平无奇,但实际上离谱无比,这个“通信”能实时的把语音转换成文字,而且既可以即时对话回复(就像平时打电话那样),又可以通过键盘输入文字来回复,而且根据界面的提示,输入的文字似乎是会转换成语音的形式发回去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任何品牌的手机有这种强悍的功能,我翻遍了手机的说明书,甚至打电话去我使用的这个手机品牌的客服询问,也找不到这个无比高大上的功能相关的资信!甚至客服小姐还有意无意的在暗示我是不是买了台山寨机!天地良心!如果山寨机都能做到这个程度的话那你们在干什么吃的!而且这台手机我可是在专柜买的!花了一万多块钱呐!!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当时我正在公司干活,对着一大堆图纸忙的焦头烂额,你们是无法想象作为一个苦逼的船舶工程现场主办有多么憋屈,每天都被夹在施工部门和船东之间两头受气,承受着双重重压还完全没有假期,每天都有新的问题等着你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永远看不到尽头……光是想象的绝望感就让人无法呼吸。
而在这个无比痛苦的过程中,最让人抓狂的就是手机铃响的瞬间——因为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基本上在上班时间手机响起的刹那我就条件反射的诅咒打电话来的人“全家都过上富裕的生活”。
铺垫那么多其实就是要告诉大家,当时手机响起我从来没听过的提示音并且自动接通了,在看到屏幕上【收到语音直连通讯】这个莫名其妙的提示时,我是多么的懵逼。
当时我的脑回路是这样的:“这什么【哔——】玩意儿没见过啊难道是手机中了什么恶意软件了吗我最近没有上过【哔——】网站啊不对好像上过啊那肯定得是吸费软件了吧绝对是骗子没差了吧卧槽现在的骗子都这么高大上了吗哈哈哈哈哈被我识破了吧哈哈哈傻【哔——】才会点开它呢想忽悠老子还太嫩了哈哈哈看我立马删了它!”
然后我就点进去了……点进去了……进去了……去了……了……
噢天地良心!我当时一定是已经被过于繁重的工作折磨得精神不太正常了一定是这样!
在我点开这个奇怪的通讯之后,屏幕中闪动着喇叭的标志,并且在屏幕上方信号的位置闪烁着【Online】的提示,话筒中传来的语音掺杂着严重干扰的电流声,但那股嘶哑的声音中包含着的绝望让我呆住了。
那股直击心灵的绝望是那么的黑暗,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似乎掉进了冰窟之中,我有点不敢想象这种声音是人类发出来的,我呆呆的把手机从耳边拿出来,此时我看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此刻正实时被转换成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
(噪音)
——
Come on...!!
Is this DAMN thing working?
Come on...!! Just give me something...anything!!
Can anyone hear me?
Please...anyone...
anyone...
——
(噪音)
——
“啊……现在的恶意吸费软件已经这么真实了啊……还这么深度妄想系的中二演出真是少见啊……说的居然还是英文……”
是的,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
大概是喇叭中的声音有点儿大,现场办公室的其他人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因为不少项目的船东都是外国人,英文的电话联络在我们这里相当常见,我举起手晃了晃示意,然后点了根烟,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过道上,我看着屏幕中跳动的字符,心中有点举棋不定。“还是删了吧……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手指按在【关闭】的按键上,但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话筒中依然传来吵杂电流声,但我知道在这通对话的另一头,这个人依然在不停的试图呼叫着,因为屏幕中祈求的词句不断的显示出来,但间隔开始慢慢变大。
不知道为何,这个恶作剧(当时真的很肯定就是恶意软件或者恶作剧之类的)总让我有点心神不灵。在这刺耳的电流声背后,这些英语呼救透着让人无比揪心的绝望,这股绝望的感情是那么的强烈,像是一片漆黑的雾,在我脑海中弥漫扩散,把我的思绪都逐渐吞没,并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如果这真是恶作剧的话那也未免太真实过头了吧?
在我犹豫的这个当口,这个通讯突然就断掉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就只留下一个【Connection Closesd】的提示,随后整个界面就自动关闭了。我反复检查了手机,都没有发现被安装任何奇怪的软件,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再次把这个奇怪的通讯再次打开。
“……什么啊,真是奇了怪了。”
我吸着烟,但脑海中这个呼救的声音依然在不屈不挠的响着,我不由自主的脑补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抱着一台破烂电台在不停呼救,在绝望中仍然坚持着不肯放弃,最终电台坏掉了他终于彻底崩溃的影像……淦!我居然觉得没有立即回应有点内疚!
