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我花了比上一次多一倍的时间来码字和查资料，前半篇是写13年战争的剩下部分，后半篇主要是写卡齐米日四世执政晚期的一些举措，应该说信息量是很大的，一万字的篇幅，我塞进去了许多历史大事件。

本篇的倒数第二章“迟暮与新生”是比较人文风格的写法，目的在于让大家在啃完干硬的历史之后，能品尝一口美味的甜点，当然，这一段我也是基于历史事实合理杜撰的。）

卡尔玛联盟是14世纪末至16世纪初由丹麦、瑞典和挪威三国组成的斯堪的纳维亚共主邦联（和波兰立陶宛邦联是一个性质的）。这北欧三国的历史基本无法单独拆开讲，因为联系太紧密了，虽然身为维京猛男少不了互相打架，但毕竟同文同种同宗，打了很长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14世纪晚期，一位叫玛格丽特的丹麦妹子通过一系列的政治外交手腕，拥戴自己养子埃里克加冕为挪威国王，促成了丹麦与挪威的紧密联系。

1389年，她主导的丹麦、挪威联军击败瑞典·梅克伦堡公国邦联的国王阿尔伯特，逼迫其退位。从此，玛格丽特一人身兼北欧三国摄政王太后，权势威望达到巅峰。1396年，埃里克又顺利加冕为丹麦与瑞典国王。

1397年6月17日，来自三个国家的代表相聚于瑞典南部的卡尔玛堡垒内，举行玛格丽特筹划已久的会议。内容是约定三国共同拥戴一位君主，建立永恒联盟，新君必须从上一任君主的儿子中挑选。各国仍然保留王国地位以及内政独立，由议会在各地具体治理，外交和军事事务则由共主负责，这就是北欧史上著名的《卡尔玛条约》。年轻的埃里克成为卡尔玛联盟的第一任共主，尽管此时真正的权力是握在玛格丽特的手中的。

1412年，59岁的玛格丽特为了增强联盟对石勒苏益格地区的控制，亲自乘船南下进行外交活动。悲惨的是，途中她不幸感染黑死病，不久就在船上去逝了。她去世时，留下的卡尔玛联盟领有现在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冰岛，格陵兰和法罗群岛共约124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广袤疆域，卡尔玛联盟以当之无愧的霸主身份虎踞北欧，堪称第二个“北海帝国”。

即位的埃里克国王是典型的“败家子”形象，他一反玛格丽特的宽容政策，开始强制施行专制统治，受尽压迫的瑞典贵族发起起义，与1439年将其击败废黜。从此，卡尔玛联盟内部矛盾增大，国力下滑，最终于1523年6月6日年被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一世宣布解散。从此丹麦再也没能重回欧陆一流国家的席位中，取而代之的是古斯塔夫家族统治的北欧雄狮——瑞典，那已经是后话了。

上回书说到，就在邦联和骑士团在陆地战至僵局时，海面上却是波涛汹涌。由于此时相当一部分靠海的普鲁士联盟领土进入到邦联的势力范围，因此，波兰 · 立陶宛邦联终于在北方拥有了数个波罗的海出海口。除了条顿骑士团国以外还有一个国家对此非常不满，她就是老牌海军强国兼波罗的海的统治者，丹麦王国。

丹麦是作为条顿骑士团一方名义上的队友加入战争中去的，但她在此之前并没有对战局有什么实质性的参与，直到自己的波罗的海霸权受到威胁后，她才终于决定往十三年战争中掺和一脚，丹麦的另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利沃尼亚-爱沙尼亚地区，如果能得到这里的良港和资源，丹麦的势力将会在北欧进一步扩张。

但即便口号喊得震天响，丹麦也还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军事行动，因为他还必须留心蠢蠢欲动的瑞典，不过丹麦还是可以通过强大的海军为虚弱的条顿骑士团输送补给。

格但斯克和埃尔布隆格两作城市相互合计了一下，开始大量制作战船，准备和丹麦掰掰手腕。但大家都是文明人，文明人的抢劫叫“私掠”。1456年，格但斯克市议会和汉萨同盟对丹麦发起警告后，发布了四个私掠船长许可证，命令他们手下的船队开始袭击来往于利沃尼亚的丹麦运输船，以及被条顿骑士团控制的口岸。

