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四⾯⼋⽅的浩瀚的信息急速地冲击我们，使我们为信息提供秩序和条理的能⼒紧张到近乎断裂的級限

信息超载产⽣内在结构的涣散

⻨克卢汉神谕似的宣示并不⾜以构成⼀个论证充分的出发点

我主要的（当然并⾮唯⼀的）关注点是印刷术对⽂字记录的影响以及对⽂化精英观点的影响

⾮洲史家必然会挑战过去史学界的要求：历史研究必须要提供⽂字记录。欧洲社会史家反对的则是，这个要求集中关注的是⼀⼩群知识精英的举⽌，同时却忽视⻄欧的⼤多数⼈的⾏为

这些新研究路径不仅有助于校正陈旧的精英观点的不平衡性，⽽且给⻄⽅历史研究增加了许多新的维度。⼈⼝变化、⽓候变化、家庭结构、⼉童养育、犯罪与惩戒、节⽇喜庆、葬礼和⻝物短缺引起的骚乱等等新的研究领域

最后该对书名做⼀点说明：其中的“anagent”表明印刷机是⻄欧变⾰的动因之⼀，我没有说印刷机是特定的变⾰动因（theagent），更没有说印刷机是唯⼀的变⾰动因（theonlyagent）。读者对我初期⼏篇⽂章的反应使我有必要对书名中的“动因”作上述辨析。探索任何具体发明的念头本身就难免使⼈怀疑：作者偏爱单⼀原因的解释，或容易陷⼊还原主义和技术决定论

作为⼀种变⾰动因，印刷术改变了资料搜集、储存和检索的⽅法，并改变了欧洲学界的交流⽹络

虽然⻢歇尔•⻨克卢汉的《⾕登堡星汉》激发了我对历史研究的好奇⼼，但在我的许多同事中，他的著作却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挫败了他们进⼀步研究印刷⽂化或其影响的勇⽓

15世纪后期，⽂书的⽣产从抄书⼈的书案转向印刷商的作坊。这⼀转变是⼀切学习形式的⾰命，对历史研究特别重要。⾃此，史家都感谢⾕登堡的发明，印刷品贯穿在他们的⼯作中，从查阅卡⽚到阅读校样都离不开印刷品。⼀般的说，历史学家都热⼼研究重⼤变⾰，⽽这次变⾰尤其改变了他们的⼯作条件，所以你可能以为这⼀次变⾰吸引了整个史学界。然⽽，⼀切历史⽂献查询表明，事实正好相反

“要注意其威⼒、效应与后果。”

⼤多数学者看不⻅每天⾯对的媒介产⽣的影响

根据他的理论，反复扫描⼀⾏⼜⼀⾏标准化的印刷⽂字会产⽣潜意识的影响。习惯读书的⼈主观上深受这种潜意识影响，反⽽认识不到这种影响

他认为，新媒介对我们的感官和感知产⽣独特的影响，开始突破书籍产⽣的符咒般的魅⼒. 在过去的五百年⾥，这种魅⼒囚禁着⻄⽅社会⾥的读书⼈

⻨克卢汉认为，印刷术业已过时，“电⼒时代”使“读书识字的技术”过时

如今，年历、地图、时刻表、词典、⽬录、教材和报纸已经被视之为理所当然, 然⽽，它们仍然⼀如既往地继续对⽣活产⽣强⼤的影响。

托⻢斯•布朗爵⼠责备说：“印刷品的⽣产只不过是⽤来⼲扰和滥⽤学者们业已被削弱的判断能⼒，完全是了维持印刷业的⾏业利益及其神秘⾊彩。”

在整个启蒙时代，⾼雅的出版⼈和机械的印刷商还没有⾛到分⼿的岔路⼝

17世纪初，开普勒这样的学界名流在印刷所⾥常常⼀待就是⼏个⼩时，他们仔细监察科学著作的印制，他们对印刷术的敏感程度⼤⼤超过了如今的天⽂学家

如今的学者出书的程序是：将⾃⼰的研究结果寄给刊物的编辑，等到评审者做出赞同发表的评判以后，他们⼜静候成果的问世。他们和印刷⼚的距离越来越⼤，这⼀事实如何影响学⼈的态度，这个问题尚待我们做出评估。45）这⼀变化是否强化了“纯”研究学者对技术与应⽤科学的鄙视呢？

在近代初期，出版路径的获取经常意味着绕过审查并从事违禁的活动。⽂⼈不得不将⼿稿⾛私出境交由国外的出版社出版，或者在当地找⼀家秘密的出版社付印

对于上述划时代功能的强调总是带有反教皇、反天主教的弦外之⾳

新发明越快速倍增，早先的发明就越是不引⼈注⽬

在许多⼈列举的不同清单上，印刷术、⽕药和指南针被挑选出来给予特别突出的地位。培根论及有必要注意⼈类发明或发现的“⼒量、效应和结果”时，认为“最突出”的发明只有这三项

在描绘⾃⼰为这位⾃学成才的匠师⼀⼯程师出版译著的动机时，这位出版商说：“使作者出名，使世⼈受益。”

赚钱的动机和其他动机纠缠在⼀起，⽽这些动机既是利⼰的⼜是利他的，有时甚⾄怀有传播福⾳的感情

印刷商的作坊也不同于当时其他制造商的作坊，因为他们的作坊是学者、艺术家和精英的会聚之地，是外籍翻译家、移⺠和难⺠的庇护所，是⾼深学问的机构，是各种⽂化交流和思想交流的枢纽

当思想脱离其传播载体时，思想与其历史情况的关系就被切断了

16世纪初，对⾕登堡发明天才的礼赞来⾃于德意志⼈，他们试图抵消意⼤利⽂⼈⽂化居⾼临下的宣示。

我们应该注意发明的⼒量、效应和结果。古⼈闻所未闻的三⼤发明即印刷术、⽕药和指南针最引⼈注⽬。因为这三⼤发明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貌和状况。—- 弗朗⻄斯•培根：《新⼯具》，格⾔第129条

这些⼈在新型的作坊⾥采⽤新技术，安装新设备，拓展贸易⽹络，寻求新市场，以便从销售中获取更多利润

即使为重要⽂献制作⼀份“完全相同的”的副本，那也是⼀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你不敢信赖任何雇⽤的⼈员。⽂⼈不得不像奴⾪⼀样“依样画葫芦”，⼀丝不苟地照抄那些表格、示意图和陌⽣的术语。全套天⽂学星表的出版并没有“强化”以前的趋势，⽽是颠倒了以前的趋势，使⼈有更多时间去观察和研究

在不到⼀代⼈的时间⾥，印刷商审查稿⼦的结果就转移到新的⽅向：从忠实于抄书⼈的常规转向如何⽅便读者了

新的书籍⽣产⽅式的商业竞争激烈，促使印刷商相当快速地采⽤任何有助于吸引购书⼈的创新。1500年之前，印刷商就已经在使⽤“不同字号的字钉、⻚头书名⋯⋯脚注⋯⋯⽬录⋯⋯上标符号、参照等排字⼯可以利⽤的新⼿法”

分散的读者能够同时看到完全相同的形象、地图和图表，这本身就是⼀场⾰命

他设想“双重的发明：⽤排字印⽂本，⽤雕版印图像”。（）到15世纪末，字⺟、数字和图像在可复制的属性上都相似，我们要更重视这⼀历史事实。机印书使这些不同的成分以新形式相互作⽤，也许，这种互动⽐图像、数字或字⺟经历的变化更加重要

印刷术的出现创⽣了⼀种新型的作坊结构；产⽣了⼯作的重组，使熟练⼯⼈密切接触，促进了新形式的跨⽂化交流。

合作的关键⼈物是印刷商，⼀切安排围绕他转，他就是许多“世界”的桥梁。（⼼9他负责筹集资⾦、原料和劳动⼒，制定复杂的⽣产⽇程，应付罢⼯，估算市场销售，⽹罗有学问的助⼿. 他必须要和提供庇护的官员保持良好的关系，和客户也要有良好的关系以便确保他们委托的活计有利可图；同时他还要培养和扶持⼀批有才华的作家和艺术家，使之能够为他带来丰厚的利润或威望。