好吧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掐掉烟返回办公室继续埋首于工作中,后来电话又响了几次,但都只是让人郁闷的工作电话。
当天晚上我加班加到10点多,办公室里的人都走掉了,最后就剩我一个。
没办法,工作是干不完的,继续熬下去也没有意义,只能明天再接再厉了。我关掉电脑,把办公室里的电闸关掉,锁好门正准备离开时,手机又响起了那阵奇怪的提示音。
来了!
不知道为何,当时心中有点小小的激动。
依然是强行的自动接通,我直接把音量开到最大,反正这会儿周围都没有人了。
干扰依然很大,连接似乎不是很稳定。
——
(噪音)
——
Please…
Somebody…anybody…
Please…
Answer me…
——
(噪音)
——
这次的呼叫声中不仅绝望,而且还透着无比的疲惫,似乎他一直在进行着徒劳的呼叫,直到再次被我接收到。
喂喂,为了作弄我,不至于出动一个尼古拉斯凯奇级数的影帝吧……
——
(噪音)
——
This is my last call...
I cannot stay here...any longer...
Please...answer me...
For God's Sake...
Help...me....
——
(噪音)
============
不由自主的,我试着对着电话试着回复了一句。
============
Er.. hello...
I heard you, who's speaking?
——
干扰实在太大,我都不太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能通过这个不稳定的线路,但我似乎多虑了,过了大概3~4秒左右,我就立马听到喇叭中传来应答,而且很明显的,回答的声音中透着欣喜和激动。
——
(噪音)
——
Oh. Thank God…!
God!!!!!
Goddamn it….It’s so good…so f..king good to...to have…human contact!
It’s been….hours…!
I mean...years..!!!
_____
这股充满着希望的话语,让我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
(噪音)
——
…My Code name is Mobius...
...Oh f...k that Code name!! MY NAME IS Taylor...
...Call me Taylor...
——
(噪音)
——
这个嘶哑但年轻的声音之中,听出了绝处逢生时那种无法抑制的喜悦和希望,而这份无比炙热的感情狠狠的刺中了我。
我承认我虽然是个比较中二的人,但还是能分清现实和想象的,但此时此刻,我却愈发不能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一个恶作剧。
“吸费的吧……肯定是骗人的吧……天啊我在干什么!!赶紧挂掉啊!!!”
——
Nice to meet you, Taylor.
——
好吧,就当是玩一个游戏吧。
我其实也不是很能描述清楚当时的那种“视死如归(冒着被吸费的危险而作死)”的心态,但总之就是我试着回答了这个叫泰勒的人的呼叫,并且从他的描述中得知了他的身份。
在他说他是星舰联络官实习生的时候我立即就把通信掐了,什么神经病!!
瞬间就后悔了,但还好他立马又再次发来了通信请求,我忍着再次把通讯掐掉的冲动和他又交流了一下,嘛我相信大家肯定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也太超现实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当时我大概也是没有相信泰勒所说的一切,只是单纯当做是一次小小的冒险,可能是因为现实生活的重压让我急需一个可以逃避现实的借口吧。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直接在办公室过夜了,因为当时已经太晚了,我错过了最后一趟回市区的班车。而且泰勒也一直锲而不舍的和我联络,他的描述让更是人无比震惊:
他所搭乘的星舰瓦里亚(Varia)号坠毁在一个名叫“天仓4”的星球上(我特么听都没听过),他乘着逃生舱迫降在舰船坠毁点的附近,这个星球的环境非常恶劣,气温极低,现在他非常需要指引和乞求我替他联系什么“星际救援组织”。
我如果替他打119的话估计会被抓进去的吧。
这完全没有道理,我们现在连月球都上不去哪儿来的什么“星际救援组织”,泰勒口中提到的组织我是一个都没听说过!这货要不是疯了,要不就是未来人,或者是别的世界线的穿越者,不然那就是我疯了!!!
