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　文

注　释

偶然翻看书架上的一本早年从国内带出来的书：《第三次数学危机》——此书隶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颇有先锋色彩的《走向未来》丛书 (我曾买过其中不止一本， 如今只剩这本)。 翻开书页， 映入眼帘的编委名单给人一种强烈的物是人非之感： 该丛书于 1989 年被禁， 主编包遵信入狱， 副主编金观涛、 编委严家其等流亡。 1992 年解禁后——据维基百科， 编委名单被人为撕掉 (此书的扫描电子版没有该页， 或许可算印证， 同时也增加了我这本实体书的意义)。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为撰写本微博搜资料时意外发现， 百度百科的金观涛词条里居然有几句尺度较大的话： “1989 年， 金观涛夫妇应香港中文大学邀请进行学术交流， 后被迫留在香港”， “两个孩子仍然留在内地， 由亲戚照顾长大”， “1989 年以后， 内地的思想界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 不再关注社会及思想史”。

看 The Blacklist 第十季已近终了， 在这里增写一条微博， 赞一下 James Spader 饰演的 Reddington 这个角色。 这部系列剧的一个之前我没怎么提到过的亮点是对白， 其中最突出的体现就是 Reddington 这个角色的说话方式——神情和语言都独特而引人入胜， 有一种华丽的夸张， 却跟人物的性格和身份水乳交融， 丝毫没有不自然的感觉。 这是追看此剧过程中始终如一的印象。 兹举一例说明之： 此季第 15 集里， Reddington 提到在某 (人类) 胚胎储存机构发生了一起事故， 致使很多胚胎被毁， “heartbreaking for all those families”。 而那些家庭—— Reddington 说明道， “rumored to be among Washington's best and brightest, if there is such a thing”。 在目睹着真实世界里的华盛顿 “狗血剧” 的这些年——尤其是我看这一季的这些天——里， 添在 “华盛顿最好最杰出的” 后面的这句 “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 真是绝妙的黑色幽默。

发布于 2026-05-04

看了一部回顾 COVID-19 的纪录片， 重温了有关疫情的某些记忆。 最诡异的感觉是， 特朗普当时的很多讲话， 用如今这个 “二进宫” 的特朗普的水准来衡量， 居然正常得高不可攀了——虽然那时的他也说过注射消毒剂之类的胡话， 但跟如今的非胡话不说相比， 显然并非谷底。 何况那时的胡话好歹还带猜测和提议的口吻， 如今连那样的口吻都消失了， 嘴里只剩下 “真理”。 正所谓没有最差， 只有更差。 同理， 现在这个特朗普应该也非谷底， 毕竟， 丫任期尚未过半， 还有两年多的退步空间。

在先前的一条微博里， 我评论过陶哲轩的一个观点。 在那个观点里， 陶哲轩将 AI 在数学中的运用类比为汽车对出行的作用， 而我觉得， 这个类比低估了 AI 与数学家之间的竞争关系， 因为跟汽车无损于人们的出行目的不同， AI 帮助完成的乃是数学家真正工作的一部分， 从而会取代这部分工作。 很巧的是， 另一位菲尔兹奖得主——英国数学家 Timothy Gowers ——的一篇新近文字正好为我的看法提供了一个例证。 Gowers 说他最近用 GPT-5.5 Pro 花两小时对一项新近的组合学研究作出了改进， 这项改进——他表示——虽算不上一流工作， 却足可作为数学博士论文的一部分。 Gowers 进一步表示， 为博士生提供难度适中的课题本就不易， AI 的插足使之变得更难了——因为对数学作出贡献的门槛被提升为了超越 AI。 从某种意义上讲， Gowers 的视角跟陶哲轩的前述观点有一定的互补性： 对陶哲轩这种层级的数学家来说， 如今的 AI 当然还不构成威胁——甚至让他有乘汽车那样的舒适， 但对入门层级的数学家来说， AI 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竞争。

看 The Blacklist 第十季 (共 22 集) 毕。 至此， 这部总计 10 季 218 集的犯罪惊悚系列剧已全部看完。 稍后我会将观剧期间所撰的全部微博合并整理成一篇文章——会略加扩充并增添一些 “整理注”， 也会点评一下 Reddington 的终极身份。 这里只就第十季先略写几句——内容会有剧透， 未看而拟看此剧者慎阅。 这一季的很多谋略——比如 Reddington 利用一个复制的 task force 基地巧妙删除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信息——非常精彩， 对 Reddington 逐渐淡出的氛围烘托亦属不错。 不过对 Reddington 之死的处理在我看来不算太好——虽然也不算太差 (尤其是意境不差)。 我觉得更合理的结局其实是病死， 因为剧中的很多烘托， 比如删除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信息， 比如主动覆灭自己的情报网， 比如为手下安排出路， 等等， 都是有计划的。 这种情况下， Reddington 之死应该是他自己所预见的——如果不想采取自杀那样有损形象的手段的话， 最合理的预见就是基于健康， 即病死， 而不该是偶发事件。 总括起来， 这不是一部可以重看的系列剧 (几乎所有基于悬念的影视都大体如此)， 事实上， 回顾过往剧情， 回顾一个个人物的挣扎、 求生、 及至最终赴死， 甚至有一种旁观噩梦的感觉 (幸亏只是旁观)， 实在是可一而不可再； 但这同时又是一部极难忘的系列剧， 感谢此剧的一切参与人员， 让我在时间跨度几乎正好是一年的观剧期间度过了极难忘的时光。