博恩霍尔姆岛至哥特兰岛之间航线的保护是非常重要的，她直接关系到整个波罗的海航运的控制权，而接下来的战斗就发生在这里的海域上。

1457年8月15日，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3艘格但斯克轻装战船凭借夜色的掩护突袭了正在运输货物的16艘丹麦武装商船。凭借着轻量化带来的高速机动和强大炮击，格但斯克一方很快取得优势。后者的舰队在留下300名水手的尸体和一艘舰船后宣告溃散，而格但斯克船队只损失了12个人......

1458年春季到夏季，无限制私掠战让丹麦人吃尽了苦头。格但斯克的舰队越来越强大，他们已经发展成为了拥有45艘战舰的强大海军力量，他们的军事行动几乎让整个波罗的海贸易陷入瘫痪。打到这份上，汉萨同盟也受不了了，他们表示你们打仗别妨碍我做生意啊！于是在1458年7月28日，在汉萨同盟的调解下，丹麦王国和波立邦联在格但斯克城签订了停战协定。丹麦王国被迫无条件退出13年战争，从此再也不能以条顿骑士团盟友的身份对其展开各种形式的援助。

由博恩霍尔姆海战引发的几个月海洋私掠战落下帷幕，丹麦作为失败者扫地出局，这意味着条顿骑士团失去了战略和外交上的唯一盟友。波立邦联和普鲁士联盟凭借海战的胜利将陆地上的僵持局面完全翻转，他们再次占据了主动权。

1457年春天，陆地上的双方依然在为争取雇佣兵的支持而努力筹钱，到6月份，卡四爷终于筹集了190,000兹罗提。经过长时间的吐沫横飞的谈判，卡四爷用这笔钱买下了包括马林堡在内的三座堡垒的控制权。6月8日，波立邦联的军队开进马林堡，条顿骑士团首都转移到了柯尼斯堡。

1457年8月，条顿骑士团大团长布劳恩决定孤注一掷发起反攻，他迅猛的攻势打的波立联邦措手不及，后者连吃了好几个败仗。更倒霉的是，负责守卫马林堡的雇佣军又双叒叕叛变了......卡四爷只能重新调兵围攻马林堡。然而由于临近入冬，围攻事宜又被搁置下来。

1458年，卡四爷花了半年时间重整旗鼓，再次集结大军围攻马林堡。条顿骑士团此时又攻下了一处城堡，由于缺乏大炮，高耸的城墙让卡四爷头痛不已。此时双方再次陷入僵局，卡四爷主动和对方签订了为期9个月的休战协定，然后宣布撤围。1459年7月休战结束，卡四爷再次围攻马林堡，结果还是不成功，双方再次签订为期2个月的休战协定。

终于，在1460年3月21日，卡四爷瞪着布满血丝的大眼发动了最强大的攻势，这次的围攻颇有成效，马林堡被围的水泄不通。看着不撞南墙不死心的邦联军队，城中的雇佣兵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在8月5日开城投降。三年的失败终于分娩出了成功，卡四爷终于彻底得到了这座条顿骑士团最坚固的要塞，13年战争的胜利天平开始不可逆转的向他倾斜。

关于这场战斗的过程和起因并没有什么太多可讲的，在失去丹麦这个唯一盟友后，条顿骑士团被迫仿照格但斯克修建战舰，以期能打通一条连接外界的水路运输路线。然而老牌海军强国丹麦都无法做到的事，基本没有任何海战经验和海战传统的条顿骑士团更加不可能做到，更惨的是，本国几乎所有有经验的水手早就都加入了普鲁士联盟。

1460年7月8日，布劳恩费了很大力气创造的一支小型舰队在前往博恩霍尔姆的航线中不出意外的被格但斯克私掠舰队盯上，不出意外的遭遇惨败，三艘船和数百名水手打包送给了对手，海战的惨败让条顿骑士团再次蒙上了一层失败的阴影。

