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是春季,天气却还有些阴寒。缺乏阳光的热度,连日细雨带来淡淡的雾气,哪怕是不远处的景色都有些朦胧。又觉得雾气里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奇怪的影子,看不清晰。
不能出门的假日,做些什么好?继续阅读前两年翻译出版的洛夫克拉夫特作品集找找灵感?
没有任何预兆,无数深沉、嘶哑、喧嚣刺耳的声音来到,将要留在听见它们的山下惊恐人群的记忆里,永远都不会被忘记。那声音绝对不会源自任何人类的喉咙,因为人体器官绝对发不出这么扭曲的声音。虽然这些声音确凿无疑地来自那峰顶祭坛般的巨石,但人们宁愿说它们是来自地狱深渊。甚至那都不能被称为是人声,因为那种可怖的、次低音的音质直抵意识与恐惧的昏暗所在,远比耳朵听到的简单振动更为巧妙;可人们又不得不将其称为人声,因为它们虽然含糊不清却无可辩驳地构成似乎清晰的词语。声音十分响亮——几乎与隆隆轰鸣还有天空中回荡的雷霆一样响亮——然而没有人能够看到是什么发出来的。 ——洛夫克拉夫特,《敦威治恐怖事件》(The Dunwich Horror)
“洛夫克拉夫特对金属乐的影响超过托尔金”,不知是怎样的鬼使神差,我写下这个标题。清醒过来,天色已晚。看着写有这句话的纸页在烛光里晃动,我不禁摇了摇头。
谈及金属音乐受到的文学影响,最为国内朋友们所熟知的无疑是英国作家、诗人、语言学家约翰·罗纳德·瑞尔·托尔金(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1892年1月3日-1973年9月2日)和他的《指环王/魔戒》系列。无论是过去二十多年里影片和中译本推动的广泛宣传与研究,还是金属场景里关于奥地利乐队SUMMONING(召唤)和挪威计划BURZUM(黑暗)的大篇幅介绍,都让语言大师托尔金用十数卷文本构筑起的宏大世界观深入了读者和听众的脑海。其间盘根错节的阵营对峙,无数激动人心的战斗,引人入胜的异域景色,荡气回肠的真挚情感,令人仿佛身临其境。(可以参考我多年之前写的《魔戒只需一枚:<指环王>与金属音乐》一文)
而同时期的美国恐怖、科幻与奇幻小说作家洛夫克拉夫特呢?在近年的《死灵之书》、《梦境之墙——克苏鲁的遗产》等书籍出版之前,他的作品只在网络的阴暗角落里被屈指可数的秘教信徒口口相传。虽然想象奇诡,眷族无不奉之为魔典,但终究是文风特别,不便常人下咽,被大众归入偏僻之又偏僻、怪异之又怪异的角落掩埋已久。对于金属乐这种在西方风行了数十年的音乐风格,它们怎么可能有比托尔金的作品更深厚的影响?
