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逻辑：当某个国家出现一位文韬武略且致力扩张的统治者时，根据此消彼长的原则，周边国家就要不可避免地卷入战争，且很有可能因此丢掉土地和损耗国力，周边国家的“倒霉”程度与自身实力和那位统治者的能力挂钩。

所以，基于能量守恒定律（大雾），当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这个名字出现在历史舞台时，那么波立联邦国王西吉斯蒙德三世倒霉的日子就不远了。

伟大的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Gustavus Adolphus the Great），来自瑞典王国的统治者瓦萨家族。他的父亲是瑞典国王查理九世，母亲是荷斯坦 - 戈托普的克里斯蒂娜。他生于1594年12月9日，去世于1632年11月6日的吕岑战场上，时年37岁。虽然英年早逝，但他还是作为瑞典史上最伟大的统治者、改革家和军事家留名史册。他在统治期间进行了多项经济，贸易，现代官僚制度和军事方面的全面改革，使瑞典国力迅速上升。

在古斯塔夫二世的众多改革中，对后世影响最为深远的就是现代化的军事改革。他创造了军团系统，根据人口数量高效募兵和训练，因此得以维持一支强大的常备机动军队。他也首次提出了多兵种联合作战理念，创造性地整合步兵，骑兵，后勤和机动火炮战术，这让他获得了“现代战争之父”的称号。

古斯塔夫二世吸收了拿骚的莫里斯（Maurice, Prince of Orange）的革新步兵战术，并进行了强化改进，他的瑞典步兵编队更加机动灵活，采用统一的火绳枪和长矛配合作战，在齐射战术下，火力更加强悍。最难能可贵的是，古斯塔夫不仅创造了领先时代的军事体系，他的军队还有更高的纪律性，他严厉禁止麾下军队参与强奸、掠夺和私刑行为，违者严惩。

古斯塔夫二世即便放在整个欧洲君主行列中也是超一流的存在，如果没有意外阵亡，他还能改变更多历史。作为将波立联邦从霸主地位上拉下来的男人，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

1617年2月27日，瑞典和俄国签署斯托尔博沃条约（Treaty of Stolbovo），结束了干涉俄国战争，年轻的古斯塔夫二世的政治目标是将利沃尼亚地区吞并入瑞典的版图。1617年6月他派遣封锁里加港，然后发起针对利沃尼亚的全面入侵。客观来讲，他的进攻力量并不十分强大，但许多联邦控制的堡垒还是很快沦陷，究其原因是波兰大贵族对新领土的防务漠不关心，而国王又没有权力招募更多军队驻守，再加上此时主要军队还在俄国征战。因此古斯塔夫二世只用了两个月就攻下了全部利沃尼亚，只剩里加还在坚守。

8月，立陶宛大盖特曼克里斯托弗·拉兹维尔（Krzysztof Radziwiłł 他的父亲就是“迅雷”拉兹维尔）率领一些刚招募的新兵前去作战，幸运的是瑞典驻军数量也很有限，他又迅速夺回了几乎全部失地，只剩派尔努城堡（Pärnu）还在瑞典人手里。西吉斯蒙德三世急于停战，想把派尔努抢回来，但被瑟姆限制军队数量有限，因此只能在1618年9月和瑞典签订停战协定，西吉斯蒙德三世被迫同意派尔努暂时留在瑞典人那里。

此时联邦正在和奥斯曼帝国进行残酷的战争，就在霍丁战役爆发前几天，古斯塔夫二世认定联邦军队都集中在东南部，于是他在1621年发起了第三次波瑞战争。这次不同以往，古斯塔夫二世已经阶段性完成了国内的各项改革，特别是军事改革后，瑞典军队的战斗力坐火箭般的上升，已非池中之物，不可能如以前那样被轻易击败了。

1621年8月19日，古斯塔夫二世命令32艘战舰和106艘运输船浩浩荡荡地开进派尔努港口，他亲率14,700步兵、3150骑兵和375门大炮向里加快速推进，并于8月29日开始围攻。里加是利沃尼亚地区最大的城市和堡垒，但联邦在这里只有300正规军负责防御，外加3,700名武装市民。立陶宛大盖特曼克里斯托弗的主力部队都在鲁塞尼亚地区参加军事行动，因此他只能率领1,500士兵前来增援。