第二次博恩霍尔姆海战的直接后果就是骑士团剩余的战船再也不敢在波罗的海上现身，被迫将作战目标转向维斯瓦河流域，为1463年双方在维斯瓦河潟湖决战埋下了伏笔。

至1462年中期，邦联缓慢而稳定的控制了一个个重要城市和堡垒，大半个波美拉尼亚得到光复。新占领城市提供的资源（尤其是税收），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卡四爷的财政紧张，充足的财力令他可以招募更加强大和专业的军队以投入作战。而条顿骑士团几乎被逼到穷途末路，布劳恩集结了一支他力所能及的最大规模，由2,700个雇佣兵组成的野战部队准备发起下一波攻势。

卡四爷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他也集结了约2,000雇佣兵向西开拔，在1462年9月，双方在希维切姆村附近相遇，一方是被逼入绝境拼死一搏，一方是沉稳应对不急不躁。

9月16日晚，邦联军队在希维切姆村附近建立了一支标准的胡斯车垒，骑士团军很快将其包围，但其实前者在更外围的树林附近隐蔽布置了一支部队，用来封锁骑士团的所有退路，完成反包围。骑士团觉得自己有数量优势，直接A了上去......

大名鼎鼎的胡斯车阵我已经在前几期介绍过，相信各位应该很清楚这个战术的战斗力。条顿军的进攻失利，又遭到旁边树林和芦苇中埋伏好的弩炮等火器袭击，条顿军指挥官当场阵亡，军队宣告溃散。最惨的是，许多溃军没想到对手玩的这么绝，连退路都被封锁了，约有75%的条顿雇佣军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截住杀死，战斗演变为了单方面屠杀。

这场战役的结果是显著的，条顿骑士团最后一支陆地野战力量被无情的彻底摧毁，之前所有的胜利成果灰飞烟灭，只得转入被动的防御态势，维斯瓦河以东再无战事。一年之后，邦联军队又攻下了格涅夫城堡，这切断了条顿骑士团向西寻求援助和撤退的最后可能，曾经纵横东欧一个多世纪的条顿骑士团终于走向了穷途末路。

自1463年七月起，邦联军队就彻底包围了格涅夫城堡，这里是条顿骑士团位于维斯瓦河左岸战略位置上最重要的城堡，一旦这里失守，后果是灾难性的。布劳恩和埃里希邵森共同率领44艘由武装渔船和加利战船组成的舰队从水路进攻，试图突破卡四爷对格涅夫的包围圈。普鲁士联盟早有准备，30艘武装快船早已等待多时，而且来自格但斯克的水手还提前在维斯瓦河流入潟湖的河口处凿沉了一艘战舰，用以迟滞对方的机动。

1463年9月15日，战斗开始后，灵活机动兼具强大火力的普鲁士联盟舰队逐渐将庞大的条顿舰队逼退，由于河口被封锁，条顿舰队陷入混乱。普鲁士联盟舰队一鼓作气将对方完全歼灭，几百人或被杀或被淹死，又有550人和许多船只被俘。

至此，条顿骑士团国无论是陆地还是海洋都丧失了与普鲁士联盟-波立邦联对抗的力量，许多雇佣兵团体开始与对方签订合约，格涅夫城堡在次年1月被攻下，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条顿骑士团失去了刀剑，但是自身的盔甲依然健全。卡四爷随后又花了三年时间逐个硬啃维斯瓦河右岸剩余的负隅顽抗的骑士团城堡，在绝望的环境下，骑士团的残余士兵都爆发出了抵抗到底的决心，围城战变得漫长而残酷。

但现在的情况对于条顿骑士团来说，胜利已无可能，他们希望通过最后的顽强抵抗来增加最后谈判桌上的筹码，换句话说，尽量减轻自己失败后付出的代价。但此时用四面楚歌来形容骑士团也毫不为过，国际上的支援随着水路和陆路的封锁日渐稀缺，债台高筑下，雇佣兵纷纷变成二五仔倒戈相向，他们甚至都无法寻求借款。大团长埃里希邵森视马林堡的陷落为奇耻大辱，他不可能同意将这座家传堡垒拱手送给对手，谈判破裂，卡四爷只得继续进攻。

但邦联方面的情况也不乐观，长达10年的战争几乎掏空了王室的腰包，在后期，卡四爷最大的财政支援反而是新占领普鲁士城市的税收。更倒霉的是瘟疫爆发，双方许多士兵都感染了可怕的传染病。1465年秋天在斯塔罗加围城战中，又是因为拖欠工资，一部分雇佣兵开始罢工，攻城被一拖再拖，而来自柯尼斯堡的援助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这座要塞......