想到这里,我拿起钢笔,就要把标题划掉,去想想其它角度。但突然之间,一片灯影闪过——或许是一片黑暗——通过视网膜刺入了我的大脑——是啊,为何国内对他的作品的认知骤然间提上了日程?并且提升幅度不止一个数量级?在新世纪之初,出现这种由明转暗的趋势难道不是事出反常吗?国内之前研究洛夫克拉夫特的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多,难道是在延迟20年后,星辰终告回归到了正确的位置?不知怎地,我继续写了下去。
这时我心中有一个念头:我们必须开始着手梳理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与金属音乐的领域到底如何交叠,在时间太晚之前,在时机太迟之前。
洛夫克拉夫特出生于罗德岛州的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直译为“天命”),因1928年的《克苏鲁的呼唤》(The Call of Cthulhu)而在国内享有盛名。就像所有文学大师的丰富作品一样,读者进入诱人的大门只需几分钟时间,随后却会在展开的广袤原野里怅惘很多很多年,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这些用词怪异,不怎么亲近普通读者的作品从不同角度对音乐人们同样怪异的大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为了避免在深入这些庞杂、疯狂的脑域时受到混乱概念的过度扰乱,我们将其大致分为三个时期:
一、早期。洛夫克拉夫特这个时期的作品里充斥着复活的尸体、异界的访客、鬼魂附体和异教仪式的可怕传说,让人想起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1809年1月19日-1849年10月7日)笔下的哥特式浪漫主义和超自然恐怖;
二、梦境时期。洛夫克拉夫特深入无尽脑海,探究内里诞生的恐怖;
三、克苏鲁神话时期。洛夫克拉夫特从苏美尔神话和埃及神话获得影响,凭借一己之力塑造出划时代的独立神话体系——无尽宇宙和维度外未知的恐怖。这也是他最广为人知的一个时期。
短短的三句话开启时光之门,窗外的迷雾似乎渗透进了屋内。我们在这里一直坐着读下去,或者沿着窗口走出去,走一百年、一千年或是上百万年,无论哪个时期,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角色都会与可怖的命运不期而遇。蜿蜒的小路看不到尽头,时至今日,暗中的恐惧依然如影随形。遍数遥不可及的未来,他们将会切身经历的灾难级事件依然是不可言喻的传说。这些命运的见证者目睹与体验的恐怖就连最残暴的死亡金属乐手在最恐怖的噩梦中也无法想见。
事后,当他们试图讲述那些思想彼岸的故事,却只能张张嘴而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因为曾经见证的所有痕迹都在逻辑底层遭到抹除,剩下的只有碎片拼凑成让人不得不质疑其真实性的疯狂言语。除非随着足够多的细节被荡漾的脑海波澜从时空拐角处不经意地泄露出来,无规律浮现某些不可言说的事物,我们才开始意识到有什么出了严重的问题,但显然为时已晚。
古老的疯狂就像病毒散播,神秘的恐怖透过书页给双眼和大脑留下极少数精神病患者品味过的疯狂想象,缓慢侵蚀、积淀,在集体(无)意识里形成隐约可见的扭曲暗影。
悄无声息,三重暗影渗透进了摇滚乐和金属乐,至少在表里两个层面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把音乐人的声学作品变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阴幽概念:
表层(直观层):引用名词、标题、咒文、内容作为队名、歌名、歌词和美术设计。在这里,我们随处可见洛夫克拉夫特钦定的术语和故事,听到音乐在想象不到的和声与调式上极力转换着故事情节、人物形象,宛若高墙外侧黝黑阴影传来的曲调;