里加守军顽强抵抗了近1个月后向瑞军投降，接着古斯塔夫二世就轻松横扫了利沃尼亚的大部分缺乏防御力量的堡垒。随着波土战争的结束，越来越多的部队北上，在克里斯托弗的指挥下夺回了一些城堡。断断续续的战斗持续到1622年8月10日，这天立陶宛和瑞典的代表签署了直到1625年的休战协定，注意，这里是立陶宛而非波兰签署的。

西吉斯蒙德三世愤怒了，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瑞典王位的真正持有者，如今叛逆之徒还敢主动挑衅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在瑟姆公开了自己的宏伟计划：在利沃尼亚集结大军，然后联系西班牙海军，北上进攻瑞典本土，夺回属于自己的王冠！

有两个人表示反对。

一位是刚才提到的立陶宛盖特曼克里斯托弗·拉兹维尔，一位是联邦外交官和政治家克里斯托弗·兹布拉斯基（Krzysztof Zbaraski ）。兹布拉斯基理性地认为波兰和瑞典就王位归属问题爆发了太多次战争，他指出瑞典和俄国、奥斯曼不同，跟波兰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利益冲突。千疮百孔的利沃尼亚地区也没有为波兰带来太大的利益，不如陛下放弃对瑞典王位遥不可及的追逐，以换取两国在利沃尼亚的永久和平条约，国家连年战争，急需休养生息。而拉兹维尔更加直接的指出瑞典军队经过改革之后已经非常强大，现阶段难以轻松战胜。他同时建议波立联邦也立刻进行军事方面的深刻改革，尤其是步兵和炮兵部队。

西吉斯蒙德三世何尝不知这些是正确的建议，但饶是聪明如他也难逃当局者迷的困境。首先，他不认为联邦军队会被瑞典人打败，1605年的基尔霍姆之战就以寡敌众重创了瑞军，这些年来无论在俄国还是奥斯曼，除赛科拉之战外基本没有惨败的例子，这次自己集结大军出击，怎么想都是更有优势的。再说从法理角度讲，西吉斯蒙德三世确实拥有瑞典王位的强宣称，他自己就是个瑞典人，夺回瑞典王冠是他一生最执着的政治目标。

再说到改革......在联邦这个国家，任何形式的深度改革都会不约而同的受到大贵族和瑟姆的强烈反对，效仿瑞典依靠国王权力进行彻底改革非常困难。但不触及大贵族利益的的小规模军事改革还是可以的，这点在瓦迪斯瓦夫四世即位后有所体现。

古斯塔夫二世没有闲着，他派遣使节去和俄国沙皇还有奥斯曼苏丹谈判，希望从三个方向围攻联邦。他甚至还派遣使节前往谢契（Sich 扎波罗热哥萨克首都）想要煽动哥萨克进攻奥斯曼人，再挑起波土战争......问题是人家也不傻，因此古斯塔夫的外交攻势就失败了。

1625年6月，古斯塔夫二世再次率领两万大军登陆利沃尼亚，兵峰直指立陶宛。至9月，他们已攻下许多城堡。但联邦军队又出现了问题，他们的两位指挥官发生不合，本就不多的兵力被分散了，克里斯托弗·拉兹维尔率军去攻打别的要塞。来年1月，由立陶宛大贵族杨·斯坦尼斯瓦夫·萨皮蛤（Jan Stanisław Sapieha）指挥的近一万军队与古斯塔夫遭遇。

这是古斯塔夫二世周密计划的战略，他趁对手扎营时，于7日黎明时分率领3,100军队发起进攻。战斗在密林之中的一片空地上展开，古斯塔夫指挥步兵摆出长长的阵列，两端一直接到森林边缘，这阻断了立陶宛骑兵向两翼迂回的战术。立陶宛骑兵只能在正面发起进攻，但在瑞典步兵严防死守的防御和凶猛的步炮协同下损失惨重，最终撤退。