【冷知识】 罐头食品为何能长期保质？ 不是因为罐头里没有氧气 (导致食物变质的微生物并非都需要氧气， 某些甚至无氧更能繁殖)， 而是由于没有微生物——因为罐头是通过在密闭情形下高温杀灭微生物而制作出来的。 在没有微生物的环境里， 早期地球要用数以亿年计的漫长时间才能演化出微生物， 我们自然不必为罐头的区区年限而担心。 有意思的是， 人类发明罐头食品比发现微生物早了半个世纪， 因此最初是在不知其所以然的情况下享用罐头食品的保质优势的。 另外可以补充的是， 没有微生物只是意味着不会有微生物造成的腐败， 却并不杜绝化学反应， 因此， 储存过久的罐头依然会出现品质问题。

发布于 2026-05-15

在 Netflix 上看 12 集科幻动画片 Scavengers Reign 毕。 此片讲述的是一艘星际飞船坠毁在一个外星球上， 几组幸存者在奇异环境里求生的故事。 故事的情节很简单， 推进得很慢， 看到一半就意识到必定是烂尾片——因为依这种推进速度， 根本不可能在 12 集之内收尾 (后来证实确实如此)。 但此片描绘的外星球生物世界是我看过的最为新颖奇幻的， 居然明知杜撰， 仍有一种旁观一场真正外星球探险那样的好奇。 当然， 不能指望片中描绘的外星球生物世界具有进化论意义上的自洽性——那对一部动画片来说无疑太过苛求， 但此片能让我明知烂尾仍看到最后一集， 实属难得。

在马嘶所著的《20 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生活状况》里读到一句有趣的话： “郭沫若在日本留学期间就娶了个日本女子为妻， 并且很快有了孩子， 从此过上了极度贫困的生活。” 这句话的有趣不仅在于套用——或巧合——了童话故事里那个 “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的标准句式， 更在于此书的文字基本不带幽默， 却一本正经地冒出了这样一句。 当然， 贫困只是早年的逆境， 沫若同志后来脱贫有术， 妻子也换掉了。

发布于 2026-05-19

看到一个观点， 认为 AI 的兴起也许会导致互联网的衰落——因互联网特别适合散布谬误和虚假的东西， AI 时代尤其如此， 一旦声名彻底狼籍， 便将丧失吸引力。 我对人类拒绝谬误和虚假的能力倒没这么乐观， 但有时确实也不免会怀念前互联网时代， 那时因发表不易， 加之书册带来的隆重感， 很多作者有 “文章千古事” 的自豪和自律， 不像互联网时代的泥沙俱下 (且泥沙比例越来越大)。

参加一位友人小孩的毕业典礼， 一所美国「藤校」， 一个热门专业， 翻开毕业生名册着实吃了一惊， 仿佛一所中国大学点缀了若干外国学生……

发布于 2026-05-23

【小闲事】 数周前， 在影院看了吉卜力动画片 Whisper of the Heart， 非常喜欢， 决意收藏， 便在 Barnes & Noble 网站邮购了影碟。 结果送货期终了仍未收到， 于是打电话查询， 对方当即重寄了一张， 但表示若两张都寄到， 希望能寄回一张， 我说没问题， 从 Barnes & Noble 而非 Amazon 邮购， 本就为了支持书店， 自然会在其他方面一并支持。 后来还果真是两张影碟都寄到了——只不过先寄的反而后收到， 延误得一塌糊涂。 今天将其中一张通过 UPS 寄回了——手续倒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只需递上物件， 并让他们扫描一下 Barnes & Noble 提供的 QR 码， 包装什么全不必费心。 但整件事情拖了近一个月， 效率终究太低， 难怪跟 Amazon 竞争时处于劣势了。

发布于 2026-05-26

偶然看到一篇 “《今生今世》的版本及其出版史”， 因自己有 2004 年遠景版的《今生今世》， 便读了一下， 结果发现我那版本与更早的三三書坊版、 更晚的天地圖書版、《胡蘭成全集》版等皆有不少脱漏和别字 (但皆属全本， 远胜于缺失数万字的早期遠景版及缺失十数万字的大陆版)， 目前最好的版本则是 2019 年的槐風書社版。 我于是又搜了后者， 结果意外得知其整理者小北已于 2025 年因出版禁书入狱。 说起来我跟小北曾有过一两句话的文字交谊， 是昔日我在新浪微博上抱怨买了一本大陆版的胡兰成《中国文学史话》却发现有删节， 而他留言叹息说非如此无法出版。 我那微博后来炸号了 (“炸号” 这词听着像自然现象， 其实当然不是)， 昔日之 “朋辈” 亦多有 “成新鬼” 者， 许多文字交谊从此只剩下回忆， 等着被遗忘——除非， 如今天这样因偶然而被记下。

