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们为何会对虚拟现实这么着迷？虚拟现实真是最新的无害致幻剂吗？似幻似真系列的第三篇会从两方面讨论这个问题：外部感官信息模拟的层面和内部心理活动的层面。前者基本上就是对现实世界中视觉听觉的模拟，后者大致包括虚拟的人际互动能否真的像现实中一样生效，线性进程所引发的宿命感或者沙盒世界引发的完全的自由感，甚至是内心主观感受到的身边世界的真实性，等等。 第二部分会比较难写，我尽量。
【似真似幻 第一期】《似真似幻：虚拟现实与致幻》阅读地址
【似真似幻 第二期】《似幻似真2：眺望世界边缘》阅读地址
古老的冒险游戏《银翼杀手》在包装背面用一半的版面描述了游戏的“类似真实的光影效果”，而且“对CPU的使用量很小”，并且详细说明了这些光影效果都是预渲染的。
游戏里的实际效果也真的很好，在当年把我惊到了。现在看来，低分辨率、颜色数量少和动作僵硬的限制下，图像之“假”其实非常明显。
多年前的《镜之边缘》，使用有限的PC运算资源尽量做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室外环境。游戏有意避开了需要大量运算才能模拟的场景，而且所有光影都是静态的，是用光线追踪事先渲染后生成的贴图然后贴在游戏里，有点像是舞台布景。
巨型都市也是精心制作的布景，实际的游戏区域是线性的，范围很小。遇到了真要实时运算光影的场景，图像质量“夸唧”一下就掉下来了。
前些天的《侠盗猎车手5》PC版又把民用虚拟现实的精度提高了一档。主线任务完成后，我开始有空注意这世界的细节：我发现作为对现实的虚拟，这游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举几个例子：夜里远处的大楼上的灯光，现实中应该是影响很大一片地区的。夜里这区域中的建筑和街道都会微微染上高楼上灯光的颜色。GTA5的室内照明是一亮一大片的，没有细微的光影变化。光照与阴影没有细腻的层次，没有光与影的复杂的互相影响。前不久机核举办的洛城摄影大赛里，入选的照片基本都是远景拍摄，近景的照片大都加了滤镜来混淆视听。
这一系列照片里，后景里的GTA5大屏幕游戏画面，和前景里的作者真人的手通过相机和布光合到了一起。屏幕里的相机和屏幕外的相机都是“真实”的。他们取的景也都是“真实”的。虚拟和现实在这里都消解了，你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这位作者可能是在大屏幕前举起手机接电话产生的灵感。用第一人称来玩GTA5，同时拿起手机接电话，举到大屏幕前一看，惊了。这可能是我在上一篇文里所提到的那种体验。 只有GTA系列会造成这类的话题吗？还是说虚拟现实终于开始让人们想到这类问题了？ 但这次说的是虚拟现实本身，是屏幕那一边的世界。先把话题拉回来……
事儿逼如我，会更喜欢《镜之边缘》的图像。因为它大部分的区域看起来“更像现实”，他让我真的感到了巨型城市夏天楼顶上的燥热，和身边想象中的城市的繁忙活动。那些不像现实的地方，游戏巧妙地限制住我的行动，让我不想过去。而GTA5的世界会让我去挑刺儿，它给了我很多去挑刺儿的机会，这一挑我就出戏了。我们暂且把这两种虚拟现实分类为：
“精心做出留白和布景的虚拟现实戏剧 VS 每个细节都用心制作的庞大世界。”
先不提“这俩对比到底哪个好”。前者的例子像是最近的《Life is Strange》，去年发售的《Sunset》、《镜之边缘》这一类叙事主导，场景受限的虚拟现实游戏。
电影镜头语言的使用不是必要条件：《镜之边缘》里，第一人称视角占了绝大部分的游戏时间。后者类似各种庞大的网游，或者GTA5这类全盘模拟现实的倾向非常重的游戏。或者是《The Forest》这一类，游戏生造了一个按照自己的规则运作的世界，玩家在其中活动会感到各种规则的威压。
这问题先提出来然后放到一边，不久就会说到。这种二分法也是一时兴致所至。现在先来说说这种虚拟对现实的无限逼近到底意义何在。
假设有一个4K摄像头、一个微型反重力无人机、一个高精度环绕声拾音器。把它们组合起来，无线连接到你的虚拟现实设备上。然后你带着虚拟现实头盔，脚底下踩着万向跑步机，就操纵着无人机出门了。一开始是在自己家附近转悠，然后慢慢的，你会前往以前从不会去的地方。机器人的体力比你好，身形小更隐蔽。你会感到比你的肉身更多的自由，对熟悉的现实世界也可能会有新的体验。
身体的交换，或者说意识的转移，是当代社会嘈杂的文化洪流中能勉强辨认出来，一支藏得比较深的暗流。人类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还是想要追求更大的自由。变身和附体的故事，变成另一个人，变成鸟兽，重新感受这个世界的故事从远古时期就有。
只要人类想到的，就一定会变着花样把它做出来，虽然离一开始的传说和想象已经非常远，几乎辨认不出来。这在以前可能是通过宗教仪式、嗑药或者火堆边的故事会来实现，现在则是通过各种技术。
然而虚拟现实只是游戏的一个方向。我对它如此关注，大概是因为从小身体较弱还爱幻想的我深深体会到了前文所说的这种召唤。
现在可以说说刚才先放在一边的问题了。精心做出留白和布景的虚拟现实戏剧 VS 每个细节都用心制作的庞大世界，到底哪个好？
他们是不一样的东西。前者的目的就是复现某种体验，亲身体验一段情节。只要达到创作目的，不必要的东西都可省略。这些展示和隐藏遵循着从小说到电影的叙事艺术的规律。而后者才是新生事物，或者说，他是一直潜藏着几乎没机会实现的人类远古幻想，有机会在当代成真。
比如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到新世界的故事，时空旅行的故事，糟泔的生活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的故事。人类的深层欲望能轻易而且基本无害的被满足，就是虚拟现实成瘾现象会出现的原因。人为何会有这种欲望，大概是生为智慧生物，想象力无限而肉身有限。现在通过技术，这肉身的局限可以被有限度但很方便的超越。
这原始的奖赏机制促使你做一切事情，使得你能生存并把基因传给下一代。在人类奖赏机制中最优先包括食物、性、爱、友情和新奇（novelty）。这些我们叫做“自然强化物”（naturalreinforcers），跟使人成瘾的毒品不同。
以前需要长途旅行，花大量时间阅读，耐心的进行社交得到的经验，今后都会变得轻易获得，更别提那些只能偶尔梦到的奇异世界。我也担心，这会使早年间的神奇和感动都变得廉价。
以后VR技术以及电脑网络进一步发展，虚拟现实会越来越让人不能自拔。作为玩家，这种对"无限的世界，无限的经验”的追求到底靠谱么？
这问题在似幻似真的第二篇里我已经写了一些。不过这是我现在的想法，是基于现在这个的世界文化。以后我们对虚拟现实的态度会怎样，最高明的人大概也能以预料。就像我们现在对电影的看法和一百年前已经不一样……
我想虚拟现实带来的冲击感会消退，我们会对它习以为常，就像电影院刚出现的时候和现在相比。真正让人着迷的是幕布背后的世界。这世界会是新经验新智慧的来源。
非常期待"幻"最后的开发成果。这会是一个啥样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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