这是采用新式战术的瑞典军队第一次爆发强大的战斗力的战役，新旧式军队的鸿沟开始出现，这体现在双方恐怖的战损比上。立陶宛军队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凶猛的火力，2,300人被歼灭，而瑞典方面的损失极为轻微，古斯塔夫二世声称他的军队没有一个人失踪或阵亡。

之后的格涅夫战役（Battle of Gniew 1626.9.22~10.1）算是波兰军队和瑞典新军的首次交锋。西吉斯蒙德三世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动员了一万多军队进攻瑞军控制的格涅夫，通过围魏救赵的方式解除了古斯塔夫对格但斯克的包围，几天的战斗过后，瑞军虽然成功保护了格涅夫，但也被迫取消了对格但斯克的围攻计划，双方都宣称自己获得了胜利。

格涅夫之战的意义有三，首先，西吉斯蒙德战略挫败了古斯塔夫针对格但斯克的进攻。其次，作为第一次与瑞典新军交手，虽然波兰军队吃了一点亏，但总体双方依然保持五五开，瑞典军队并没有占据压倒性优势。还有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翼骑兵的攻势被步兵挫败，这证明了只要依靠合理的战术、坚定的士气和纪律再加上针对性的工事，可以极大程度化解翼骑兵的可怕攻势。双方的损失均较为轻微，瑞典伤亡不过百人，波兰伤亡500人。

格涅夫战役之后，西吉斯蒙德三世开展了更大规模的征兵，斯坦尼斯瓦夫·康尼茨波洛斯基率领4,200轻骑兵、1,000龙骑兵和1,000步兵抵达利沃尼亚并获得了战地指挥权，很快他麾下就集结了上万军队。康尼茨波洛茨基用事实证明了他卓越的军事天赋，在1626年冬天和初春，他以一己之力在利沃尼亚和古斯塔夫二世周旋，硬是迫使对方全线转为守势，古斯塔夫高度评价了康尼茨波罗斯基的随机应变能力。

1627年4月，康尼茨波洛斯基在王家普鲁士的汉默斯坦镇（Hamersztyn）成功消灭了一支近2,000人的瑞典军队，战役过后，勃兰登堡选择与联邦结盟共同对抗瑞典的侵略。古斯塔夫二世不想再拖下去，试图通过一场决战彻底打败波兰军队，1627年8月，特切夫战役（Battle of Dirschau）打响。

古斯塔夫二世亲率6,000步兵和4,100骑兵，康尼茨波洛斯基率领3,300步兵和4,500骑兵迎战。在正式交战之前，古斯塔夫二世在战场巡逻的时候被一股波兰骑兵伏击，差点把他捉住，但他镇定的撤退，随后指挥瑞典轻骑兵反击。双方都非常谨慎，没有轻率地投入主力，基本都是小规模战斗。8月7日中午，瑞典骑兵取得一场小胜，他们俘虏了康尼茨波洛斯基的坐骑，因此怀疑后者可能受伤或阵亡，古斯塔夫决定在第二天发起大规模进攻。

第二天早晨，瑞典炮兵对波军的前沿阵地狂轰滥炸，但波军有序撤退，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古斯塔夫二世在总攻发起前决定再视察一次战场，然而一名波兰火枪手发现了他，古斯塔夫当场中弹坠马，幸运的是这颗子弹只打中了他的右臂。古斯塔夫二世被搬回营地的时候下达了取消进攻并撤退的命令。康尼茨波洛斯基成功的拖住了瑞典主力的进攻，给格但斯克加固城防争取了时间。

1627年11月28日，为打破瑞典海军对波兰北部沿海地区的封锁的奥利瓦战役（Battle of Oliwa）大获成功，瑞典的战舰一艘被俘虏，一艘被击沉，波兰方面没有任何损失。

早在1626年年底，瑟姆就通过了筹集更多战争税款的决议，但尴尬的是由于国库空虚，军费并没有提升。没有钱就无法发放军饷，无法购置武器装备，波兰军队数量迟迟不能提升，即便这是本土作战。因此到了1628年，即便形势有利于波兰，康尼茨波洛斯基也无法发起更有效的反攻。但瑞典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瘟疫席卷了他们的营地，许多士兵和战马死去，1628年大部分时间里双方都只能干瞪眼僵持。