他在威尼斯的宅邸⾥汇聚三⼗来⼈，近来有⼈将其描绘为“令⼈难以置信的⼤杂烩，既是⾎汗⼯⼚，⼜是寄宿招待所，还是研究所”

新的发⾏渠道建⽴了；⼤单张、通讯和销售⽬录印⾏了

印刷术将⾃我推销的技法推⼴到作家和艺术家，把作家和艺术家的信息也置于书前；于是，作家和艺术家成为世俗的⽂化英雄，就扬名显声，与出版商⻬名了。

识字能⼒与静坐的职业更容易协调，⽽不是和许多贵族⽼爷喜欢的骑射狩猎的⽣活⽅式相宜

等到印刷术出现之后，书⾯信息传输的效率⼤⼤提⾼了。不仅⼤学校园外的⼯匠靠⾃学受益，得到了新的学习机会，同样重要的是，聪明的⼤学⽣有机会超越⽼师掌握的知识了。有才能的学⽣再也不必匍匐在⽼师的脚下去学习语⾔或学业技能

靠阅读学习获得新的意义之后，记忆术发挥的作⽤就下降了。再也不需要依靠韵律来保存公式和处⽅。集体记忆的性质因此⽽改变

哥特式⻛格的教堂有⼀个浪漫的主题：它是“⽤⽯头表现的百科全书”

基座的⽯雕和彩绘玻璃承担的许多功能

捍卫形象的⼈喜欢的⽂本是⼤贵格利⑨的箴⾔：雕塑是“⽂盲的课本”

印刷术养成了“从图像⽂化向语词⽂化”的迁移

印刷⼚在⻄欧普遍建⽴之后，雕塑不是少了⽽是多了

“倘若雕刻被夺⾛，我们就不可能有印刷术。他们强调，语词不像雕塑⋯⋯他们遭责机印书，然⽽，机印书的原型正是雕刻，雕刻是⽂字之⺟。”

路德指出反偶像崇拜者⾏为举⽌的⽭盾，他们撕掉墙上的图像，却以虔诚的态度去摩挲《圣经》⾥的插图。他说：“墙上的图像并不⽐书⾥的图像有害。”接着他陡转思路，讥讽地说：“我必须闭嘴，以免给毁图像的⼈不读《圣经》或烧毁《圣经》的借⼝。“

它们还给⼀种全新的⽂学提供了灵感，这就是机器印刷的⼉童图画书

学术界借⽤古代中国⼀句箴⾔“⼀图胜过千⾔万语”来表达类似的观点，正⽇益成为时尚

印刷术出现之后，直观的视觉辅助⼿段倍增，符号与象征⽤编码固定，各种图示和⾮语⾳的交流形式迅速被开发出来

促使许多观察者⽤普遍接受的规律去检验新鲜记录的数据。

我挑选⼀些突出的特征，⼼⾥想着这些特征，然后去检视各种历史发展。结果，过去不曾想到的⼀些关系浮现出来，⽼问题的⼀些解决办法也不请⾃来

中世纪有两种欲望得到彰显，⼀是掌握《圣经》的源头语的渴望，⼆是掌握百科全书式知识以理解神创世界的各个⽅⾯的欲望

“⽂艺复兴是价值转换，是“新政’，是重新洗牌，但⼤多数牌还是旧牌；科学复兴也是‘新政’，但许多牌是新牌。”

针对相对稳定的图书市场⽽⽇益增加的图书为⼈们创造了条件，⾸先是有利于旧思想的结合，然后就能够产⽣新的思想体系

16世纪的地图绘制者就不在地图上标示“天堂”，因为其位置太不确定

⼀位伟⼤的学者的⼀份勘误表能够在数以⼲计的书⾥流通，不会出现抄书⼈造成众多讹误的危险，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学术活动条件的彻底⾰命

“哥特式”起初的意思是“尚未达到古典的标准”；“巴洛克”的意思是偏离古典形式的特征

他们必须选择或设计并实施内部的运作规范—⼀正字法，标点符号、缩略语等都必须由他们决定。⽂本的变异、插图是否可取、翻译是否令⼈满意都是他们不得不⾯对的问题。这样的决策要求他们请教教授和医师、图版经销商、画家、翻译家、图书馆馆⻓等有学问的⼈，所以印刷商的作坊就成为⼀些城镇的学术中⼼

“如何”之类的⼈⻔书“雪崩”似的从新型印刷机⾥流淌出来。它们解释如何“轻松通过“简易的步骤”去掌握各种技艺，从如何学乐器到如何记账的⼊⻔书应如何”之类⼈⻔”，如何有尽有

许诺多于兑现

让万物各得其所”的欲望是中世纪学⼈和早期资本家共同的欲望

斯蓬海姆地处德国边陲，远离⼀切政治经济⽂化中⼼，然⽽它成了⼀个活跃的思想交流中⼼。来访者的溪流源源不断，使边远的修道院与世界交流的⼤⻔洞开。来访者的原因多种多样：检视其藏书，借⽤藏书作研究，师从院⻓。15世纪90年代，特⾥特姆斯的主要著作⽤机器印刷出版之后，访问者的⼩溪……变成了浩荡江河，他的名声与⽇俱增。那些不能踏上期觐之旅的⼈——⼤多数⼈是不能成⾏的———也和他通信交流

他致⼒于编纂第⼀部（也是最后⼀部）真正综合性的“通⽤”书⽬，以陈列印刷术百年之内出版的⼀切拉丁语、希腊语和希伯来语著作，

⼤多数印刷术的研究成果都认为，⻚码的标注是机印书版式最重要的创新特征，这实在是⾮常正确的

蒙塞尔的系统不仅为神学独辟⼀栏，⽽且把我们如今所知的⼀切科学、数学和医学置于“科学”⼀部；同时⼜把我们所知的“语法、逻辑、修辞、法学、史学、诗歌、政策”等学科和⻔类置于“⼈⽂学科”之下，⽽且认为这些⻔类“多半都与幸福和乐趣有关”

⼀种新的科学家应运⽽⽣，这就是旅⾏的博物学家⋯⋯早期贪婪的冒险此时被知识的追求取⽽代之

没有任何职业群体垄断任何美德或邪恶

⼤卫•休谟致信他的出版商说：“印刷术赋予我们的⼒量是使我们在接连推出的版本中继续不断地改进和校正我们的著作，这似乎是印刷术的主要优势。”

印刷术的复制⼒具有多种特征，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它保存的⼒量

这些⼀望⽽知的差别导致了这⼀条规律：“写得少就保存得多，写得多就保存得少。”

公共机构保存的孤本或少许副本靠不住，不可能保存很久。⽕灾与兵祸造成的损失令⼈悲叹。有多少古代的珍贵著作仅以⼿稿形式存在时就已经失传了呢？⾃从印刷术复制并分散副本以来，还有任何⽂稿湮灭的情况发⽣吗？这使我们得出⼀个结论：保护我们法律遗存的唯⼀的⼿段是⽤印刷机复制许多副本

“失去的已⽆法挽回；让我们保存遗存的⽂献：不是⽤密室和锁链挡住公众的视线，不能不让公众利⽤这些⽂献，不是让其在时间的流逝中损毁，⽽是⽤许多副本保存，将其置于防⽌意外毁损的地⽅”

强调印刷术保存威⼒的⺠主性质，这似乎很符合杰斐逊的秉性。

保存宝贵资料的最佳途径是将其公开，这⼀观念和传统的观念背道⽽驰

⼀旦希腊字钉被铸造出来，意⼤利内乱的破坏也好，伊斯兰对希腊的征服也好，⼀切主要的希腊著作都被翻译成拉丁⽂也好，都不可能使希腊的知识在⻄⽅衰退了。

⼀种新的⽂学语⾔的保存常常有赖于这样⼀个因素：⼏种通俗语启蒙读物、问答式⼩册⼦或《圣经》是否有机会在16世纪得到印⾏（⽆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印制）。当这些读物得到出版时，⼀种“⺠族的”书⾯⽂化随即扩张。没有这样的出版机会时，萌动的“⺠族”意识的先决条件就化为乌有，剩下的就是⼀种不通⽤的⽅⾔了