里层(共鸣层):表面上是音乐在营造气氛、调动情绪,实则像触手一样深入我们的耳孔,直接刺激大脑,摆弄意识空间里的概念。创作出这些肢体的音乐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即便并非由洛夫克拉夫特的笔锋雕刻,也必定曾遭他的思想浸润而感染。
两个层面不尽相同,却相互贯通;景致附带情绪,调动时也会采用术语。平面上的文字与立体空间里的音符构筑成窗外小巷两侧的建筑物,倾斜着延绵直抵黝黑的深处,那些非欧几里得的拓扑结构一定是什么危机的潜伏地,在等待暗夜涌动肆虐……
表层
最初的印记显现于二十世纪60年代的迷幻摇滚乐。短暂存在的美国乐队H.P.LOVECRAFT于1967年和1968年分别发表了题为《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H.P.Lovecraft)和《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之贰》(H.P.Lovecraft II)的两张专辑。它们闪耀着星空的色彩,从音乐宇宙的这一天命之地爆发,构成一个醒目的标记。
洛夫克拉夫特去世后的第33年(1970年),远古支配者再次醒觉。雷声传来,扭曲的空间里出现了一头巨兽,部分石质,部分金属。它的外形就像一条水螅,不停散发出黑色的颗粒。
其边缘不怎么清晰,朦胧间只看到中段以下还算基本固定,扎根到几十年前的历史之中;中段以上的发散状态愈发严重,黑色、灰色、白色的触手不时伸出,但是大部分很快弥散在空气里,很少能留存下来。留存的有时会被再次吸入体内,留下一个个呼吸开合的空洞。
它的顶端有数千张不同的面孔,呈现出不同的样貌:肃穆、热情、阴沉、死寂,有的射出金光,而有的仿佛毫无生机,还有的在不停改变形态,不管你仔细看过多久,转过头就再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外貌。
它的扎根处是古旧的房屋,前方站有一名女子,黑色的罩袍,模糊的面庞,一言不发。雷声过后响起英国的重金属鼻祖乐队BLACK SABBATH(黑色安息日)的1970年作品《睡眠之墙背后》(Behind the Wall of Sleep)——这首歌极有可能得自洛夫克拉夫特的1919年作品《超越睡眠之墙》(Beyond the Wall of Sleep)。嬉皮士的迷幻体验带着多彩的星光坠入黑夜,从《超越睡眠之墙》的视角看去,发生了某种过滤,剩下的只有被印上无穷噪点的灰暗与惨淡:
“从头到脚发冷发麻/射出寒光的冷冰太阳/生长的字词让你悲伤/生长的字词明天读不到 感觉你的灵魂随着微风升起/感觉你的身体落于双膝/懊悔的沉睡之墙/把你的身体变成尸体”
1984年,美国鞭挞金属吉他手Dave Mustaine写下一曲《When Hell Freezes Over》,后来成为METALLICA(金属)得名自《克苏鲁的呼唤》的《The Call of Ktulu》。和弦音符如大海浪涛层层推进,让人感觉有某种庞然大物即将睁开眼睛朝我们而来,而它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们永远也看不清。
1986年,他们基于《印斯茅斯的阴影》(The Shadow over Innsmouth)改编了《The Thing That Should Not Be》,歌词唱到“混种孩子们看着大海/为父亲祈祷,自由漫步(Hybrid children watch the sea/Pray for father, roaming free)”、“在海底潜伏(Lurking beneath the sea)”、“Great Old One”、“地下爬行的混沌(Crawling Chaos, underground)”和“你居住在疯狂里(In madness you dwell)”。与其说是直接改编,倒不如说是在疯狂影响下围绕秘密教派和混种等主题元素的仿作。
丹麦重金属乐队MERCYFUL FATE(仁慈命运)的神秘主唱King Diamond在不同时期使用不同的黑白妆容,从不以真面目上台。其个人乐队KING DIAMOND(钻石王)在首张专辑《致命的肖像》(Fatal Portrait,1986)里写了一首“Lurking in the Dark(在暗中潜伏)”:
“他们能看见你/可是你此般盲目/也许那只出现在/你的思想里”