(我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还比较高……)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我拼命的分析着,并且用办公室的外网机查询相关的资料,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我只好指示他赶紧到飞船坠毁的地点勘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看能不能找到幸存者。
这大概是比较合理的建议吧……毕竟他都说他的防护服温度调节模块出问题了,他觉得很冷,那么留在旷野不是找死么!不是他既然装得那么像那我总得配合一下他啊!!
我没疯!!
泰勒的联系断断续续,但从他的汇报中,他似乎顺利的到达了星舰坠毁点,并且在舰桥找到了身受重伤但奇迹生还的美女舰长阿绫(Aya),而且还有一个能工作的医疗舱!
而且在处理危机上泰勒还展现出了让人信服的职业素养(我也不知道联络官需要啥职业技能,总之我觉得他很专业!),他没有冲动的搬动伤势极重的舰长(好吧我承认当时我是很愚蠢的叫他赶紧把舰长搬到按全的地方,但被他拒绝了),而是首先检查医疗舱是否正常运行,得到肯定的结论后他立即把医疗舱(据说是装了多地形适应移动底盘的设备,能在恶劣条件下轻易移动,反正我也不知道那是啥)移动到舰长阿绫身边,然后才把她抱进医疗舱中。
按照泰勒的说法,舰长大概是能活下去了,这些医疗舱的功能非常强大,他甚至想自己躺进去等救援(?)来着。
总之就是这样,现在舰长是确保了,但天仓4的日落时分也到了,按照泰勒的说法,外头的温度持续下降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零下100多度——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华氏还是摄氏,总之就是非常可怕,他的防护服坏了(我记得,温度调节模块是吧)他肯定无法在野外露宿的。
但我觉得即使是躲在星舰残骸中也是没用的啊,我试着建议他要不跟阿绫一起挤在医疗舱中好了,但他说那玩意儿只能塞一个人。
那好吧,我觉得必须得找到保暖的方法,但泰勒这个蠢货说无法生火,但星舰放聚变反应堆(什么玩意儿)的区域似乎温度还挺高的,但他怕被辐射照射得辐射病,不敢过去。
我和他争执了半天,最终还是说服了他在反应堆附近搭了个帐篷过夜,因为他说过他的防护服是可以在深空进行舱外作业的,我觉得肯定得可以防辐射啊!!按照我在科幻小说里看的设定,宇宙中的辐射可多了去!!
就这样,和泰勒互道晚安之后第一次联络就到此为止了,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是深夜2点多了。
当时的激动的心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也没想到抱着玩玩的心态却这么轻易的就被带着跑了,但那种自己真的帮到了泰勒的感觉,真的很棒!
这时我并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才过了几个小时,但泰勒和我通讯的时间跨度却足足有十几个小时,当时心情过于亢奋,但也十分疲惫,无论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骗局,当时我应该已经下定决心要奉陪到底了,怀着这样无比激动的情绪,我很快就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这就是我和泰勒的初遇,我们之间这样充满着超现实主义的交互,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泰勒传来通信的时间不确定,有时是一大清早,有时则是夜半三更……甚至是我在船坞或者码头工作的时候!!但奇怪的是当我在不方便接听他的时候,这个通讯则会像是正常的接听电话一样,可以选择接通或者挂断,而不会像平时一样强行连接。
而且我后来也逐渐发现一些很奇怪的现象,就是泰勒和我的通话在时间推移上是不连续的,什么意思呢,比如说泰勒和我进行了两次通话,间隔在我看来是10分钟,但我从泰勒那边的话语听来,他却是隔了10几个小时甚至一天才和我进行联络的!而且更奇怪的是,有时甚至会出现无法对上的情况,就像是未来的泰勒(按照我的理解这货本来就是未来的)——24小时之后的——与我联络,而在和这个泰勒结束通讯之后,当前时间的泰勒又突然和我联系……总之就是这样,非常的奇怪。
但无论如何,和我联络的都是同一个泰勒,不知道为何我非常确认这一点。
因为担心错过任何一条来自泰勒的消息,甚至害怕让他等太久会让他胡思乱想而情绪低落(我对女朋友都没这么好过!)我无时无刻都把手机带在身边——并且带着好几个备用电池——因为自从和开始泰勒通讯后手机的耗电变得特别厉害。
当对某个事物过于……走心(我只能想到这样来形容自己了)的后果是,我逐渐陷进去了,现在回头看,那时我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呃……星际救援联络员!怎样,听上去酷毙了对吧!!