在家⾥“⾃然”学会“⺟语”以后，⼉童学习读书写字时接受的是机印书灌输的语⾔，于是，在家⾥学会的“⺟语”就得到强化。在记忆最深刻的童年时代，眼睛⾸次看到了靠⽿朵听⽽学会的语⾔，⼉童看到的语⾔⽐听到的语⾔更加规范。在语法学校的初级教育⾥，⼉童使⽤的是通俗语⽽不是拉丁语，他们的“⺟语”进⼀步得到强化，语⾔的“根⼦”和他们在国⼟上的根基就扎得更深了。

诏令更容易看⻅，因⽽就更不容易撤销。

君主们从政治学说了解到，他们在“制定”法律。但议员也从法学家和印刷商那⾥了解到，他们古⽼的权利被篡夺了。于是，围绕确⽴司法先例的⽃争愈演愈烈，每⼀个先例都更加持久、更加难以打破了

⽐较价廉的书写材料促进了私密⽣活和个⼈通信的记述。但使个⼈短暂⼈⽣完好记录下来的不是造纸⼚，⽽是印刷机。“追逐名⽓的驱动⼒”本身可能就受到印刷术造成的不观念的影响。

将自⼰的作品印成书（使⾃⼰的名字永远固定在卡⽚档案和和⽂选⾥）的愿望和⼿写⼏⾏字的愿望是截然不同的，⼿写的⽂字不可能永远保存，可能会湮灭，也可能会在抄写的过程中⾛样。

⼀个⼈可以誉写别⼈的书，⼀成不变，⼀字不加，这样的⼈只能够叫做“抄书⼈”。另⼀⼈誊写别⼈的书，加上⼀点并⾮⾃⼰的东⻄，此⼈被称为“编纂者”。再⼀⼈既写⾃⼰的，⼜抄别⼈的，以别⼈的东⻄为主，加⼀点⾃⼰的东⻄作为解释，该⼈被称为“评注者”•…还有⼀⼈既写⾃⼰的⼜抄别⼈的，但以⾃⼰的东⻄为主，加⼀点别⼈的东⻄作为确认，这样的⼈应该称为“作者”。

作者就是“制造书”的⼈，他⽤笔写书，就像⽪匠在鞋植头上制造⽪鞋⼀样

但谁是《圣经》的作者呢？这是学界提出的⼀个新鲜⽽尖锐的问题，揭示了在千百年的发展过程中，“作者身份”越来越复杂了，我们现在阅读的《圣经》⽂本中有很多作者。但以赛亚并没有“写”《以赛亚书》

在早期教⽗时代和中世纪，对真理的追求被认为是恢复深藏传统的东⻄••••⽽不是发现新东⻄。

萨尔顿说：“稳步前进的意思是，已经迈出的每⼀步都是准确坚定的。”在他看来，印刷术使这⼀坚定性“⽆与伦⽐”地容易了。但他可能表述得不够到位。印刷术之前，这种准确的坚定性是不可能的。由于⽂本的流动、⼿稿的迁徙、局限于地⽅的纪事、多形式的地图，有条不素的向前运动是不可能的，没有累积性的跳板能够使⼀代⼈在前⼈到达的地⽅起步迈进。

尝试解释进步“理念”之前，我们不妨更加近距离地审视复制的机制，这⼀机制使⼀连串改进的版本成为可能，⽽且使固化下来的记录不断积累。

⽀持⼀位权威抨击另⼀位权威的分散意⻅积累起来，成为对⼀切普遍接受的观点发起总攻的弹药

不必借助翻译，数学和图像表达就可以向各国学者和科学记者传递完全相同的讯息

上述最后⼏句话和⻢歇尔•⻨克卢汉提出的“印刷⼈的诞⽣”的命题有关系。他使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的思想和社会都受到印刷术的影响。⾄少我认为，这是他最有价值的贡献

昔⽇城镇或乡村的社区⽣活那种可以触摸的性质⋯⋯如今却令⼈困惑⋯⋯不仅是因为它太容易使⼈伤感。⼈们似乎愿意相信，昔⽇有这样⼀段时光：⼈⼈⽣活在⼀个积极的、互相扶持的社区⾥，社会提供的是可以感觉到的⽇常⽣活框架。但是我们现在却发现，即使真的发⽣过这样的事情，这种社区⽣活的现象及其消亡是永远难以把握的

“罗⻢和雅典的讲演⼈处在聚集的⼈中，今天的⽂⼈则处在分散的⼈中。”

阅读型公众的性质本身决定，他们不仅更加分散，⽽且和聆听型公众相⽐，他们还更加原⼦化和个性化

论坛从公共⼴场讲演转变为新闻纸和⼩报以后，⼈作为政治动物的性质就不太可能顺从古典模式了

但即使社群团结有所减弱，对远⽅事务的间接参与却增多了；即使地⽅纽带松弛了，与更⼤集体的纽带却在锻造之中

宣传战犹如⽕上浇油，使王权与平⺠产权、宫廷与国⼟、教会与国家之间传统的摩擦愈演愈烈，这就为政党的形成奠定了基础，政党和过去的“派别”迥然不同

特⾊鲜明的⼥性主义运动也应运⽽⽣。特⾊鲜明的⼥性读者群的出现显示了悠久的两性之战的⼀个⽅⾯

根本的理念是激发法兰⻄即是祖国的观念，⽽法王就是祖国的⼈格化

作者希望转移官⽅的注意⼒，避免被罚款或被逮捕

到18世纪中叶，介绍“⽂坛”所有⽐较有名的“居⺠”⼤约需要⽤40余卷书了

我们知道“爱之家”是秘密会社••该会容许含员表⾯上参加任何教派，暗地⾥𨚫婴求会员与会社保持关系。“爱之家”这种态度⋯⋯与共济会有相同之处。我们知道“爱之家”的秘密会员有许多是君王

在不讨⼈喜欢的出版物可能会遭遇到迫審的社会⾥，他们偏好私密的甚⾄秘密的⽣活⽅式，我们不应该感到吃惊

审查官负担太重、效率太低或容易受贿。

从1690年到1790年的⼀百年⾥，⼤多数著名的法国作家的作品在整个欧洲都拥有众多的读者，他们的著作是在法国之外出版的

国际知名度的诱惑使他们的渴望从本地精英的⽬标转向国外的成就。各种背景、渴望成名的作家踏上了“危险的航程，⾛向名利双收的彼岸”

他们常常是新兴“资产阶级”的思想家，如果⽤不那么明显的⻢克思主义术语，我们就可以说他们是成⻓中的中产阶级的代表

启蒙思想家追求的绝不是那种“写作艺术”。因为他们“专⼀的⽣涯”意味着将笔头⽤来为印刷机新的⼒量服务

使⼈能够与著名的哲学家间接相会的是印刷术，我们因⽽知道，原来哲学家和我们的思想感情还是相近的。他们勇敢地说出了我们被压抑的⼼灵对话。他们详细论述你不能够在仆⼈，⽗⺟或邻居⾯前议论的事情，⽽且颇有说服⼒。这样的邂逅不会留下多少明显的印记，仅有的痕迹或许是在破旧的书⻚上翻检过的指纹

革命精神显然不是在静默和独处中形成的。你可以撰写⾰命的著作，但如果其中的思想并未在热烈的交谈、讨论和⾆战中得到发酵，你的著作只不过是不冒犯⼈的⽞想⽽已。若要成为有⼒的思想，它们必须要影响公众⋯

印刷术最重要的结果是产⽣了⼀种接受思想⼒量的新型的公众

这个新型的阅读公众未必都公开宣讲⾃⼰的观点，其成员未必经常光顾政治⾯貌已为⼈知的咖啡屋、俱乐部或沙⻰。他们是静默、独处的个⼈，常常互不相识，其联系纽带仅仅是书店、图书馆或讲演厅，或者偶尔在这⾥那⾥存在的“通信社会”（corre-spondingsocieties.