但古斯塔夫二世和康尼茨波洛斯基在长久的交手中都意识到了各自军队的缺陷，瑞典军队学习了波兰人灵活迅猛的骑兵战术。波兰军队也加强了步兵和炮兵远近结合，步炮协同的先进战斗风格，还学会了构筑灵活的野战工事来减弱己方受到的火力伤害。

1629年初，一支波兰军队在戈日诺（Górzno）被击败，700人阵亡600人受伤，瑞军损失不到100人。这个惨败让波兰军队本就捉襟见肘的数量劣势进一步恶化，康尼茨波洛斯基被迫从几个要塞中撤出了兵力。5月，瑞典本土的援军抵达波美拉尼亚，古斯塔夫二世的实力进一步加强。

尽管年初取得小胜，但国际局势对瑞典不利，神圣罗马帝国对波兰展开了军事援助，古斯塔夫二世准备率军撤往马林堡，康尼茨波洛斯基察觉到他的意图，在半路对他实施了截击，6月25日，霍尼格费尔德战役打响，这是第四次波瑞战争的决定性战役。是役，古斯塔夫二世指挥5,500骑兵，1,300步兵和18门野战炮，而波军有2,500名混编轻骑兵和2,000步兵，指挥官还是康尼茨波洛斯基。

25日，康尼茨波洛斯基命令哥萨克骑兵骚扰瑞军的后方，瑞军炮兵和火绳枪手击退了哥萨克，但翼骑兵就趁这个机会从侧翼接近了瑞军并发起冲锋。瑞典炮兵和火绳枪兵瞬间被击溃，但此时古斯塔夫二世亲率700名芬兰骑兵赶到，与对手混战在一起。然而在没有工事制约的情况下，翼骑兵爆发出了强悍的战斗力，芬兰骑兵竭力抵抗，却仍然无法抵挡翼骑兵和哥萨克的进攻。在一片混乱中，古斯塔夫二世本人和他的亲卫被冲散，他的身边只有几个人保护。

就在这时，一群哥萨克朝他们冲来，其中一个骑兵离古斯塔夫二世已经近在咫尺！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瑞典国王旁边一位忠诚的军官当机立断拔出手枪冲哥萨克扣动扳机。一阵白雾消散，那个哥萨克摇晃着坠下战马，惊魂未定的古斯塔夫连忙逃进了附近的大部队里。

瑞军的另一位指挥官弗兰格尔派出了全部的预备队才勉强挡住了波兰骑兵的攻势，但局势已经非常不乐观，古斯塔夫决定撤退到七公里之外的普尔科维采（Pułkowice）。然而康尼茨波洛斯基哪能轻易放过他们，他也派出了全部骑兵前去追击，瑞典人不甘示弱，派出一支精锐的胸甲骑兵前去抵挡，双方爆发激烈战斗，但还是以瑞典人的撤退告终。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瑞典步兵依靠一条河流排出八个长枪方阵才算彻底制止了波兰骑兵的追击。第二天，古斯塔夫二世率领疲惫不堪的军队进入马林堡。战斗结束，波军阵亡约300人，瑞军600人阵亡，200人被俘。

尽管康尼茨波洛斯基已经尽他最大的努力阻止瑞军进攻和收复失地，但因为财政问题和军队规模，他无法进一步收复更多堡垒或彻底打败瑞典人。即便他在霍尼格费尔德取得了胜利，也无法弥补联邦在整体战局的劣势，前期瑞典军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了立陶宛军，轻松攻下了许多堡垒，而后期波军再去反攻却是难上加难。

联邦被迫把利沃尼亚的大部分土地和军事贸易重镇里加港全割给了瑞典人，这还不算，瑞典还有权对波兰在波罗的海的任意贸易活动征收商品价值3.5%的税款。经此之战，波罗的海几乎变成了瑞典帝国的内湖，瑞典人无可置疑的成为了波罗的海南岸的实际掌控者。直到三十年战争之后，古斯塔夫二世英年早逝，瑞典受到削弱。一些波罗的海的港口和失地才重回联邦的掌控之下。

西吉斯蒙德三世在位期间的所有重大战争和军事行动已经都讲完了，此时据他离开人世只剩三年的时间，我再简单讲讲他在位时期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