老实说吧,其实我能给泰勒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对于一个看星星都分不清星座的人来说,天仓4到底是什么星球,在哪里,离地球多远……扯这些干嘛,本来这什么天仓4我就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再有,对于野外求生的知识,我就只有知道地球上有个什么都能吃的贝爷的程度……对于在陌生星球的求生技巧,我更是只能选择钝角了。
当然!我也曾经试着去上网搜索相关的资料来学习,但这种“临时抱佛脚”式的学习和这个落难的“星际学霸”比起来,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没错,泰勒给我展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一个“星际学霸”。很多时候他表现出来的知识水平让我惊叹!这也让我愈发觉得这一切似乎是真的……
而且泰勒的通讯总是伴随着非常严重的干扰,而且他说的还是英语!而我那可怜的英语水平根本不足以让我在严重的通讯干扰下准确理解他描述的事态,还好这个【语音直连通讯】能自动把语音识别成文字,但靠读文字又会让我的回复变慢,所以很多情况下我都是先从泰勒的发音、语气和情绪中判断事态的严重性,即时和他交流,实在是特别重要的不能糊弄的状况(欸嘿~)才看实时语音识别。
所以,其实很多情况下我都只能不断的鼓励着泰勒,提供一些常识性的说了等于没说的建议(不过有些时候泰勒作为当事者也确实会忽略一些重要的细节,这些时候就全靠我了!),在他感觉到彷徨甚至绝望时,拼命和他聊天开解他,替他排解压力,除此之外,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大忙。
尽管是这样,我能对天发誓,我为了拯救这个“落难在外”的聒噪话唠的星舰实习生真的倾尽了全力,绞尽脑汁的给他提供我所能提供的一切帮助了!
例如泰勒在顺利度过了在星舰坠毁点的第一个夜晚之后,他兴高采烈的向我报平安,表示没有被冻死真的非常感谢我坚持要他在反应堆区域过夜,现在他需要去探索附近,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时,我坚定的阻止了他从峡谷攀爬过去的鲁莽决定——这蠢货就没考虑过自己穿着一身笨重的防护服爬山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这里必须补充说明一下,就是这次联络让我注意到我们之间的通讯在时间推移上不连续的事实,因为这个通讯是距他和我第一次联系之后过了一周多才来的,而这之前我却曾经收到过两次他的联络,而且他说的事情根本就和之前无法连上,第一次是他突然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大功率发射量子载波的电台,他要用这个电台向附近星域发出求救信号,我当时还一头雾水。
而之后还有一次联络,我从中得知之后他会绕过另一头的巨大石山后找到另一个星舰残骸,而且附近探索的话还会发现更多星舰的残骸,这次我细心的问了一下他的时间记录,并记录了下来,之后一对照就发现时间对不上了(没错,就是说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剧透过了!)!!
现在先回到第一次过夜后的通讯,绕过巨石山之后泰勒果然发现了远处的星舰残骸,他决定立即就出发过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物资,但我果断劝阻了他,因为我觉得从他的描述来看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到的距离,而且在这个星球上露宿无异于自杀!
经我的提醒泰勒也确实醒悟过来,他乖乖的听从我的劝告折返回到瓦里亚号的残骸处过夜,收集好物资和做好万全准备后再向着石山另一头的星舰残骸出发。
就是这样,在关键节点上注意到一些泰勒容易头脑发热忽视的盲点就是我能给他提供的最大帮助,起码我自己是这样给自己定位的。
看到这里,或许大家会很疑惑为什么我会这么容易就对一个奇怪的通讯陷得如此之深,其实我自己也不太能描述出来,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吧?