那些早已⾛进坟场的，⽣前静默、独处的读者究竟想过什么，我们实在是⽆从知晓，没有把握

波旁王朝的法兰⻄⼦⺠原本是遵纪守法的，可是他们那⼀年的⾏为却让⼈⼤吃⼀惊。

“由于使⽤印刷品和纸张的习惯，思想失去了流动的⋯⋯有机的性质，获得了抽象、分类、刻板的属性，满⾜于纯粹语⾔的表述和语⾔的解答•••••”

如果⾎⾁之躯被看成统计数字的平均数，或成为刻板的⻆⾊扮演者，那会产⽣不幸的后果

⼀代⼜⼀代的技艺⾼超的⼩说家学会了模仿⽣活⾥的⾊彩、嗅味、噪⾳和质地粗糙的的东⻄

但鲜有⼈注意到，⼩说读者间接参与许多虚构世界的⽣活以后，他们的真实⽣活似乎更加单调乏味了。在19世纪，最常⻅的是对⽆聊、厌倦的抱怨，对⽇常⽣活难以忍受的单调的抱怨，不是来⾃于劳苦⼯⼈、窘迫的商販或店主，⽽是来⾃于⽂⼈。

⼈们相信过去⽐现在⾊彩斑斓，异域⻛情的地⽅⽐家乡更吸引⼈，现代社会⽣活单调乏味完全是“印刷⼈”的特征，尤其在畅销⼩说出现以后

⽂学家反映时代精神主要是以读者的身份，他们把学究型哲学家灰⾊的，抽象的观念转变成⼀把新的钥匙，⽤⽣动⽽具体的直观形象来体现这些观念

识字的⼈⽆论男⼥，只要⼿握⼀册莫克森（JosephMoxon）的《印刷机操作⼿册》（MechanickExercises,1683）就可以从头到尾⾃学印刷技术

识字的⼈⽆论男⼥，只要⼿握⼀册莫克森（JosephMoxon）的《印刷机操作⼿册》（MechanickExercises,1683）就可以从头到尾⾃学印刷技术。在伦敦，机器操作的简便不是⼈们考虑的⾸要因素⋯⋯但在偏远地区和殖⺠地却⾄关重要。在那些地⽅，操作熟练的印刷商必要时可以独⾃调和油墨、轻松完成排印、操作机器、烘⼲⼀⻚⼜⼀⻚的印张，甚⾄⼿拿报纸到附近的客栈和咖啡屋去出售和分销；如果他没有学徒，或者找不到为⼀分钱的⼯资⽽替他跑腿的⼈，他就只能事必躬亲。这个过程是⾃学者的天然学堂；对于能够实际撰写并完成整个印⾏过程的作者⽽官，成⻓为作家的道路是敞开的，这是双重意义上的撰写，在笔头上和排字盘上的撰写。两位功成名就的作家⻢克•吐温和本杰明•富兰克林就是这样⾃学成才的印刷⼯

从16世纪到18世纪，知识分⼦，⼯匠和资本家是没有脱离接触的

⾟勤⼯作的⼈依靠的是事实和数字，凡是苦于谋⽣的⼈都⽆暇读⼩说或诗歌。⼗⼏岁的书⾍、年轻的学徒和职员以及众多的⼥性读者更可能有⼼绪去读⼩说或诗歌并受到感染，他们有想象⼒去阅读、被吸引⽽难以⾃拔。对休闲的强烈兴趣，推动玩乐和休闲的价值，培养对“⾼雅”物品的消费，这⼀切都精⼼嵌⼊了⼀切⼩说家和诗⼈（及其他艺术家）的技艺中。

畅销书像毒品⼀样好卖

格拉尼阿（CesarGrana）注意到⼀种⽭盾的现象，作家抱怨被⽆情的、鲈乏想象⼒的庸⼈误解时，那只不过意味着书卖得不顺利。

许多作家厌恶别⼈搞庸俗的轰动效应，但他们却不会放弃⾃⼰制造轰动的希望。

独⾃握笔书写，远离印刷所和铸字作坊，同时⼜远离摇摆不定的读者，⽽读者正是他名誉和机遇之所系，这样的作家不仅仅是反映产业社会或都市化社会⾥别⼈的异化的镜⼦，他们本身就是异化的⼈

印刷术的影响似乎⼀直是不平衡的，然⽽⾃15世纪晚期以来，这些影响从未中断，且不断积累。在这⼏百年的时间⾥，我找不到这些影响不发挥威⼒的时候，也找不到它们有所减弱的时候。我找到⼤量的证据显示，它们延续⾄今，⼒量⽇增，直⾄现在

五百年前，⼀种复制⼿写⽂字即⼈⼯缮写艺术的新⽅法开发出来并⽤于实践。

在同⼀世纪⾥，⻄⽅⽂化的中世纪特征不复存在，其近代特征则⼗分明显。但我们很难遇真地构想这些技术变⾰和⽂化变⾰之间的联系，只知道它们发⽣在同⼀时期

“⼀旦我们的思想深⼊事实”，⼀种“密切关系”就不⾔⾃明

赫伊津哈认为，为了解决⽂艺复兴问题，我们应该着⼒的出发点是：将中世纪与⽂艺复兴对⽐，⽂艺复兴与近代⽂化对⽐。0）与此相似，华菜⼠•弗格森（Wal-laceFerguson）呼吁“系统分析中世纪⽂明与近代⽂明的基本差别，分析这个过渡时期的特征究竟是什么”

印刷术的出现改变了书籍⽣产、发⾏和消费的条件。但这种改变的完成⽅式是很具欺骗性的——它不是靠抛弃⼿抄书⽂化的产品：⽽是靠在前所未有的规模上复制⼿抄书⽂化的产品。

印刷术的强⼤功能是⼀种固化的功能。有了印刷术以后，你可以追加卡⽚⽬录的内容，却没有办法减少其内容。如果你撰⽂质疑“复兴”⼀词的使⽤，你只会使质疑它的⽂献增多。放弃使⽤⼀个深深扎根的标签是徒劳之举

学⽣按字⾯价值去理解⼈⽂主义者的历史观，认为整个中世纪的⼀千年是“⿊暗”期，⼀直延续到彼特拉克发动的⽂化复兴

因为这⼀切发展都集中在都市化的地中海地区，所以意⼤利⼈觉得特别亲近古罗⻢的⽂学精英和城邦精神。

地中海地区的都市背景，与古代诗⼈和艺术家亲近的感觉，对哥特式思想和表达⻛格的厌恶感，这三⼤特点应该列⼊15世纪⽂艺复兴最重要的特征之中

这三次不同时代的复兴却有⼀个共同点：它们都依靠⼿抄书⽂化的有限资源。每⼀次复兴都依靠有围墙的图书馆，依靠紧锁在箱柜⾥的书籍，依靠搜藏⼿抄的⽂稿，⽽这些资源的增加总是有局限的，⽽且常常是要减少的——毁于⽕灾、战争或洗劫。此外，这三次复兴的另⼀个特征是严依靠⼝头传输信息、讲演术和记忆术的培养，以及记忆辅助⼿段的采⽤。这三次复兴都显示出相同的趋势：紧锁初稿本，在封闭的学徒圈⼦⾥传授新技术和技能。 到第三次复兴时，这些局限都被超越了，意⼤利复兴运动得以新定向。我认为，这就反映了印刷术的影响

在艾伦对伊拉斯谟的研究⾥，15世纪⽂艺复兴分为前后两个阶段是很明显的

词典和义类词典减轻了作者对亲身接触研究对象的依赖和对外国侨⺠的依赖

为了寻找印刷术扩张的最初动⼒，你应该⾸先看《圣经》，这是⻄⽅⼈⼼⽬中永恒的“畅销书”

以前的探讨⾜以暗示，我们有理由相信，保存功能是印刷术的重要特征。似乎没有理由相信，这⼀特征是15世纪意⼤利⼈⽂主义运动的艺术家或⽂⼈造就的。如果说缪斯⼥神回来不⾛了，那是因为她们被召唤回来之后，另有史⽆前例的事情发⽣

