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公众号「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骨折那天，我拄着拐去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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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人奇妙夜》的笑声还没消散，我见到了这档节目的首席创作指导、闹剧场的创始人——阿球。
他穿着电视上那件蓝色的衬衣，长期的忙碌让他看起来有些倦意。谈起喜剧时，他眼神里忽而多了一抹专注的亮泽。
很难想象，这个用“科技搞喜剧”方法论，帮很多演员从幕后走到了台前的喜剧老师，曾经是同济大学土木工程毕业的地产人。2012年夏天，一场豆瓣同城的即兴喜剧活动意外撞开了他的新世界：没有剧本、没有预设，演员们靠默契与反应迸发的即时快乐，让他瞬间意识到 “原来生活可以有另一种打开方式”。
从《今夜百乐门》的常驻演员，到米未轮岗导演、制片人、创意等多个岗位，再到《喜人奇妙夜》和《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的创作指导，阿球的喜剧之路走得扎实又清醒。他从不相信 “天赋”，这个学结构出身的理科生，把喜剧拆解成可学习、可练习的方法论，将即兴表演和素描喜剧的创作逻辑，梳理成一套清晰的教学体系。
刚忙完《喜人奇妙夜》的阿球，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闹剧场的课程研发中。对他而言，让更多的人去体验喜剧，就像很多的人去健身房一样自然，是他所希望的一种行业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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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访谈实录，部分措辞经《职场Bonus》编辑调整。
让“好笑”成为可复制的科学 ╱ 一
不想上班，想排练 ╱ 二
现在做喜剧还是在手工“采蘑菇” ╱ 三
当喜剧不再是少数人的舞台 ╱ 四
麻吉：喜剧到底靠天赋还是靠努力？
阿球 ：让观众觉得好笑，其实是喜剧人训练出来的肌肉反应。
我们的Slogan是“科学搞喜剧，认真变快乐”。大部分看起来没有方法的事情，背后都是有方法的，只是我们要么了解的不够深，要么它伪装的足够好。
说到底，天赋就是一个人刻意练习的累积。那些你一听他说话就觉得哇，这个人好有喜剧天赋，他说什么都好好笑的人——你不认识他的时候，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梗、记录梗，他在不断积累和练习中迭代出来了能力。
麻吉：那为什么说喜剧的核心是“情绪”而非“技巧”？
阿球 ：从一个教育者的角度来讲，我希望能够通过拆解喜剧中的专业技巧来培育更多的从业者，让喜剧从节目走向行业，所以可复制的方法论很重要。
但喜剧更重要的是情感共鸣。因为再厉害的技巧，不能让观众代入也是白搭，技巧得为结构、为情绪服务。
麻吉：你说喜剧真正比拼的是“做最大版本的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阿球 ：喜剧演员要自洽，在舞台上尽情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
喜剧真正比的就是你够不够独特，敢不敢做自己。我们之所以要做很多即兴节目，就是因为这种类型的表演可以减少剧本对演员的框定。
我们希望演员在接受了训练、习得了技巧之后，能够自信地说：“我做自己也是会被喜欢的”。而这种自信、自洽，恰恰是一个喜剧演员个人魅力最重要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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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吉：你从同济毕业去房地产工作了三年，放弃高薪去做喜剧的时候心里有底吗？
阿球 ：我当时算了两笔账。
一笔是生活上的账，假设未来的12个月里完全没有收入，我能不能生活下去。我发现，OK，没问题，能活。
第二笔是情绪上的账，原来上班的时候得花钱来获取情绪价值，但现在我可以不花任何钱就能做成这件事，更别谈还有赚钱的可能性。
我觉得这笔这两笔账都是划算的，那我就干了。
麻吉：从兼职到全职喜剧人，那个临界点是什么？
阿球 ：有一次在出差的过程当中，我的腿骨折了，每天只能拄着拐，从五楼单腿跳到一楼。当时医生开了两个月假条，我就天天跳到楼下打车去排练，然后回来再跳。
我当时就意识到：哇，原来这个事情对于我来说比上班要重要。
麻吉：你做过多岗位，最后是怎么确定自己更擅长做教练而非演员？
阿球 ：对我来说，做演员是从喜欢到擅长，做教练是从擅长到喜欢。