「战争是人类无法用和平手段解决利害冲突造成的， 反映了人性中丑恶的那一面， 是社会病态的极端表现， 不是常态。 战争迫使双方不择手段去谋求胜利， 消灭对方， 这些做法与和平时期的文明社会赖以运转的基本原则诸如诚信、 光明正大、 严格遵守程序、 公平竞争、 谋求双赢等针锋相对。 因此， 一个社会所能遇到的最大噩梦， 就是社会成员普遍把战争的诡道用到和平生活中， 用对付敌人的诡道用去对付官场、 商场甚至情场的竞争对手， 将本应得到理性调节与疏导的生存竞争， 变成尔虞我诈、 弱肉强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我看来， 这就是现代国人中普遍存在的一个误识。 当《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等阴谋诡计用于日常生活时， 它就只能变成瓦解社会， 损害全民总体利益的龟孙子兵法， 使得中国人变成 “战术上精明， 战略上愚蠢” 的自伤民族。」——芦笛 (《传统文化批判》)

【小闲事】 在 Strand 见到一本品相不错的 Einstein on Peace， 打算买下 (家中那本品相较差， 见到好的不免喜新厌旧)， 便拿在了手上。 忽有一位读者对我说这是一本好书， 我点头同意， 他却又一脸认真地问： Do you know what he said？ 我一怔， 心想这是针对书的内容， 还是问爱因斯坦说过的某句特定的话？ 从这种没头没脑的问话方式我判断令其澄清应属浪费时间， 正斟酌着如何客气地终结， 他已经自己回答了： He said E = mc²。 今天的另一桩见闻是发现 Strand 对面的一家 Pret a Manger 已然人去店空。 这家三明治连锁店由于离 Strand 和 Regal 影院都很近， 我造访过很多次， 可惜从此没有了。

发布于 2026-05-30

继续读林道群的《青山亂叠》(非常喜欢此书)， 其中一篇讲述萧军的家人 “爲讓更多讀者一睹蕭紅的手跡”， 将后者的书信手稿出让给了图书馆和博物馆， 其中东北私人博物馆四封、 斯坦福胡佛图书馆两封、 耶鲁图书馆一封、 香港一封、 “牛津大學的正在聯系中”…… 我可以理解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不能放在政审严苛的地方， 但分散到如此地步实在有一种做作感。 萧红并非大众偶像， 有兴趣一睹手迹者多半是研究者， 对他们来说， 手稿不是猎奇之物， 而是系统性查阅的对象， 分散到如此地步实非便利。 他们若是却步， “爲讓更多讀者一睹蕭紅的手跡” 之目的也就谈不上了。

发布于 2026-06-02

读西泽保彦的匠千晓系列推理小说——总计十部——毕。 这个系列是典型的 Armchair Detectives (安乐椅侦探) 故事 (即几乎是用纯推理破案)， 刻划了一个由四位酷好推理的年轻人组成的令人羡慕的小朋友圈 (让我这疏于交际的人对一个朋友圈说出 “羡慕” 二字是不容易的)。 跟读完最初四部时相比， 十部读下来不免有些套路上的重复感， 但总体依然算得上喜欢。 对匠千晓与高濑千帆的感情发展很有好奇 (希望他们好， 但让我预测的话， 其实不看好他们的长期发展——因为对未来稍作细致考虑的女孩终将意识到像匠千晓那样嗜酒如命的人并非良伴)。 想知道是否尚有续集， 结果发现作者已于去年离世 (只活了 64 岁， 不知生活习惯是否跟匠千晓那样有碍健康)， 刹那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仿佛几位友人 (即他笔下那几位人物) 从此远行， 再不会有他们的消息了……

发布于 2026-06-06

发布于 2026-06-12

【小闲事】 中午赴曼哈顿， 一到 Penn Station 就看到了很多足球迷。 巴西对摩洛哥的小组赛是下午六点在新泽西的 MetLife 球场， Penn Station 外貌似设了一个前往球场的巴士站 (据说巴士比火车便宜很多)， 有大批穿红 (摩洛哥) 黄 (巴西) 球衣的球迷在排队。 我赴曼哈顿主要是逛 Strand 书店及看电影， 两者都在 Union Square 一带， 遂散步前往。 途中在 Madison Square Park 一带见到一个规模不大， 但很绚丽的印度花车巡游。 今天所看的电影是 Stop! That! Train! ——一部笑料之密集堪比脱口秀的带政治讽刺意味的喜剧片。 傍晚回到 Penn Station 附近吃了晚饭。 返回车站时人更多了——只不过换成了篮球迷， 想必是因晚上的 NBA 总决赛 (不过今天是纽约队的客场， 不知球迷何故在主场聚集——也许是等着赢球后庆祝)。 我倒也不急着回家， 因为 Penn Station 的餐饮区有大屏幕直播巴西对摩洛哥的小组赛， 兼之美国的足球迷毕竟不算最多， 居然轻松找到了很好的座位——当然也不白占餐饮区的座位， 点了杯爱尔兰咖啡边喝边看， 至晚上八点多看罢球赛乘长岛火车回家。

发布于 2026-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