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 Hacker News 上看到一个分享，是一个用纯 ARM64 汇编写的 web server。

网友的想法和我差不多：这年头大家基本上都不怎么写代码了，竟然还有人纯汇编手撸 web server ，这才是热爱编程，是真正的 hacker 。

网友感叹，过不了多久，传统意义上的程序员要么转型（成为彻头彻尾的 AI 指挥员），要么因转型失败而失业。 好在到了那时候，我们仍然可以在业余时间手写一些小玩意来聊以慰藉，怀念一下曾经作为程序员的时光。

也有悲观的看法：十年前看到这种项目，我会折服于作者的创造力；但如今只会想“用 LLM 写个同样的东西要花多久？” 编程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或许已经死了。

当然这对于真正热爱编程的 hacker 来说不是问题，因为他们享受的是解决问题和创造的过程，并不在乎实用主义，更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什么？你说我打磨一年的软件，你一个外行人用 LLM 只花一个下午就净室复刻了，性能更好、有丰富的文档，还 100% 测试覆盖？ 没关系，我写代码爽到了，而你只是花钱买 token 造了个没人用的玩具罢了。”

我在想，我自己要不也在业余时间“古法编程”鼓捣点小玩意，来缓解一下日常 AI coding 带来的疲倦和不适（心理上的而不是生理上的）。

我现在日常开发 95%+ 使用大模型。代码还是会看的，但写是几乎不会去写的。 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这套庞大的代码库，已经迭代成了适合 AI 维护而不适合人类维护的模样。 在不改变产出质量的前提下，如果说我们团队原先的开发效率是 1x ，现在用 AI 大概是 3~5x 。 但如果抛弃 AI 重新恢复手动开发，那效率会下降到 0.5x 左右。 这一点在我们之前去涉密机关驻场做二开的时候就深刻体现出来了（没有外网，只有内网部署的一个小型 LLM 可用）。

使用 LLM 开发的过程，就像我上面说的，非常的心累。 以前“古法编程”时，解决难题确实累，但是有动力让我坚持，最后问题搞定时也很有成就感。 但是使用大模型开发是另外一种累，解决问题后也完全没有成就感。

LLM 既不像一个工具（比如编译器，对于确定的输入有着确定行为的输出），也不像人（能够正常理解用自然语言描述的技术细节）。 和 LLM 的沟通非常别扭，必须得用“反人类直觉”的方式去构建 prompt ，才能让它输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做这样的工作，感觉自己既不是一个程序员，也不是技术管理者，而是像（前 LLM 时代） AI 圈子里经常调侃的“炼丹师”。

工作强度也挺高的，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在做以往三人份的活，根本没有闲着的时候。 工资也不是三人份的工资（现在北京税前 14.5k 对应届生来说算是偏低的了吧？） 说好的 AI 解放生产力呢？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估计这种日子也没有头了，就算跳槽也改变不了现状。 在自己被裁员彻底失业（或者在那之前精神崩溃疯掉）之前，还是在业余时间重拾一下程序员的感觉吧， 那个让我热爱和憧憬，如今正逐渐消失的 coding 的乐趣。

目前的计划是重拾一下我之前做的那个“目标是 100% 兼容 Linux 和 *BSD 的操作系统”。 当时是纯 LLM 开发的，实现了常见 syscall ，把 busybox 部分功能跑通后就没再弄。 现在打算放下 LLM ，试着“纯古法”继续开发。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挑战，但同时也是一种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