以前的复兴，从查理⼤帝时期到美第奇家族时期的复兴是由不同的精英发动的，服务于不同的职业群体，发⽣在不同的地区⽂化的语境中

在意⼤利⽂艺复兴时期，⼈们开始在固定的距离观察古代，这个距离类似于“眼睛到客体的距离”；这个距离表现为⽂艺复兴时期最典型的发明，即焦点透视⋯⋯这个距离妨碍直接接触⋯⋯但容许整体的、理性化的观点

尽管这个观点得到的⽀持令⼈望⽽⽣畏，我还是认为这个观点仍需要争辩。

古代可以复兴，不必⽼是悲叹古代⼀去不复返

在钦佩与惋惜交错、悲叹⼀去不返的幽情⾥，我们发现了他顺从古⼈的教诲的决⼼。轻快的⼼情变成了⾏动。我们体会到的不是挽歌，⽽是复兴古代辉煌、罗⻢光辉的忠告

彼特拉克致信李维时注明写信⽇期，说“倘若你有幸增寿，你⼀定对道成⾁身有所⽿闻”，他表达的是⼀种距离感，这种距离感似乎和但丁致信维吉尔的距离感类似

伊拉斯谟编圣哲罗姆的著作，哥⽩尼和维萨⾥“恢复”天⽂学和解剖学，路德回归基督教创教时期的教会和纯净的基督教，他们都因此⽽著名

我们不妨注意“original”⼀词意义的变化，其原本意义是“接近神的灵感，接近源头，源泉、原初、起源”。由此产⽣了激励⼈的⼝号：“回到源头去！”可是其现代意义却截然不同。正如每⼀位艺术批评家所知，具有原创性就是与先例决裂，就是偏离传统。艺术家、学者或科学家回归以前的研究成果时，他就在新⽅向开辟了⾃⼰的新天地。

⼀是⼿抄书⽂化⽀撑的⽅式，⼀是印刷⽂化⽀撑的⽅式；前者产⽣⼀连串⾇误丛⽣的酱写本，后者产⽣⼀连串的改进且增版的副本。在⼿抄书⽂化中，学科进步的⽬标是恢复旧⽂本；古⼈和现代⼈瞄准同样的⽬标；既可以构想回归昔⽇的⻩⾦时代，同时⼜可以展望更光明的未来。在印刷⽂化中，第⼀版或“原初的”⼿稿交付给藏书室珍藏，创新者必须要避免重复他⼈业已做过的事情。

在《世界地图集》⾥，古代地图单独放进⼀个栏⽬，尾随在断代地图之后。于是，古⼈知识的局限性就⽤图解和⽂字的形式凸显出来了，读者⼀眼就看清古⼈的世界观“⾮常残缺不全”，还不到“我们发现的这个地球的四分之⼀”

古地图的恢复显然和新⼟地的发现是脱节的。在⼀个半世纪⾥，托勒密的《地理学指南》推动了⾰新，但其活⼒很快枯竭，⽇益成为古玩家感兴趣的收藏了

只要科学技术的⽬的是恢复逸失的古籍，古典⽂化就不可能被束之⾼阁或被拒之于千⾥之外。古典⽂化还可以给后世传递许多重要的讯息

15世纪的书商⼤概⽐较容易满⾜意⼤利北部图书市场对“⻄塞罗那些讲演词和昆体良②那些修辞原理”的需要

在献给威尼斯印刷商阿尔杜斯•⻢努蒂乌斯的⼀段警语⾥，伊拉斯谟充分描绘了这两个世界的差别。他说，阿尔杜斯的任务过去是由伟⼤的君主承担的，⽐如建⽴亚历⼭⼤图书馆的托勒密王世界本身”的传奇式⼈物就承担了这样的任务。但托勒密王朝这座图书馆“限定在围墙之内的狭⼩范围⾥”，⽽印刷商“建⽴的图书馆却没有其他局限，除了世界本身”

这⼀段警语所示的差异具有深远的意义，伊拉斯谟不可能预⻅到其全部的隐含命题。

古代图书馆有围墻的拘束，印刷术以后形成的数据库则是⽆穷⽆尽的、开放的

哥⽩尼这位北⽅学者造访意⼤利时聘请了⼀位希腊语⽼师。⽼师不幸去世以后，哥⽩尼借助词典和新近出版的书学会了希腊语

⽆论今天的发现多么精致，我们还是不得不继续依靠15世纪的发明来确保这些发现。即使在⽬前，⽆论学术发现的性质如何（⽆论其凭借的⼯具是铲⼦或吊⻋、烹饪书、镊⼦或碳14），它都必须要⽤印刷品记录在册—在期刊上发表并予以详细阐述，然后才能够被承认，被认为有贡献或被⽤于实践。

有关失传⽂本和语⾔的发现之所以⼤量积累，且积累的⽅式前所未有，那不是由于15世纪特有的时代精神，⽽是由于各地的学者有了可以利⽤的新型的印刷术。

在中世纪，⼈的意识的两个⽅⾯⋯⋯都在同⼀块⾯纱之下做⽩⽇梦或半睡半醒。织就这块⾯纱的材料有信念、幻想、幼稚的先⼊之⻅，透过这块⾯纱，世界和历史都裹上了奇怪的颜⾊。⼈们只意识到⾃⼰是种族、⺠族、政党、家庭或公司的成员—仅仅是透过某种⼀般的范畴。这⼀⾯纱⾸先在意⼤利化为乌有；客观看待这个国家和世间万物成为可能⋯⋯与此同时••⋯：⼈成了有精神的个体，⽽且意识到⾃⼰是有精神的个体⋯…不难证明，这个结果在很⼤程度上是由意⼤利的政治环境造成的

16世纪的⽂坛颇像⼀个新获得解放的国家，每个公⺠都觉得有出任⾸相的天职，且难以抗拒这⼀天职的呼唤

印刷机的新⼒量似乎总是和承认个⼈成就的⾼涨意识密切相关

⼈们对个⼈私⽣活的好奇⼼本来就有令⼈尊敬的先例，⼈们喜欢世俗的名⽓和荣光，喜欢贪财、⾊情或虚荣。这样的⼼理使印刷商可以⽤伟⼈，圣徒和明君的故事为榜样，可以⽤寻常普通⼈的传记和⾃传来激励⼈去追求各种各样的职业

作者开始为⼀群静默和独处的读者写作时，将私密思想公开的悖论才被⼈充分意识到

对不是聚集在⼀起⽽是分散在各地的⼈讲话，这些⼈是独处的个体，兴趣各异，更乐意接受亲近的交流⽽不是泛泛的修辞效果。也许应对这种新语境的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些随笔，率先使⽤这种⽂体的是蒙⽥

蒙⽥与许多未知读者建⽴亲密关系的特殊天才，历来有论者予以评说。同时，他还具有⾃我崇拜的特殊⼼态

反复接触相同的字钉使⼈对个性差异的感觉更加敏锐。“101蒙⽥充分利⽤了这⼀感觉。他描绘的⽣存状况是特异的、轻快的、关注⽣活琐事的状况，他笔下的⽣活与其他⼈笔下僵化的规范和形式构成强烈的反差，各⽅⾯都截然不同

蒙⽥以极其卑谦的语⽓描绘那独⼀⽆⼆的⾃我，⽤爱⼼去描绘⾃⼰的每⼀个特质，他把这个私密的⾃我从深藏不露的地⽅请出来。他率先有意识地展示这个⾃我，让公众细察。

追名逐利的驱动⼒⾼速运转；⾃画像获得了新的功能，对个性的赞赏与标准化同步发展

历史⼈物被赋予清晰的形象后，同时⼜获得更加独特的⼈格

⽂艺复兴时期杰作的独特个性⼤概和新的保存技术有关，通过复制⾯孔、名字、出⽣地、⽣平，保存作家和艺术家的个性就有了新的可能性

“在所有受赞扬的⼈中，利昂•巴蒂斯达是从童年时代起就受到赞扬的第⼀⼈⋯•他那严肃⽽诙谐的谈吐被认为是值得搜集的名⾔警句•••••”