1466年7月29日，5,000名精锐雇佣兵对波美拉尼亚最后一座条顿骑士团控制的霍伊尼采城发起进攻，这也是战争开始时的第一场战役，在这里邦联的军队遭到重创，现在他们将要洗刷这次耻辱。残酷血腥的攻城战一直持续到9月28日，日耳曼人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城市的大部分建筑都毁于战火，最后，他们宣告投降。

霍伊尼采战城及周边数个城市的重大胜利，让卡四爷获得了更高的战争分数......呃不，令埃里希邵森失去了最后的谈判筹码。

长时间的围攻再次令王室出现财政亏空。尽管凭借着崇高威望可以屡次通过瑟姆议会得到战争开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过度压榨百姓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战争必须结束了。

1466年10月19日，波兰立陶宛邦联、普鲁士联盟和条顿骑士团国的代表在托伦进行第二次合约会谈，和第一次会谈一样，骑士团代表再次以失败者的姿态走进这座城市。三方代表屁股落在椅子上几个小时之后，合约圆满结束，条顿骑士团得以保留以柯尼斯堡为主的一块领土继续生活，作为代价：

刚刚结束的13年战争令波立邦联的国际地位得到进一步提高，这使得卡四爷可以更自然的插手邻国的政治之中。在他执政的中后期，主要是将精力放在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王国的继承问题上。这是因为这两个国家的国王拉迪斯拉斯（Ladislaus the Posthumous 生1440.2.22~卒1457.11.23 他的父亲就是胡斯第三篇讲到的奥地利大公爵阿尔伯特二世，死鱼眼）在1457年去世，死时年仅17岁，他没有别的男性继承人，因此捷克和匈牙利正处在空位期，由议会摄政。

卡四爷抓住这个机遇，将自己的长子瓦迪斯瓦夫二世 · 雅盖沃在1469年推上了波西米亚王位继承人的位置。之所以他能成为波西米亚的王位继承人，原因大概有三：

我相信有些读者看到这里已经乱了，所以我尽量用最简练的方式说明。首先说耶日，他主要是因为自己信仰胡斯学派而不被神罗皇帝和罗马教皇承认，所以在法理上无法加冕国王。但如果他就这么放弃，王位会落到科尔温手中，而科尔温是个野心很大的人，一定会想办法侵吞波西米亚的领土，所以为了祖国着想，他主动将继承权让给了波兰雅盖隆家族。

1471年耶日死后，瓦二世来到波西米亚首都布拉格，正式加冕为王。

波西米亚的事情了结，匈牙利的就难办一些了。卡四爷的意思是把自己的次子卡齐米日·雅盖沃推举为匈牙利国王，但科尔温此时已经是匈牙利国王了，他自然不可能把王位拱手相让，既然文的不行咱就来武的，双方直接开战。

说回波兰这边，1483年，悲剧降临到卡四爷头上，他最喜爱而且被寄予厚望的次子卡齐米日·雅盖沃因肺结核而去世，死时年仅25岁。

Casimir Jagiellon，生1458.10.3~卒1484.3.4，1521年教皇利奥十世为其封圣。

小卡哥9岁的时候就在王宫内学习拉丁语、德语、法律、历史、修辞学和古典文学，师从大名鼎鼎的杨·德卢戈（Jan Długosz 1415~1480 波兰第一位历史学家，之前摘用了他许多的记载）。杨老师的教育全面而且严厉，尤其对小卡哥的道德和信仰方面非常看重，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对王子实施体罚......