政治方面，经过泽布多瓦斯基叛乱（Zebrzydowski rebellion 1606~1608）和康菲德拉奇亚联盟（konfederacja），瑟姆和大贵族的政治权力进一步提高，王权进一步衰弱。西吉斯蒙德三世是一位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在他执政期间，波兰耶稣会进一步壮大。他非常喜欢一位名叫彼得·斯卡加（Piotr Skarga）的朝臣兼耶稣会士，他被后世史学家认为是波兰政治改革的早期倡导者，因为他主张牺牲瑟姆和施拉赫塔的权力来增强王权。他的讲道往往座无虚席，同时他敏锐的洞察到当时联邦的一些致命问题，如缺乏爱国主义，内部政治斗争，王权的无力，不公正的法律等等。

在西吉斯蒙德三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基本远离了令人厌烦的政治中心，把自己的全部身心寄托在家庭和艺术方面，实际上他本人就是一位画家，但他的三幅画只有一幅留到了现在。1632年4月30日，他在华沙皇家城堡中风去世，年65岁。死后和波兰历代先王一样，被葬入克拉科夫的瓦维尔大教堂内，他的儿子顺利即位，称瓦迪斯瓦夫四世。

西吉斯蒙德三世将近45年的统治结束了，由于发生了太多的事，如何评价他的统治成了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们先来谈谈他这个人吧。

西吉斯蒙德三世·瓦萨是个瑞典人，他的母亲是波兰雅盖隆家族的最后一人凯特琳·雅盖隆，父亲是瑞典国王约翰三世。他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很大，凯特琳给他灌输了很浓重的波兰情结，同时还让他成为了一个非常坚定的天主教徒。他从小受到非常严格的王家教育，同时受到他父亲和波兰结盟政策的影响。让他长大后成了一个聪明、勤奋、律己、固执、虔诚和充满政治抱负的人，这种性格伴随了他的一生并彻底改变了他和波兰的命运。

他来到波兰后遭遇的第一个事件就是老家瑞典的王位被他叔叔给篡了......应该说早年丢失瑞典王冠对他其后的一生都造成了很大影响，他到死都没有放弃夺回瑞典王位的努力和希望，这一事件也严重影响到了他对瑞典的外交策略。

整整四次波瑞战争，打的民生凋敝，原本富庶的利沃尼亚地区更是被战火蹂躏地千疮百孔，折损了无数军队和金钱，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瑞典王位依然远在天边，更倒霉的是偏偏赶上古斯塔夫二世这种千年一遇的神君，结果最后瑞典王冠没捞到，利沃尼亚还让人家抢走一大块，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我们需要知道，历史人物有他们的局限性，我们知道古斯塔夫厉害，可当时谁知道呢？西吉斯蒙德三世执着的联统瑞典和波兰立陶宛的政策是愚蠢的吗？如果没有古斯塔夫二世，如果他成功地夺回了瑞典王冠。各位可以想象一下瑞典+波兰+立陶宛的联合体是多么恐怖，或许他还能利用瑞典军队将中央集权的政策移到波兰，也许....也许....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四次波瑞战争让波兰和瑞典的关系再无任何缓和余地，两国旧仇未消，新怨又起，未来必然还要爆发更多战争。只是这次波兰还能勉强招架，下次等待波兰的会是什么命运呢？

西吉斯蒙德三世是一个非常渴望建功立业的人，在瑞典碰了一鼻子灰后，他便把目光转向了东方，那个饱受“大动乱时期”折磨的俄国。其实这方面我在之前已经做了较为完善的总结，现在再简单地概括一下。先说结论吧，西吉斯蒙德三世对俄国人和波立联邦都缺乏深入的了解，俄国虽然当时总体国力不如联邦，但俄国是东正教的文化中心，特别是经过动乱时代的洗礼，更是有着极为强大的民族文化认同感。

俄国是可以战胜，但却不可征服的。西吉斯蒙德三世受到时代的局限，没有看到这一点。

而他也看不到波兰政局的变化，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真正统治者并不是他，而是那些年收入超过政府税收的超级大贵族。他们绝大部分就只想把统治维持在自己的领地里，对向外扩张基本漠不关心，这是一群只知有家而不知有国的人。这就导致了波立联邦是一个内敛型的国家，她没有太大向外扩张的意愿。