⼀⽅⾯，⽂艺复兴⼈从世世代代从事艺术、技艺和运动的⼈积累的经验中获益匪浅；另⼀⽅⾯，他们⼜获得掌握新技术资料的机会，这样的条件使他们更加显得多才多艺。他们是最后⼀代能够同时轻松吹奏笛⼦和耍弄⼑剑的⼈，是能够读懂乐谱或计算炮弹弹道的第⼀代⼈。宫廷⽂学中描绘的“全⾯发展的⼈”“館够作战、舞蹈、游泳、狩猎、求爱与歌唱。他们将有条不的研究引进各个领域。战争变成战略，商务成为簿记，治国⽅略成为外交，艺术成为透视”

学者⼀印刷商、解剖学家⼀印刷商、天⽂学家⼀印刷商

把在⾏动中学习和在读书中学习结合起来考虑

1469年⾄1474年威尼斯制定了版权法和专利法

诸如此类的法律把⽆名的⼯匠变成了有名的发明⼈，把个⼈的创新能⼒从⾏会隐秘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名利的光辉奖励创新，并赋予⼈发财的机会

搞计算的⼈……没有保护⾃⼰的⾏会。他们有⽂化却不是学者，不得不⾃谋出路，常常游⾛奔波去寻找学⽣施教，所以就有必要利⽤⼴告宣传⾃⼰的能⼒。

数学仪器、地球仪和机器图解的出版有赖于⼀种新的宣传设施的出现，这⼀新设施使⼈可以从解释⽽不是堵塞各种职业技巧中获利。

发明⼈新的威望就和他新的⻆⾊挂上钩了，这个新⻆⾊就是他署名作者的⻆⾊；之所以担当起这个⻆⾊，部分原因是推⼴产品把⽣意送上⻔的实际需要。

⻄蒙•斯蒂⽂（Simon Stevin）的英译本《⼗进制艺术》（伦敦，1619）。书⾥的⼴告请读者到出版商格利芬（EdwardGriffin）先⽣的印刷所去了解作者享利•顿特（HenryLyte）的地址，其⽬的是希望有⼈雇请作者担任家庭教师

这真是⼀举三得，⼲得漂亮：出版商、作者和仪器制造⼈都从中受益

另⼀个更著名的例⼦是仪器制作⼈罗伯特•诺曼（RobertNorman）论天然磁⽯的⼩书《关于磁针磁性衰减后新的增磁⼒⽅法》（伦敦，1581）。该书的序⽂围绕作者害怕宣传、害怕泄密⼤做⽂章。然⽽，为了“为主增光”和帮助同胞，他不再犹豫，决定留下⾃⼰的住址：拉特克⾥夫街

这两个群体和⼤多数⼈⼀样，其驱⼒都兼有⾃利和利他的两种动机

分享古⼈久负盛名的智慧有助于提⾼各种实际⼯作者的地位

⽤铅字宣传和阐述发明能够使⼈获利，⼀旦有了这种可能，雄⼼勃勃、⼼灵⼿巧的⼯匠就获得了新的刺激去驾驭⽂字，并为⽇益增多的⽂献积累作出⾃⼰的贡献

⾏医的药剂师也出书…•…外科医师写⾃⼰的业务技术⋯••⽔⼿出版新世界游记

诸如此类的作者常常不太可能向⼤学教授那样敬重盖仑那样的⼤师。他们⼤多数⼈没有正规的学历，没有掌握拉丁⽂或修辞律；他们也没有学会⽤古代哲⼈的图式去看世界。他们⽤朴实⽽率真的语⾔写下⻓期从艺过程中亲眼所⻅、亲⼿所做的经验体会。就这样，都市匠⼈进⼊了⽂坛，贏得了外域王公贵族和通晓拉丁⽂的哲⼈听取他们倾诉的机会

许多论著在16世纪汹涌⽽出，它们⿎励各种形式的⾃我帮助和⾃我提⾼，从家庭祈祷到唱抒情⼩调再到记账的⼩书⽆所不有

市上流通的各种书籍解释如何“轻松⼊⻔”（常常配有鲜明的图表），⽐如“如何”绘画、创作抒情⼩曲，如何建⽅尖⽯塔，如何设计建筑，桥梁和机器。正如本书稍后的讨论所示，这么多“⾃学”⼊⻔的⼩册⼦如何影响实际的⾏为和操作，则是⼀个复杂的问题。毋庸置疑，这种新⽂体为未来的作者和⾃学成才者提供了新的机会。

伊丽莎⽩时代的读者得到的保证是，只要购买托⻢斯•莫利的《轻松⼈⻔⾳乐⼿册》，他们就可以在⾳乐书满街卖时消灭⾃⼰可耻的愚昧和⽆能。（231）⽆疑，当读者显然缺乏天⽣的⾳乐细胞，⽽诸如此类的吹嘘被检验⽆效时，⾃信⼼反⽽可能会受到损害（⽤羞耻做⽂章的⼴告商应该与16世纪⽤罪孽做⽂章的赎罪券销售⼈和忏悔者放在⼀起看。）

对许多⾃学者⽽⾔，如果有机会掌握新技能⽽不必接受正规的学徒期和学校教育，这的确有助于培养新的独⽴感

“那种罕⻅的奇才，他们主要靠⾃学，外界的帮助极少。⼿边有意⼤利和德意志⼈⽂主义者的著作以后，⽐代达到并超越了这些⼈⽂主义者的⾼度”。稍后，我们可以在年轻的艾萨克•⽜顿身上看⻅这样的活动。他利⽤本地的书市和图书馆，搜罗了古代和当代的数学书之后，他在他身处的“神奇的⼀年⾥”达到并超越了笛卡尔的⾼度。

⽜顿⾃学数学，他的知识来⾃于他购买或借阅的书籍，⼏乎没有任何外来的帮助⋯⋯年轻的⽜顿不懂数学，只有⼀点算术知识；他读不懂占星术著作，因为他缺乏代数基础。他居然成了⾼等数学的创始⼈，实在是令⼈惊叹⋯⋯在⼀个⼩笔记本⾥，⽜顿着⼿编纂-本希伯来⼀英语词典的条⽬，他列举了⋯⋯毕达哥拉斯公理⋯⋯不久，他就深⼊研究⼏何复合运算⋯…这是在1664年。不久，他⼜深⼊研究数论和代数⽽旦⋯⋯他掌握了“奥特雷德（Wil-liamOughtred）的算术符号”和“笛卡尔的代数符号”

年轻⼈可以靠读书继承知识，且⾃学的效率还⾼于聆听⻓者教诲的效率，这是被⼈忽视然⽽意义重⼤的学习刺激，这是激励他们了解古今⼈之争的学习⽅式。同理（正如本书稍后所⾔），⼀旦⾮神职⼈员有机会⾃⼰阅读《圣经》时，神圣传统的传播就受到影响，教⼠的权威就被削弱了

1642年，他出版了⼀本“《⾃疗⼿册》（maladesabsens），其中的⽅剂明⽩易懂，不仅乡间药剂师或外科医师能够据以治病，不仅那些不懂病症的⼈能够据以⾃助，⽽且连那些纯朴的农村妇⼥和⼉童也可以⽤其中的处⽅为⾃⼰治病。只要他们读书识字，能够向我们说明病况、病症和环境，我们就能够有条不素地为他们治病，⽽且能够把他们治好，仿佛他们就在我们的诊所求医。

书中有⼈体图解，不在诊所的病⼈可以判断不舒服的部位；⼤量的病症供病⼈挑选适⽤于⾃⼰的部分。填完相应表格之后，病⼈将其邮寄到勒诺多的诊所，让医⽣诊断。这种远程诊断使⼈在确认和分辨病症时要格外准确……由于勒诺多对化学医疗的热情，他的诊所吸引了许多淋病患者⋯•那些患“羞耻”病的⼈⋯⋯能够不必露⾯就得到诊所的治疗

