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 AI 时代,写 Blog 当然有负隅顽抗的味道。
但这些规制完整、篇章齐全的东西,如 George Orwell 说的,「like a long bout with some painful illness」,写起来读起来都很费劲。
需要堵在心头,需要不吐不快。
有些像小时候挨了揍,在被窝里抚摸皮肤上隆起的伤痕。
不能抵抗,无法控制。
相比之下,脑子里的闪念并没有那么苦大仇深,大部分被我 GC 掉了程序世界的术语,garbage collection,用来自动管理内存,清理杂物。 。
其实断简残篇的妙处我一直是知道的。
不需要《管锥编》或者《读史札记》那样的规模,干宝、段成式、李渔、阿城、芥川龙之介、第欧根尼、福柯……笔记式的闲扯自有其飞花摘叶的独特功效。
不想把自己的记下来,是因为它们太碎了。
七零八落,毫无主题,还多半有不少是错的。
但有天好几个群都在讨论《牛来》。
这样的电影也赚了钱,我脑子里冒出的是「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这篇论文提出的 transformer 架构如何引爆了这一波 AI 浪潮,已经有很多人去讲述。
让我想起它只因这取自披头士名曲的标题。
看着像恶搞,却宛如神谕。
你看,发表还没十年,我们几乎已经只奖励对注意力的攫取。
有点可悲的是,吸引注意力的,往往不是多美好的东西。
那些每天等待着有什么坏事发生,或者在明明还不错的好事里拿着放大镜翻找、拼凑甚至歪曲出些不好的东西,来给自己带些流量的群体,我一直没有个好的称谓去归类媒体或者自媒体显然覆盖面积太大,里面还是有不少认真做事好好做人的。 。
直到最近 Jason Arday 自杀,Sam Kriss 有个挺确切的词:the carrion-eaters(食腐者)。
相当可悲的是,我们生活的社会运转在这样「毁人不倦」的食腐机制里:当有人犯错跌倒,绝大多数人会乐见其遭殃,更有少部分人真的可以通过把他/她们撕成碎片,兴高采烈地翻看五脏六腑并啃食获利。
其实 Marshall McLuhan 在 1962 年就断定,人类将生活在后文字(Post-Literate)时代。
按他的分类,文字时代前是口头时代,信息的交流以口头为主。后文字时代信息的交流以多媒体承载,视频、音频将大行其道,文字的影响会式微。
此后有很多学者对后文字时代人类社会的变化做推导和演绎,但好像从来没有谁预料到会是今天这番景象。
我想,说不定搞成这样只是个成本问题:跟前后两个时代比,文字时代的知识、智慧和情感的传递需要专注而持续的读和写,背后是长期而艰苦的努力就像 Neil Postman 说的,与文字互动意味着跟随一条思路,这需要相当强的分类、判断和推理能力。 。
消费些碎片化信息获得多巴胺则轻松愉快得多。
LLM 问世后,AI 可以帮读更可以帮写,看起来提高了效率,其实加速了这个走势。
碎片化的不再是信息:它们可能仍然难堪大用,却汇聚成洪流,把我们打成碎片光是 Spotify 在过去一年就删除了 7500 万首 AI 制作的歌曲。经常看这个小破站的同学应该很熟悉,我总在劝大家别玩任何瀑布流的 App,守住自己的注意力。 。
于是动了念头,不如自己再多写二两字。
反正大家都碎,本座贵在真实。
起名字的时候,突然记起吉田兼好的《徒然草》。
其实草,郁郁葱葱,一岁一枯荣,怎么会是徒然的呢。
歌才是徒然的。
不是唱的人还在嚎啕听的人已经转身,就是听的人还在曲折唱的人已经戛然。偶尔有伯牙遇到子期,曲终了人还是会散,相当徒然。
所以就叫《徒然歌》吧。
是走神也是走音,有电闪也有雷鸣,注定会很徒然,但自己唱的,就可以称之为歌。
不需要 AI 参与的写作,大概就只剩下这点儿人还不想放过的自己。
说不定,整个生活也不过如此。
都在断章里,才正好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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