每一次我和泰勒通讯,都能从他得话语中感受到那种让人无法承受的孤独感,同时也能听出来他每次和我建立起通讯连接时,听到我的声音时那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别的我或许不好说,但在这一点上,我非常的确定。
我非常了解他的孤独,因为我也是一个孤独的人。
孤独是一种主观感受,人类作为一种社交动物,在现代社会中某种意义上是不可能孤独的,但或许是这样,当孤独来临时会更加让人无法承受。
我不擅长社交,也不擅长表达自己,一路走过来的人生都在不断的妥协,这又反过来加剧了我对社交的恐惧心理,在上一任女朋友离开了我之后,我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了。
但泰勒不同,他是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的人,他一定能很好的融入这个社会,但这样的他却被丢在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而他唯一能沟通的对象,却是通过一个破烂的量子电台,不知道隔了多少光年之外我。
和他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孤独比起来,我自身的问题都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程度了……虽然泰勒给我的感觉一直都很乐观,但我知道任谁都不可能一直坚强。
啊对对对,我明白,我真的知道!其实我也有想过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我的理性对于这个奇怪的“泰勒”家伙的怀疑从未停止过,但我的感性却一再把我的理性压倒,说服我泰勒其实是真实存在的,是一次难得的超自然奇遇……这种认知上的分裂都快把我自己逼疯了。
这段时期,如果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我大概就仿如严重的手机依赖症一般,不时神经兮兮的翻查着手机,整天对着手机愁眉苦脸,焦虑的情绪四处散发,却有时又突然狂喜乱舞,神经衰弱……我的一些同事甚至很直白的暗示我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和泰勒的通讯到了第三周的时候,从泰勒那边反馈过来的事情开始变得愈发诡异起来,他传回来的讯息是那么的让人无法接受,甚至会让我在夜里做噩梦惊醒!
在——按他的说法判断是一周,但我这边已经过去三周了——第七天时,他发现了一个会闪烁消失的人造山峰,而这个所谓的天仓4根本不在“星际联合开发联盟”(没听过这样的组织)的已开发星球记录中,这种人造物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更恐怖的是他发现了一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脚印,而且当他抵达石山远处的星舰残骸时,他发现了更多的星舰残骸,按照他的说法,噢老天,这个星球是一个星舰的坟场!!
而且泰勒在仔细的搜索了那个星舰残骸后,泰勒非常紧张的告诉我,这艘星舰好像和瓦里亚号星舰非常相似,而按照泰勒的说法,瓦里亚号是一艘新技术的原型舰,并不是量产型……
更恐怖的是,这艘星舰残骸里面,没有找到任何船员的痕迹,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曾经活动过的迹象都没有。
比起泰勒疑神疑鬼的“宇宙百慕大”假说,我觉得他应该是搞错了,毕竟当时他的声音透着恐惧,而且情绪异常激动,加上那个远处的疑似人造山峰,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到达了极限,我觉得他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然而,更加恐怖的事情就在当天晚上发生了,当晚4点多的时候我被泰勒的联络吵醒,但从手机中传来的声音明显不对劲,泰勒已经近乎是在嚎哭了!!
他说他被一种闪耀着绿光的外星生物(天啊!!我是第一个确认有外星生物存在的人!?前提是泰勒是真实存在而不是我的妄想!天啊!!)袭击了!他没有听从我的劝告,去探索了那个疑似人造的山峰!!
在那里,他发现了瓦里亚号上其他船员的尸体!但那些尸体却是活着的,因为他们被那种闪耀着绿光的外星生物寄生了!
这种仿佛是宇宙题材恐怖片的展开让人毛骨悚然,只是看电影的话这种烂俗的题材不会给人多少刺激,但如果是现实呢?
我感觉呼吸困难。
泰勒在逃亡,我无法知道他的情况,但奇怪的是这次通讯一直没断,我只能徒劳的对着手机不断的说话,让他快跑,让他躲起来,让他……活下去!