他开拓多种多样的试验时，⾕登堡发明的印刷术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助⾃⽴受到多种多样的⿎励

16世纪的欧洲“充斥着⼩型、便利的⼿册”，传统的课题“简化为简单的规则，让任何⼉童、任何⼈都能够⾃学”

书市上塞满了启蒙书和⼈⻔书，所以⾃学读书写字是可能的, 于是⾃我选择的成分甚⾄进⼊了识字的阶段

他偏离了中世纪晚期⾏会⼈保密传统的⻆⾊。

她持有的观点是传统的观点。她认为，靠勤劳的双⼿谋⽣的⼈不应该浪费时间去议论图书和古董，丢勒不属于绅⼠和学者的圈⼦

印刷术的发明使匠⼈更容易获取图书，使学者更容易获取实⽤⼿册. 印刷术促使艺术家和⼯程师发表理论著作，给翻译技术⽂本的学⼈以酬劳

印刷术发明前的情况是：体⼒劳动⽅法和脑⼒劳动⽅法觖乏互动

新的图书⽣产⽅式不仅使⼯匠注意哲学著作，⽽且使哲学家注意⼯匠的⼯作。它还使爱书⼈和机械⼯聚在⼀起，在同⼀作坊⾥合作。在学者⼀印刷商的身上，它造就了⼀种“新⼈”；这样的“新⼈”能够熟练地开机器，精于推销印刷品，同时⼜能够编辑图书、建⽴学会、推销艺术家和作者、推进新的数据采集形式、发展各种深奥的学科。

印刷商的活动将各种形式的劳作结合在⼀起，此前这些劳作是分割的，⽽且此后它们还得再次分家，只是后来分割的⽅式不同⽽已. 他们的产品使理论与实践产⽣了新的互动，抽象的脑⼒劳动和感知经验、系统逻辑和仔细观察的互动也出现了。

经验知识和理论知识结合的必要早已得到古⼈的承认

⼈们⽀持维持⾃古以来“⼿和脑”的纷争

照顾⼈的身体是你的责任。⾄于脑⼦需要的关爱和教育，你就让给真正的哲学家和演说家吧

在印刷业⾥，如果熟练⼯想要⾃⼰当⽼板的话，他们尤其要有⽂化

凡是书本学习和体⼒劳动结合的地⽅都产⽣了职业的变化

⽇益精湛的阐释⽂献使印刷品成为⼈们顶礼膜拜的艺术品

⽂学创作的原理和悠久的修辞律把图像设计锚泊在诗性的结构上。

今天的历史题材电影常常要聘请专家团把关，请他们检查镜头⾥的服装和家具、建筑与场地、植物和动物是否地道和真实

学者型画家⼏乎是不可企及的理想⾼度—如果泡图书馆的时间过多，画家留给⼯作室的时间就很少了

艺术家与解剖学家的合作促成了所谓的“科学⾰命”；同理，艺术家与古玩家的联⼿促成了所谓的“历史⾰命”。

⽤相同的视觉⼿段来描绘机器零件和⼈体器官可能促进了⽔泵与⼼脏、⽔管与⾎管的类⽐—这些零件和器官以前是看不⻅的

反复接触论⽐例、透视、光学和⼏何学书⾥新型的轮廓分明的插图以后，⼈们⾃然会作这样的类⽐，这可以⽤来解释哥⽩尼和开普勒表现出来的对“固定对称”的特别关注。我发现这样的思考发⼈深省，但别⼈可能会觉得太牵强

⼿⼯复制的图像在时间流逝中会⾛样，相反，可复的镌刻画可以校正和改进，这⼀区别对印刷术如何影响图像⾄关要

若没有图像记录的⽅法来保存观察结果的话，倘若这样的图像不是完全⽽准确的三维图像，作为⼀⻔科学的解剖学筒直是不可能的（这句话适⽤于其他⼀切观察性和描述性的科学）。如果没有这样的记录，即使最准确的观察也会得⽽复失，因为你没有办法把其他的观察⽤来对照检查，没有办法验证其普遍有效性。在现代科学史上，透视的出现是现代科学史第—期出现的标志；望远镜和显微镜的发明是第⼆期的标志；摄影术的发现是第三期的标志：在观察性科学或描述性科学⾥，图像显示与其说是对语⾔表述的说明，不如说它本身就是⼀种语⾔表述。

中世纪时期的许多知识形式如果要得到保存就不得不带上⼏分秘传的⾊彩。这些知识形式绝不是宗教正统和异统的问题，封闭体系、神秘态度甚⾄⼼态壁垒发挥了重要的社会功能。尽管有⽂本漂移、⼿稿迁移、资料收藏散失和毁损的问题，许多信息还是可以在数百年的时间⾥通过尝试和错误的过程去获取。

机械⼯和机器“在神秘传统中被认为是⼀种巫术”

只要⾏业的秘密在封闭的圈内⼈中间传承，各种不成⽂的诀窍对圈外⼈似乎都是神秘的

有些⾃然哲学家追随弗朗⻄斯•培根，他们敦促⼈们敞开封闭的作坊，⿎励更加⾃由的思想交流

“科学合作的观念是名⼈的相会，但他们都以嫉妒⼼捍卫⾃⼰珍贵⽽神秘的发现。”这⼀观念在培根的时代根本就没有被彻底击败。然⽽，⼀旦书商将⾸批书⽬推向市场以后，这个观念的基础就急递改变了。

⼈们认为，破解事物性质的线索包含在事物的名称⾥，这似乎成了⼀个合理的假设

远古崇拜⻓期受到⼿抄书⽂化的推进，但学者与印刷商兼于⼀身的新⼈产⽣后，远古崇拜就被取代了。

到18世纪，⼀些“开明的”学者准备将斯芬克斯斥之为纯粹的迷信，将埃及⼈斥之为“原始的”蛮崇拜者。但其他⼈相信，⾦字塔的修建者已经掌握了测地球、描绘天穹的精湛记述

古代智者隐藏象形⽂字的秘密，不让俗⼈知道，借以提⾼“⾃然哲学”的威望，但他们没有推进⾃然哲学

从明显对⽴的东⻄中⽣成综合，这似乎是经院哲学家训练中必不可少的⼀部

前⼈缺乏后来⼈那种后⻅之明

在我们的眼⾥，⽂艺复兴时期的学者摆弄的素材来⾃于不同的学派和⽂化；相反，他们却认为⾃⼰在努⼒把单⼀源头、散佚破碎的⽂献重新聚合在⼀起。

“认为发表⾃⼰的笔记、详细记录和常识是多余之举和⾃讨麻烦，所以他们仿效建筑⼯的惯例，⼀旦房⼦修好，就⽴即拆掉脚⼿架和扶梯”

⼀位现代语⽂学家或考古学家破解⼀段古代铭⽂时，他预期将要发现的往往是⼀张商⼈的提货单或⼀件杂货⽬录，⽽不是上帝托付给亚当的秘密。

他的预设是：“最远古的⼈必然是正确的，因为越靠近源头，溪⽔越纯净，错误发⽣在世代相继的过程中。” 这个预设完全符合⼿抄书时代学者的经验，所以它被视之为理所当然。只有等到⼿抄书时代终结时，古⼈的优越地位才需要捍卫

最新的技术资料使有些领域⾥的年轻⼈能够绕开师徒关系并⻘出于蓝⽽胜于蓝。早在20岁出头的时候，艾萨克•⽜顿就已经掌握了所有⾯世的数学论⽂，从欧⼏⾥得到最新版的笛卡尔论⽂他都掌握了。于是，他“站在巨⼈的肩膀上”