而西吉斯蒙德三世在对俄国和瑞典政策失败的核心原因之一，是他自己的信仰问题。在我之前的篇幅中提到，俄国七波耶政府同意了让他儿子瓦迪斯瓦夫担任沙皇，但条件是必须改信东正教。我还提到过，西吉斯蒙德三世在瑞典不得人心的原因之一也是他的信仰是天主教，而瑞典是信仰新教的。可能很多人会问，不就是个信仰嘛，至于这么重要吗？我必须严肃的告诉你，是的。

在欧洲中世纪到思想启蒙之前，宗教是非常重要的文化，宗教认同感甚至可以替代民族和文化认同感。而国王信仰的重要性更毋庸置疑，一个异教徒国王还能受到拥戴，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某种程度上讲，西吉斯蒙德三世对天主教的顽固虔诚让他失去了两个王位。

再谈谈政治方面，西吉斯蒙德三世虽然镇压了泽布多瓦斯基叛乱，但王权并没有因此得到壮大，事实上，我只能用持续恶化来形容当下的局面。瑟姆和大贵族权力继续膨胀，王权进一步受到挤压，大贵族对小施拉赫塔和市民的剥削愈加严重，时常对其苛以重税，然而这些庞大的财富却没有一丝一毫进入国库。西吉斯蒙德三世看到了这点，他一直都努力限制大贵族特权，降低他们对瑟姆的影响，但他的行动引起了大贵族对他的反感，后者在政治上抱团取暖，国王势单力孤。

此时瑟姆的规模更加庞大，约由600名议员组成，他们是施拉赫塔、政治家和一些外交官。一项法令如果没有得到大多数议员的同意就会被驳回，而这些议员对他们不喜欢的甚至是完全不了解的提案都是一刀切式的拒绝，然而他们驳回的大多数提案都是有益于国家的。最典型的就是军备，这里的军备包括但不限于：更加广泛的募兵、训练和装备军队。大贵族为什么不喜欢提升军备，完全是担心受军队欢迎的君主会削减他们的特权。而不顾国防力量的缺失在这强敌环伺的时代有多么危险。大贵族和瑟姆拒绝冒险和改变，避开了每一个有利的联盟，放弃了每一个有利的政治机会。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利沃尼亚的防务问题，在第四次波瑞战争开始时，古斯塔夫二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此地大部分堡垒要塞。部分原因是联邦军队主力还在南方作战，主要原因其实是大贵族和瑟姆根本就不在乎利沃尼亚地区数百个城镇和堡垒和广阔地海岸线的重要性。联邦大贵族只在乎自己领地内的收成是否更好，能不能进一步压榨自己的臣民攫取更多财富，至于遥远的利沃尼亚，没人在乎。因此随着权势的增加，他们的短视、贪婪、愚蠢和保守就显得愈发明显。

另一个例子就是第四次波瑞战争的军队规模，古斯塔夫二世是进攻方，跨海而来尚能携带两万多军队，而波立联邦花了一整年才集结出一万野战军队。再说一组数据，此时瑞典本土的人口为120万不到，而联邦为一千万出头。我们往小里说，瑞典现在是100人供养一个士兵，而联邦现在是1000人供养一个士兵。如果简单粗暴地把瑞典的体系套在联邦，那么联邦应该有10万军队，而这10万军队才应该是联邦国家现阶段正常的最大军队规模。

现代波兰史学界对西吉斯蒙德三世的统治经常报以批评，显而易见，他统治期间波兰的外交情况第一次显著恶化，财政情况就更不用说了。但现在波兰民族主义者却很喜欢他，因为他曾成功占领莫斯科，还从俄国那里夺来了新的领土。当然，对于现在普通波兰人来说，西吉斯蒙德三世为人所铭记的最大理由还是他把波兰首都从克拉科夫搬到了华沙。

无论如何，随着西吉斯蒙德三世的去世，波兰立陶宛联邦的“黄金时代”也正式宣告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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