卡四爷想要把小卡哥推到匈牙利王位继承人的位置上。1471年深秋，他集结12,000大军带着小卡哥一起向匈牙利进军，但没等与科尔温交手，食物短缺、传染病和冬季降临，由于事先约好的来自匈牙利贵族的支援迟迟没有到达，结果这支军队仅非战斗减员就达到了三分之一......，为了防止小卡哥出现意外，卡四爷将其送回卡拉克夫继续进修学业。没过多久，自己也只能无奈的率军撤回波兰，对匈牙利的王位争夺战以失败告终。

既然仗没得打，那就老老实实回国学习统治之术吧，卡四爷从1475年开始就有意将小卡哥作为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王室继承人来培养。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小卡哥的表现没有令他的父亲失望。他积极参加王室议会熟悉政治技巧，努力四处剿匪让郊外更加安全，他还帮助王家法院追回案件纠纷的欠款等等。同时，因他本人宽厚的性格，小卡哥与王室普鲁士领地的关系也非常好，因为他赞同增强后者的政治独立性。

种种迹象表明，邦联未来的统治者将会是一位有着很强政治手腕又宽厚温和的君主，但命运却在此时对卡四爷开了一个可怕的玩笑。1482年左右，小卡哥不幸感染肺结核，这在欧洲中世纪基本等于宣判死刑，为此，他拒绝了卡四爷为他安排的与神罗皇帝女儿的婚约。尽管饱受病痛折磨，他依然尽力陪同父亲参加立陶宛、普鲁士和波兰的政治管理。

但不幸的是，他的身体却依然在一天天恶化。然而在他病重期间，他本人善良宽厚和非常虔诚的事迹却被大量传播了出去，他反而逐渐出名了......1484年2月，卡四爷接到王子病危的消息后立刻放下工作火速赶回立陶宛陪伴虚弱至极的儿子，一个月后，25岁小卡哥在父亲怀中安静的去世。

在他死后，种种关于他对上帝的虔信、对穷人、病人的关心被广为流传，1521年被教皇开馆封圣，传说棺材打开之时，一股神秘的香味绕梁三日而不绝。从那之后，由于小卡哥死于立陶宛境内，所以他成为了立陶宛的守护神，今天的维尔纽斯，在每年的3月4日依然有纪念他的节日。小卡哥在波兰更是得到了巨大的膜拜与尊敬，以他名字命名的教堂数不胜数，在美国的波兰移民依然用他的名字命名教堂。

随着1490年科尔温的病故，匈牙利的王位再次出现空缺。已经是波西米亚国王的瓦迪斯瓦夫二世经过与自己的弟弟短暂争夺后获得胜利，在同年加冕为匈牙利国王。此时，波兰雅盖隆王室同时拥有波兰、立陶宛、波西米亚、匈牙利和克罗地亚五国王冠，成功跻身欧洲第一流的统治家族行列中。

1491年春天的某个夜晚，63岁的卡四爷迟迟无法入眠，他疲倦的睁开双眼，废力的在仆人的搀扶下从床上下来。他径直走到床边打开了紧闭的窗户。此时的克拉科夫春寒料峭，或许对年轻人没什么，但对他这样迟暮的老者来说，一丝轻微的寒风侵袭足以造成数日的感冒。卡四爷裹紧了身上的毛绒睡衣，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竟然长满了老年斑，松弛的皮肤和清晰可见的血管已经昭示出他极度体衰的状况。

他望着星空出神，想到小时候与哥哥在瓦维尔城堡的花园上嬉戏玩闹，他的哥哥身材高大，擅长运动，因此自己经常被欺负。有一次自己被推倒在地上，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哥哥友好的伸出一只手要拉他起来，小弟拉起哥哥的手，眼光看到哥哥嘴角的微笑。突然，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当画面清晰的时候，哥哥只剩下一颗头颅，顶盔掼甲的身躯轰然倒地。画面再一转，自己已经戴上属于至高统治者的沉重王冠，一生的统治即将开启......