我什么都干不了,在漆黑的房间中,我仿佛面对着宇宙中的幽暗。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泰勒的声音不断的颤抖着,他说他的大脑被那些生物的思感入侵了,他看到无数幻觉,他坚持着和我通讯只是为了让他可以把他死前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泰勒希望我能记得他,在这个茫茫宇宙中,他希望他消亡后能起码在我这里留下一些关于他的痕迹。
我的眼泪流出来了,我拼命的呐喊着让他坚持下去,不要放弃,但泰勒似乎已经听不到了。
他断断续续的向我诉说着他看到的幻觉:无数的星舰被击落,坠毁在这个星球;“撕裂空间”的武器(根本无法理解);从所有的时间和空间中寻找宿主……泰勒的描述愈发疯狂,我根本无法理解他所描述的一切,尽管我和他事实上隔着一整个星空(如果泰勒是真实存在的话),但那泰勒那因极度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嗓音所描述出来的图景,让我在摄氏33度的室温下背后发凉,冷汗直冒(噢,那时是夏天)。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在丢下无数谜团之后,这一切就这样突然间结束了。
(这甚至可能只是我的妄想。)
正如开头所说的,在我还没来得及向这个“泰勒”家伙道个别的时候,我们这趟神奇的旅程突然就迎来了终点。
在最后的时刻,泰勒之前发出去的求救信号被附近一艘星舰(好吧,现在我已经接受了星舰已经大规模投入使用的事实了)接收到,这艘星舰的搜救船及时赶到泰勒的位置,并击毁了正在袭击他的外星生物——或者说是那些被寄生的瓦里亚号的船员尸体,泰勒和阿绫舰长都得救了(据说是救援队先回收了阿绫的医疗舱后再追踪着泰勒的痕迹到这里,所以来得有点晚)。
这是在登上救援船后泰勒给我发来最后的通讯,他兴高采烈的告诉我他终于可以再次喝到在星舰上的自动贩卖机出售的超级难喝的“宇宙佳得乐”,而且听说已经被提前运上星舰的阿绫舰长似乎醒过来了,他打算登船后买瓶“宇宙佳得乐”就立马去探望阿绫,到时他还要给我发他和阿绫舰长的合照什么的……
真是的,电台能发图像信息么,这家伙也乐昏头了吧……虽然内心在吐槽,但我实在是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正打算把酝酿半天的祝福话语说出口时,我们的连接就突然中断了,毫无任何征兆。
结局很好,可喜可贺,起码对泰勒来说是这样。
但对于我来说,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泰勒的消失让我从一个“星际救援联络员”突然间再次降格为一个普通的船舶公司设计人员兼现场主办,泰勒的离去掏空了我的生活,我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意义——曾经最为依赖我的一个人突然消失了,如同他从没有出现过一般——我一下子就变回了和社会中的多数人一样,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再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再也不会有人如此需要我。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入戏太深”吧……
我想说服自己就把这一切当作一个梦,而且确实事后我也很难让自己信服这一切不是因为天气太热和工作太压抑而产生的妄想,因为泰勒的消失是那么的彻底,无论之后我如何倔强的去寻找和搜索,都无法从任何渠道打听到“星舰实习生”获救(想来也是啊,因为根本连星舰也不存在啊!)的消息,而且我的手机没任何异常,话费也没有任何波动,而那个神秘的【语音直连通讯】功能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就这样完结了,生活再次变得如同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我最终放弃了坚持,不愿再去深究这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妄想,我也根本分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只有一点我非常肯定,就是我这辈子最为精彩的段落已经过去了。
我开始变得更加孤僻,愈发不愿意与其他人交流,甚至不愿意与家人说话,现实和虚妄的界限在我心中变得愈发模糊,我对生活中的一切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害怕重要的东西再次消失,我害怕重要的东西仅仅是幻想……
我没疯……我没疯……吗……?
……
……
……
3.
