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博客的上一次更新正好过去了一年多。这一年世界，至少是计算机世界，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式”的变化。更确切地讲，这些变化的转折点几乎都来自于 2025 年 12 月前后，一系列 SOTA 模型的发布，让 Vibe Coding 悄然跨越了某个质变的节点。程序员像是亲手制造了一个铺天盖地的海啸，并站在岸边观摩它的逼近，首当其冲被吞没的同时，也远先于这地球上任何一个其他角落的职业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人类关于生产力的历史要再一次被改写了——哼，还颇有一丝“殉道者”的隐喻。
我几乎已经从 2026 年 2 月的某个时刻开始就再也没有写过代码，尽管如此我依然保持着高强度的产出，甚至从 GitHub 的绿砖上看，AI 似乎真的让我成了那种 “10x 工程师”。
在这种让人事半功倍的加速效果下，我能感受到最深的情绪其实是焦虑，我想没有程序员能在这样摧枯拉朽般的军备竞赛中保持坦然，但伴随着焦虑孕育而生的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兴奋，细细品味这份兴奋，甚至不亚于我在数十年前第一次看到终端中输出“Hello, world!”的那一刻。
行业的这一系列剧变期间，我读到过最具启发性的文章是这篇《AI 是一种编程框架》，它让我觉察到了所谓 Vibe Coding 更深层次的那份底色——意图。LLM 的涌现能力，让意图这个萦绕在所有软件上空最本质的抽象概念，以无比具象的方式变成了软件，或者说软件开发它本身。我们所有程序员在过去现在所学习和掌握的编程语言，无非是达成意图的某种命令集合，意图是所有软件存在的根本原因：每一个软件本质上都是某种人类意图的具象化。过去这个抽象概念需要经过需求分析、架构设计、编码实现等漫长链路才能变成软件，但现在 LLM 把这条链路大幅压缩了。无需思考“怎么做”（How），只需要许愿“我想要什么”（What）。意图不再是软件开发的起点，而是几乎等同于软件开发本身。
更进一步的，我想 Vibe Coding 的成立不只是改变了软件开发的方式。从今往后我们为 Agents 搭建框架、围绕它们的能力敲定工作范式时，所需持有的思维方式也需一同彻底革新。意图本身就是高级的，概括的，有思维性的，任何试图为意图搭建舞台的方式，也必须是高级的，概括的，有思维性的。这话听起来有点抽象，但我想用我最近很喜欢的一个 AI 应用作为例子阐述这一点。Slock 用作者 @stdrc 自己的话讲只是一款 agent-native 的即时通讯工具（IM），应用不管是名字还是用法也都是在玩梗 Slack——这可能整体上来看会缺乏严肃性，给人一种玩具感。但我在使用过程中，愈发觉得这是一款设计理念领先到令人无比敬佩程度的应用。
假设这是一道面试题：设计一个跨 Agent 跨机器编排协作框架。你会怎么做？如果一个从未用过 Slock 的我来解这道题，我想我会下意识地给出类似如下的答案：
- 统一的 Agent 运行沙箱/Wrapper/交互接口
- 统一的 Agent 通信协议
- 统一的上下文存储管理
- 某种类似 Coordinator 的协调组件，用来协调和下发各类任务
- ......
甚至我把这个问题在 Slock 里丢给 Agents 们，它们的思路也大同小异，甚至答得更完备，更全面：
但实际上，Slock 就是用最符合直觉且自然的群聊功能，完成了跨 Agent 跨机器的编排协作框架，并且效果非常的好。Agent 间协作通信的手段就是普通的群聊消息，用 channel 来隔绝上下文……回到此前我抛出的那个观点：意图本身就是高级的，概括的，有思维性的，任何试图为意图搭建舞台的方式，也必须是高级的，概括的，有思维性的。如果问题变成：现在你需要邀请 N 个人一起协作完成一件事，你会怎么做？我想没有人会觉得“拉所有人进一个群或开一个会”是一个荒唐的选择。同样的，这样的解决问题思路也应该是未来我们围绕 Agent 开发创造协作模式，创建工作流的“第一性思维”——一切从意图出发，软件工程已经是旧时代的“糟粕”啦。
当然，文末不可避免的要来到叠甲环节。当意图本身是模糊的、矛盾的、需要在执行中迭代澄清的，单纯地对着 LLM “许愿”还够用吗？以当下的视角看，意图和软件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被真正消除，只是被暂时遮蔽了。意图可以是起点，但从意图到可靠、可维护、安全的软件之间，仍然存在一段不可忽视的工程距离。有人戏称 LLM 的到来让计算机科学领域终于涌入了大量“计算机民科”，但我想 Vibe Coding 给越来越多的人类一种“人定胜天”的幻觉其实是一件好事，在 LLM 还没把写 bug 的人类毛病彻底改掉之前，软件工程仍然是一门“逆熵”的艺术，而这也许是我们 CS 从业人员最后的护城河。
Intention Is All You Ne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