同一时刻，在通往克拉科夫的大路旁的一片平坦的草地上，一个18岁的年轻人正斜躺在一团营火旁入神的阅读马克沁·克罗尔（Marcin Król 1422~1460，波兰数学家，天文学家和医生，15世纪中期欧洲最著名的天文学家之一，著有以《亚尔峰斯星象表订正》为首的五部天文学著作，亦是哥白尼的恩师）的天文学著作。

看累了，少年合上书本，双手枕着脑袋，望着天空出神。春天的夜晚如此美丽和静谧，银白色的月光如同丝绸一般温柔的覆盖在大地的身躯之上，萤火虫翩翩起舞，虫鸣和鸟叫此起彼伏，好一派万物复苏，生意盎然的景象！而更加吸引他的却是那一条壮美的银河，闪烁的星光如同钻石泼洒在漆黑的幕布上，天空，这是上帝创造出的最美的奇迹。然而在这震撼的美景之下，似乎却总有些问题萦绕在心头，总有些困惑无法解答。对科学的好奇与探索的欲望让他心潮澎湃，还有半天的路程就抵达克拉科夫大学了，这是全欧洲最知名的学府之一，他将拜会自己崇拜已久的沃伊切赫教授，学习最顶尖的天文学知识。

在之后的50年里，他的思想和研究将在欧洲掀起一场不亚于胡斯运动的猛烈地震，这场旷日持久的地震终究会把腐朽黑暗的天主教廷的统治根基彻底击碎，为统治者服务的腐朽宇宙观将被击溃，崭新的自然科学将从废墟中站起，如流星般滑过16世纪人类文明的夜空。清风拂过少年身旁的记事本，主人的签名出现在某一页的结尾：尼古拉·哥白尼。

1492年6月7日，64岁高龄的卡齐米日四世·雅盖沃在立陶宛格罗德诺去世，死后遗体被运回克拉科夫，与波兰历代先王一起安葬在瓦维尔城堡地下室内。

很多人会认为卡四爷对波立邦联最大的贡献就是彻底击败条顿骑士团，夺回波美拉尼亚，或是施展外交手段让雅盖隆家族统治五国的壮举，但实际上他的文治一点也不弱于武功。

在他统治期间，波兰的文化、艺术、文学、历史学、哲学、神学、数学、修辞学、诗歌和天文学得到了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城市带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物拔地而起，教堂中充斥着郎朗诵读之声，年轻的富家子弟在完成基础学业后还会主动去往外国求学。以历史学家杨·德卢戈为首的一派学者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波兰王室历史记录也在这一时期诞生。

若说卡齐米日四世一生最大的政治败笔，莫过于在13年战争前夕对贵族阶级进一步特权要求的妥协。但这种无奈的政治妥协基本延续到了未来每一位波兰立陶宛邦联（联邦）国王的统治生涯中去，当然这是后话了，在他统治时期，波兰的王权依然足够强大。

和因冲动性格而早早去世的哥哥不同，他是一位始终保持冷静思考的决策者。他平日生活简朴，不主张奢靡浪费，而他却对被自己击败的敌人施以足够的慷慨和宽容，这也是他性格比较温厚的一面。客观地讲，卡四世因其谨慎的政治风格并没有创立特别伟大的功业，但他统治下的波兰和附属的立陶宛在国力和欧洲的影响力却是蒸蒸日上的，他的政治贡献、战争贡献和对波兰文化科学的贡献是不绝对可忘却的。

波兰立陶宛邦联的领土囊括了相当一部分波罗的海海岸线，再加上维斯瓦河的全部流域已经纳入她的版图。在15世纪后半叶，波兰成为西欧许多原材料的贸易出口国，波兰大平原地区丰收的粮食和砍伐的木材可以沿着维斯瓦河一路畅行无阻的进入波罗的海，出口到西欧各个国家中去，邦联的经济发展开始腾飞。

格但斯克市毫无疑问是13年战争中的另一大赢家，通过波兰特许的贸易自由和扩大税收和航运的权力，导致她成为波罗的海东部沿岸最重要的港口城市。通过贸易带来的利润发展，使格但斯克成为波兰立陶宛邦联内最大最富有的城市，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多民族融合带来的文化碰撞，让他保留了相当程度的独立传统，一直延续到一战。

条顿骑士团虽然从欧洲的政治舞台上落幕，但他依然为自己争取到了较大程度的独立性，历代波兰国王都承诺不干涉他们内部大团长的选举。柯尼斯堡也作为条顿骑士团的首都和日耳曼人在东欧的文化聚集地延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