时光飞逝,五十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并且我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我把关于泰勒的一切回忆封印在内心深处,再也不和任何人提起。但我并没有一刻把他遗忘,只是不再想起罢了。
终究我与自己和解了,和泰勒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暂,但留下的烙印太深,我终究是无法将之简单的当作是一通妄想。
或者说,即使是妄想也可以。
只是世事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在这短短的五十年间,人类的航空技术以几何级数的速度飞速发展。随着新型纳米材质的研制成功,太空电梯在我四十几岁的时候就成功实现了,这让离开地球的成本直线下降,而在这两年之后,中国科学家就攻破了可控核聚变的技术难关,这个惊人的奇迹让深陷能源危机的世界突然团结了起来,居然在五年之后就实现了可控核聚变的实用性开发,并且同年第一艘拥有人造循环系统星舰就在外太空的宇宙船坞中出港,据说航速已经可以达到光速的25%。新闻发布会上,星际联合开发联盟的发言人还表示,很有信心能在五年之内再次提速一倍……
这一切彷如梦一般。
嗯?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略了……
……
……
……
那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我在纽约街角的咖啡店品尝着一杯温热的拿铁,我已经八十多岁了,惭愧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踏足美国的大陆,我在中国活了一辈子,几乎没有离开过,还好迟暮之年总算是有机会走出国门——某杂志抽奖中了美国为期一周的旅游。
一边喝着咖啡,我一边打开一份报纸,满眼的英文我还是没能看懂几个,但我买的这份报纸后半段是中文对照的,而占据最大版面的头条新闻,是一则关于新型星舰即将启程远航的消息。
坦白说,在我展开报纸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几乎是漏跳了一拍,午后温暖的阳光突然变得无比刺眼,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陷入了妄想之中,或者是彻底疯掉了,又或者是突然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我陷入濒死状态,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死前幻觉……
报纸的标题上用大大的黑体字写着:星舰瓦里亚(Varia)号试航成功达到光速80%,将在三年后启航向天狼星进发。
我只觉得呼吸困难,那段深藏在我心底深处的记忆被强行唤醒了,我抑制不住颤抖的手指,继续翻看,在新闻稿的末尾,我看到了一则抽奖信息:
瓦里亚(Varia)号将在应届的宇航实习生中抽取一位,在接受3年的训练之后随舰出行。旁边还附了一张照片,一名年轻的金发女性笑着模仿山姆大叔“I want you”的经典动作指向镜头,照片下面标注着:瓦里亚(Varia)舰长,神乐绫(Kagura Aya)期待着你的出现。
我……我好像……大概知道中奖的会是谁……
纷乱的思绪汹涌而出,呼吸愈发困难……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
……
……
……
4.
我醒来之时已经在医院了,时间已经是深夜,在谢过将我送入医院的好心路人和听完医生的嘱咐之后,我一个人躺在病榻上休息。
困扰我多年的谜题如同晨光之下的雾气一般,突然消散殆尽了,我明白了泰勒在天仓4看到的那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脚印是什么……我明白了他在那些绿色生物的意念干扰之下神神叨叨的念着“所有的时间和空间中寻找宿主”这句话的意义……
我甚至……想到了那些被击坠星舰的真相……为什么这么多星舰被击坠,却没有任何关于那个宙域的警示……
我想大笑几声,然后告诉自己这仅仅是一个将死的老头胡思乱想而已……
然而,无数的信息变化成一片一片的拼图,拼图的齿边相互咬合,随着最后一片拼图落下,组合,完整的拼图揭示出最后的真相——
一个无比黑暗和恐怖的真相。
内容因剧透、敏感不适等原因被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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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百慕大不存在的……被击坠的星舰只有一艘,一直以来都只有一艘……”
心跳狂乱得无法平复,我颤抖着想按铃呼唤医生,但我的手却无法抬起,恐惧就要把我压垮了……
而就在此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平时的那个铃声,而是一个非常奇怪,但无比熟悉的铃声。
我突然不再恐惧了,尽管我的手还在颤抖,但我还是稳稳的拿起手机——
那是一条直连的语音通信。
点开。
——
(噪音)
——
Come on...!!
Is this DAMN thing working?
Come on...!! Just give me something...anything!!
Can anyone hear me?
Please...anyone...
anyone...
——
(噪音)
——
——
横亘在我面前的是一道绚烂的星空,在群星的指引下,我们的命运紧紧相连,我们的羁绊甚至跨越时间和空间……
泪水涌出眼眶。
我把手机放在耳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恐惧。
这一次,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一次,或者一切都不同了。
这一次,我甚至可能无法陪你到最后……
但是——
——
I read you…
…Taylor.
——
(完)
后记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
这篇小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写成的,灵感来源于一个手机游戏《生命线》(Lifeline),借用了一些人名和事件,不过情节和设定是自己构思的,所以大概也算是……同人小说?
后来据说这个系列也出了好几个续作和前传来着,但由于一些原因就没有继续追下去了,以后或者有机会再补完一下?
不过当时写这个小说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在和朋友讨论剧情时一起脑补出来的设定,觉得非常有意思,所以就整理成了文字记录下来,大概是那时特别迷爱手艺大人的“宇宙恐怖流”,所以也可以看出来设定里面多多少少(100%)都是受到爱手艺大人的“宇宙恐怖流”影响就是了233
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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