在1993年重组后,MERCYFUL FATE基于《死灵之书》里疯狂的阿拉伯诗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的故事创作过两部曲:第四张专辑《时间》(Time,1994)里的“The Mad Arab”和第五张专辑《进入未知》(Into the Unknown,1996)里的“Kutulu (The Mad Arab, Part II)”。
门栏碰撞,夜色侵袭。尖叫声让祭司们的仪式陷入混乱,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不知道是什么。我飞速翻阅书页和歌本,像是要寻找某句记不清的咒文,又像是要通过指尖的运动逃离某条着魔的山路。我的心脏疯狂跳动,我的头在这寒夜变得火热,岩石和金属的碰撞之声震动着脚下的地面,让我几乎握不住笔,只害怕一下子倒到地上昏厥过去。
以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为灵感、受到启发或是有所关联的乐队、专辑和歌曲此起彼伏,闪耀不停。例如以NECRONOMICON(死灵之书)为名并发表过正式作品的死亡金属乐队至少有四支——分别来自德国、加拿大、意大利和日本。
2006年,美国葬礼厄运金属单人计划CATACOMBS发表了首张专辑《在拉莱耶的深处》(In the Depths of R'lyeh);美国残酷死亡金属/技术死亡金属乐队NILE(尼罗河)在2009年为《印斯茅斯的阴影》写了一首凝重的背景《4th Arra of Dagon》;2010年,芬兰死亡金属/鞭挞金属乐队DEATHCHAIN写下献给克苏鲁的赞歌《Cthulhu Rising》;“Ia! Ia! Ia Cthulhu!”2011年,瑞典死亡金属乐队MORBUS CHRON写下《Red Hook Horror》,改写了洛夫克拉夫特关于异教的《雷德胡克恐怖事件》(The Horror at Red Hook);美国黑暗金属/死亡金属乐队LIGHTNING SWORDS OF DEATH(死神的光剑)2013年写下《R'lyeh Wuurm》;英国厄运金属/石人金属乐队ELECTRIC WIZARD(电子巫师)的2007年作品《Dunwich》则基于《敦威治恐怖事件》:
“敦威治的孩子/现在他们将学习低语的过去/在高山上/乌云现在聚集,它们将燃烧/在群星的海湾/‘我为何出生?’/听厄运之声/你父亲的召唤来自其它世界/我们的时间已经到来/结局已经开始……”
古旧木质地板夹层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不由得把目光看向墙角。ELECTRIC WIZARD吉他手兼主唱Jus Oborn默指着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埃里奇·赞之曲》(The Music of Erich Zann)里的低音提琴家埃里奇·赞说:
“这些概念影响了我的创作——某些[……]声音频率实际上可以改变现实,也许可以让我们进入不同的维度与现实。”
相比而言,瑞典交响金属/歌剧金属乐队THERION(兽神)的1992年作品《Cthulhu》在音乐上可圈可点,就是歌词显得有点小儿科:“我的思想在这深坑里哭泣/我为你的想法繁衍悲伤”。考虑到核心Christofer Jan Johnsson当年还不到20岁,应该是因为他尚未深入雾气弥漫的彼岸吧。
英国交响黑暗金属乐队BAL-SAGOTH的2006年作品《Shackled to the Trilithon of Kutulu》结合了当代的流行文化,是一首好莱坞影片似的赞歌:
“当死亡死去,你的时间到了,你将不再沉睡……” “请听我说,梦之主”,“请听,你的仆人呼唤你。” 在你的塔里,他们封印了你,死去,但你仍在做梦。 哦,伟大的深渊之主,从你死一般的沉睡中醒来吧。 有一颗巨星从天上坠落,正在燃烧, 比狮身人面像和巴比伦还要古老。 伟大的主啊,深渊的伟大主人! “发出你的信号,让我知道你在地上的意志……” “求你赐我力量,使海浪平静,让我能听见你的呼唤。” “在他拉莱耶的家里,死去的克苏鲁在做梦。” “然而他将崛起,他的王国将覆盖大地!”