我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还挺适合做一个老师的。因为并不是天才选手下来就能当教练的，天才的感觉不能靠讲述传递给别人，但方法论可以。
我恰好就是一个依靠方法论堆叠成长起来的选手，我觉得我来做创作和训练的话，影响力会比一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大得多。
麻吉：你见过哪些转行做喜剧的案例？
阿球 ：挺多互联网从业者累了之后转行做创作者的，我目前正在“忽悠”他们其中一些有产品经验的人，来做制作人。
其实产品经理做喜剧很有优势。他们通常对消费者需求有极强洞察力，一个月做个大几万票房，把自己养活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麻吉：现在喜剧行业真实水温怎么样？
阿球 ：喜剧有节目但是没行业，所以“行业”这个叫法其实不太准确。
喜剧行业一直都是没有的，有了节目之后，行业有了雏形和活下去的可能性，但不会突然就涌入很多人才，我们没有能够容纳这些人的地方。
麻吉：线上综艺这么火，为什么喜剧不能像开演唱会一样在线下也火起来？
阿球 ：线上节目来的流量，线下接不住。
目前的情况是：好作品不够多，好团队、好演员不够多。我们目前属于采集时代，都在手工采蘑菇，工业化缺失的问题比较严重，陷入了“蘑菇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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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吉：“蘑菇”困境具体指什么？
阿球 ：我们不是工业化地养蘑菇，而是上山采蘑菇。有一个蘑菇就老逮着薅，全靠“百乐门”、“喜人”这些节目挖掘素人；没蘑菇的时候就停下说，歇一歇吧，让蘑菇长一长——但这样是行不通的。
现在能上节目的几十号人背后是几百号人，这里面很多人会花六个月的时间在这个地方搏一搏。 演员要几乎脱产，但也可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通知上不了，这些沉没成本没人替他们买单。
没有成熟的剧场运营、人才培养、作品复制链条，流量来了接不住，演员火了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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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吉：喜剧怎么从少数人的职业变成大众的娱乐生活方式？
阿球 ：我觉得核心是要把喜剧从“成为明星”的窄路里解放出来，去功利化，变成一种像健身、跑步那样的日常选择。
想象一下，
如果有一天，两个同事下班了，
A问B：“你下班干嘛？”
B说：“我去健身房。”
B问A：“你去干嘛？”
A说：“我去演喜剧。”
OK，我们都有美好的人生。
最理想的状态是，当你说你要去演戏剧的时候，不会有人说“你去演喜剧干嘛，你要上综艺吗？”就像你不会对去健身房跑步的人说，你要去健身房，你要跑马拉松吗，你要去参加奥运会吗？这是一个很匪夷所思的刻板印象。不是我玩什么就一定要成为明星。
麻吉：为什么喜剧的受众更多是女性？
阿球 ：喜剧核心是情绪共鸣，而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共情，捕捉情绪更准。
而且任何综艺大部分的受众都是女性，基本可以达到70%。另外，在学员比例方面，女生和男生的比值也可以达到7:3。
这是因为女生天生就是希望更积极、更进取、更优秀。你去看小红书，上面购买职业辅导课程的画像，也是女生居多。
她们真的相信学习，想要变得更好更进步。很多男生的态度是，什么喜剧课，我本来就很幽默，我不需要。油死。
麻吉：一些企业，在团建或者复盘会的时候，会邀请即兴喜剧团队到公司和员工做互动，你怎么看这个现象？
阿球 ：我们教领导者的第一件事情是倾听的三个层面，只有当员工正向表达，领导者有效倾听的时候，才能形成沟通。但很多领导者不会为自己的员工提供情绪价值，而喜剧训练能补这块短板。
麻吉：你见过很多演员从素人到明星，是否有些人在火之前，你就知道他们一定能成？
阿球 ：对佩伦和兴朝来说，火是个时间问题。
如果兴朝最终没有火，那实际上是这个时代配不上他。佩伦是非常非常利他的一个人，他希望朋友们都开心，也去别人的作品里帮忙，哪怕就一句话，也会反复练琢磨怎么能好。蒋龙第一季最努力，无时无刻不在琢磨，一帧一帧、一句一句地看视频。
我觉得能成的核心特质就两个：极度努力和内核稳定。
“名”、“利”、“权”会让一个人更不愿意伪装，某些人火了之后的样子，其实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撰文 | 麻吉、李浩霆
编辑 | 陈桐
图文排版 | 房庭玉
配图 | 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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