2005年12月,英国泥泞金属/厄运金属乐队MOSS发表了限量1000张的首张专辑《冥界祭仪》(Cythonic Rites),前115张CD附加现场CDr《地下祭仪》(Underworld Ritual),作为对洛夫克拉夫特诞辰115周年的特别致敬。
点开metal archives首页上的旧书,键入关键词简单搜索,我们发现世界范围内以洛夫克拉夫特及相关为主题的金属乐队数量为657支(关键词是Lovecraft、Lovecraftian、Cthulhu和Necronomicon,450+85+89+33,未剔除重复),而以托尔金作品为主题的乐队数量仅为276支(关键词是Tolkien、Tolkienian、Lord of the Rings和LotR,241+2+31+2,未剔除重复)。仔细分析,重金属、力量金属、黑暗金属领域里,托尔金的影响不小;而在死亡金属、厄运金属(尤其是葬礼厄运金属)范畴内,洛夫克拉夫特的影响更大。
所以,我知道了——即便是在金属乐的领域内,群星依然未能完全归位。诸神距离我们十分遥远,山巅、神殿与金字塔顶的火光熄灭已久,让洛夫克拉夫特在金属音乐场景内重获其应有地位的努力只能说是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很多阴暗氛围(尤其是地牢合成器)音乐也从他的作品获益良多,例如美国阴暗氛围/地牢合成器计划VOORMITHADRETH将2017年的第三张专辑《伊拉农的探求》(The Quest of Iranon,得名自洛夫克拉夫特的1921年作品)
“献给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Clark Ashton Smith,1893年1月13日-1961年8月14日)、邓萨尼勋爵(Lord Dunsany,1878年7月24日-1957年10月25日),还有洛夫克拉夫特。不献给托尔金。”
个中缘由值得深思,只是那并非今次需要谈论的话题了。
SHUB NIGGURATH
发黄的唱片内页传出墨西哥死亡金属乐队SHUB NIGGURATH(莎布·尼古拉丝)吉他手Nocturnal Slayer(1990-1994年间)的声音。他多年后接受《黑暗面之声》(Voices From The Darkside)采访时说:
“书中充斥着食尸鬼般的怪物的故事,这些故事来自其它世界,在被遗忘的书籍中,就像传说的《死灵之书》一样危险,来自失落的城市和传说,来自邪恶的诸神、疯狂和恐怖,可能有了所有这些条件,我们的思想将陷入震惊、害怕和恐惧。我们通过时间了解到这一切,因为Arturo Alvarez(1990-1997 年间主唱,2019 年去世)直接基于它们的故事,并将他的想法与那本名为《死灵之书》的可怕的书混合到一起,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感觉到将我们的音乐变成了某种可恶、可怕和邪恶的黑暗死亡金属。”
SULPHUR AEON
“硫磺亘古在等待。天空破裂。一个入口。通往反球面的门径……”
德国死亡金属乐队SULPHUR AEON(硫磺亘古)的歌词、封面设计、人声与音乐相互交织、相互缠绕,塑造令人惊骇的声场,让人沉浸于宇宙恐怖。无不映射出洛夫克拉夫特使用过的那种详尽到令人难以忘怀的氛围。
首张专辑《被海潮吞噬》(Swallowed by the Ocean's Tide,2013)发表后,乐队核心、吉他手T.接受《黑暗面之声》(Voices From The Darkside)采访时说:
“当我为小样写歌词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M.(主唱)为小样里的一首歌写了些歌词,这些歌词受到洛夫克拉夫特的启发。当他为7寸(EP《它们沉睡深处》(Deep Deep Down They Sleep,2012))写歌词时,他完全变成了洛夫克拉夫特式的,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完美的概念,将SULPHUR AEON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们将其视作一个整体,音乐、歌词和视觉。我想说,我们对自己在做的变得更自信。对我而言,小样是一次实验,关于我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下会创作出什么。而有了7寸和这张专辑,我真正找到了自己的音乐表达方式。所以这是自然的进化。”
2018年,M.在接受《扭曲之声》(Distorted Sound)杂志采访时揭示选用该主题的缘由:
“它让我可以自由探索黑暗深处的恐怖,以及宇宙无穷无尽的奥秘。它让我得以宣扬一种与现实世界无关的神秘主义。”
2018年的第三张专辑《宇宙混沌的镰刀》(The Scythe Of Cosmic Chaos)的第一首歌“Cult of Starry Wisdom”献给奈亚拉托提普(Nyarlathotep),最后一首歌“Thou Shalt Not Speak His Name”献给阿撒托斯(Azathoth)。
M.说他的歌词基于洛夫克拉夫特原作:
“我不太喜欢同人小说。到目前为止,我一直留恋他的原著,但我也从Donald Tyson的《阿尔哈萨德的漫游》(The Wanderings of Alhazred)中获得了不少灵感。”
2019年在接受《巴尔多方法论》(Bardo Methodology)采访时,M.说:
“当面对录音室麦克风时,我是第一次唱这些歌。然后就只有我和我的歌词,我基本上有清晰的愿景,直觉上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氛围。我想当我在录音室录唱时,我一定是个‘演员’。然而,在舞台上却完全不同;当我召唤那些不可名状的名字时,我是真心的。在45到60分钟的时间里,我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一直持续到音乐结束。”
而关于音乐创作,T.说:
“我很难解释我的作曲方式。当开始一首新歌时,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方案,甚至没有松散的计划。对我来说,最困难的部分是找到基础的连复段或旋律,坐在那里演奏可能会令人十分沮丧,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但如果那个特别的连复段出现,隧道一般的视像就会瞬间出现。然后,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这首歌本身告诉我下一步要去哪里,我觉得完成这首歌似乎是这颗行星上最重要的事;我甚至梦到我正在写的作品。而且我从来不会同时写两首歌——我想一首歌或另一首歌最终缺少一些东西的感觉会让我发疯。”
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晚风中传来远方不知什么怪物的低吼,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梦境啊……可是,如果这真是一个梦境,狂减的 san 值是否可以支撑我从中醒来?是否可以支撑我听完 SULPHUR AEON 的三张录音室专辑?
THERGOTHON
芬兰葬礼厄运金属乐队THERGOTHON的存在是另一个迷。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在这个实体的短暂历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而影响了主唱兼键盘手Niko Skorpio的一生。
“Everlasting(永久)” 心,灵魂和信使 他们抛弃的那一个 (1000年 1000种外形 爬行 嚎叫) 我看到过年轻诸神的死亡 我看到过凡人恐惧的尖叫 大地在哭喊…… 穿过活人的脊骨 黄昏赞美诗
Niko在《穿越时光深渊》(Through the Pits of Time)一文中回忆16岁组建乐队时:
“深入了我认为是某种严肃的黑魔法,可能是通往未知维度的大门之后,我进行了第一次仪式实验,和我当时的女友、有一片海滩和一个画在沙滩上的五角星。我期待发生点什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显然什么都没发生。然而,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特别的梦。我在荒岛上的一个小棚子里,透过一扇小窗户望向大海。我知道在辽远、开阔的大海里,会有东西出现。什么也看不见,但它会来的,我独自在那里耐心等待,既兴奋又恐惧。没有别的——只有大海,我在小岛上的小棚子里等待。多年来,我多次做了同样的梦,总是在某种不可避免的变化即将发生之前。”
“元素(Elemental)” 乌云密布,直到风暴爆发 浪涛从海面升起直冲天空 大地哈欠,群山痛苦颤抖 火焰舔舐物质,雾变成烟 “海、地、风和火的力量, 你们能否听到我的咏唱?” 入睡,坠入黑暗 元素之力打破锁链 从时间深渊永恒坠落 精神亵渎 “即便死者也不能永远躺倒 在奇怪的亘古,甚至死亡也可能死去” (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 “看不见的手摸索着我的喉咙 那些眼睛盯着我……真是不幸……” 在维度间蹒跚行走者把他带到了(维度的)边界之外
钢笔已经写下数千文字,它们的排列就像夜色里的星辰,像梦魔指导着雕塑家的双手捏制出不可名状的雕像。复杂的纹理与结构,方式我都能看懂,但是几乎无法理解,也许我太受这具凡人肉体的束缚了。
夜色又冷又黑,仿佛砂砾燃烧后的晶体。一些声音在我耳边激烈地低语,进入我的大脑,告诉我曾经感知,正在感知,和即将感知的秘密。我的头开始疼痛、晕眩,好像恶魔在敲击我的颅骨。烛火即将熄灭……不,我不能让它熄灭,我要续上一支蜡烛,接着梳理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与金属音乐的领域到底如何交叠,在时间太晚之前,在时机太迟之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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