发现前⼈之所作所为以便超越前⼈—突破前辈业已设定的疆界。与固化功能同时到来的是累积性的认知进步，这样的进步使传统的兴衰观念受到质疑。

对⼿抄书⽂化的学者⽽⾔，寿命越⻓越容易丧失记忆，越容易糊涂，⽽不是被赋予更多的知识

失传⽂本的发现⼏乎仍然是任何领域实现突破的主要⼿段

⼈们的精⼒⽤在恢复古籍上，因为他们有望从古籍中找到许多仍然新鲜和未经验证的材料

发明⼈…是找到失传东⻄的⼈，⽽不是设计出前⼈不知道的解决办法的⼈

过去认为古代是“⿊暗时代”，如今古代成了“光明时代”，是必须要恢复的时代；相反，古代以后的时代反⽽被淹没在晦暗朦胧中了

巴别塔、语⾔的混乱、古籍的失传和讹误与其他灾难同时发⽣。（103）⼀切都说明，上帝收回了他的指引

在彼特拉克所谓的照唷时代⾥，才⾼⼋⽃、品德⾼尚的⼈并不缺乏，缺乏的是保存这些⼈记忆的雄辩之才

他把灵魂与思想结合在⼀起，认为知识是回忆灵魂上留下的印记的⼀种形式，他认为神的智慧是⼀切光明之源

有⽣命的事物是必死⽆疑的，唯有逝者才可能会被涂油⽽永远保存。

个性意识和⼈格意识始终使⻄⽅⽂明有别于其他⽂明，迄今依然如此

如果设想印刷术的出现以同样的⽅式影响⼀切重要的运动（有些媒介分析家有时就作如是观），那就错了。正如我们刚才所作的与事实相悖的遐想所暗示的那样，运动所在地、⽂本传统的具体内容，尤其时机的“凑巧”等因素都应该考虑在内

从1517年到1520年，路德的30种著作⼤概销售了30万冊⋯⋯这⼀切都和宗教思想的传播有关系，印刷机的重要意义似乎怎么夸张也不过分

新教运动率先开发它作为⼤众媒介的潜⼒

新教也率先把印刷机⽤作公开宣传⿎动、反对现存体制的⼯具

路德本⼈把印刷术描绘为“⾄上的神恩，推进了福⾳传教事业”

每个⼈都热⼼渴求知识，多多少少对⾃⼰以前的迷蒙感到吃惊

印刷术是神的设置，它将永远终结教⼠对知识的垄断，将战胜⼀切愚昧和迷信，将挫败意⼤利教皇驱使的邪恶势⼒

除⾮教皇废除知识和印刷术，否则印刷术终将把他连根拨除

他的“论纲”⻓期在中欧的销售榜上名列前茅

他对多种德语书市场相当敏感，发现通俗语版本的图书可以满⾜各种胃⼝的读者

到16世纪初，印刷机和图书贸易路线都已具备，再加⼀⼩批追随者，你就可以在⼏座城镇⾥掀起前所未有的轰动了

路德“邀请⼈和他公开辩论，但没有⼈响应”。于是“像变魔术⼀样，他发现⾃⼰在对全世界讲话”

德国修⼠路德

如果没有印刷术你就不可能“担任所有信徒的牧师”

这种新媒介⼜起到推进剂的作⽤。它的“魔⼒”使维滕堡⼀个默默⽆闻的神学家动摇了圣彼得的宝座。

这时的宗教异端是靠印刷术实施，所以它留下难以磨灭的、深远的印记，远远超过以前的异端留下的印记，印刷术⾄少是其原因之⼀

他不⽤张嘴就可以布道；他不⽤打破寂静就可以让主的声⾳在各国⼈⺠的⽿朵⾥回荡，他不⽤离开修道院就可以⾛遍天下、巡游四海

在新教反叛之前的50年⾥，⼤多数教⼠欢迎这⼀发明，因为它对教⼠和平⺠都提供服务

笛福⼼中的荷⻢不仅剽窃他⼈的作品，⽽且还当⽼板雇佣枪⼿⽤他的名义写诗

古⼈相信，摩⻄⼗诫是上帝在⻄奈亲传，认为先师摩⻄不过是案卷保管⼈的想法本身，就⾜以使⼈像泄了⽓的⽪球

所以《圣经》学者⾯临这样痛苦的困境：要么掩盖他们业已发现的⽂本差异和错误，要么就怀疑《圣经》的神性权威作者

关于《圣经》的撰写及其作者身份的麻烦问题是新问题，是印刷术出现以后才会出现的

由于印刷术的固化功能，⽴场⼀旦确定就难以逆转

《圣经》涉及的先知、编年史家、《福⾳书》作家、语⾔、⺠俗、世纪和地区却很多

数以千计的异⽂并不能使事情像梅兰希顿形容的那种如⽇中天的澄明。《圣经》注解⽆休⽌的积累产⽣的结果是普通基督徒能够⾃⼰读《圣经》的感觉逐渐消磨掉，他觉得不依靠别⼈的解释就难以理解，就难以发现明晰的意义⋯⋯《圣经》成为专家才能读懂的书，要有精致的语⾔学训练和史学训练才能够恰当地理解其意义⋯⋯

⼀旦新的教义与清晰明⽩的⽂本、简明扼要的宣教和开放的书籍联系在⼀起，天主教的反应就是⾛相反的道路，就为神秘化、精英主义和审查制度辩护

精英倾向和神秘倾向

普通的男男⼥⼥对《圣经》的熟悉堪⽐教区牧师对《圣经》的熟悉

《圣经》的通俗语翻译使《圣经》获得了新的尊严，使之成为⺠族语⾔和⺠族⽂学发展的起点

法语成功取代拉丁语成为多⽤途的国际语，部分原因是它作为中世纪国际语产⽣的⻓期影响，还有⼀个原因是加尔⽂时代的⽇内瓦⽂化新的辐射作⽤，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波旁王成功的治国之道

教众被五光⼗⾊的趣闻轶事俘虏，布道⼈⽤这些五花⼋⻔的⼿法使听众不打瞌睡

将《圣经》送达每⼀位教徒⼿⾥的做法的确造成了教众的永恒分割，由此⽽产⽣的趋势是宗教⾃助

印刷术塑造⼈们观点的功能被完全忽视了，其作⽤仅仅被认为是传播过程业已形成的观点

⾕登堡印刷所印有⽇期的最早的印刷品是赎罪券

⼀旦赎罪券交易被⽤于⼤规模赢利的企业，赢利所得就可以⽤来补贴⼤型的出版⼯程。赎罪券对现⾦短缺官员的吸引⼒增加，专业的筹款⼈利⽤⼈们在救赎⽅⾯的恐惧，他们⽆孔不⼊，对真诚关怀灵魂得救的信众构成的压⼒就加重了。

476年，⻄克斯图斯四世把赎罪券的范围扩⼤到炼狱⾥的离婚，利⽤淳朴⼈对已故亲⼈的担忧捞钱。路德的反叛最初是由这种救赎保险公司刺激起来的，其保险的范围从天堂、地上扩张到炼狱了

由于他坚持认为，《圣经》阅读是体验主的存在并达到真正信仰的⽅式，所以他还是把精神渴望与扩张的资本主义企业精神结合在⼀起了。为了绕开牧师，直接把《福⾳书》送进俗⼈的⼿⾥，必须要借重印刷商和书商

在这⾥就像在其他领域⼀样，事业兴旺的出版商⾃⼰就可能是所供货品的顾客。

他们参与编辑并出版商务⼿册和计算书，在获取利润的同时，他们传授的功课也是他们⾃⼰必须要学会的功课

在16世纪初，仅萨拉曼卡⼀市就有52家印刷所、84家书店⋯⋯这些⼩商⼈对数论不感兴趣，但他们需要账务⽅⾯的实际指导

“中产阶级”的节俭和勤奋与“贵族”的休闲和慷慨

16世纪⾥昂的印刷⼯⼈⾃认为是“⾃由⼈，⾃愿为卓越⽽⾼尚的天职”⼯作；他们视智慧⼥神缪斯为⾃⼰的守护神，不断罢⼯以求提⾼⼯资，致使劳⼯成本⻜快增⻓

这⼀传闻似乎是精⼼安排从⽽为家庭教师、学校教员和教材作者服务的

作为早期印刷商的赞助⼈和消费者，欧洲贵族在⽂坛留下了永久的印记—不仅对⾃由思想家和勇敢的⽆神论者产⽣了影响，⽽且对鉴赏家、⽂学爱好者和艺术爱好者产⽣了影响；他们对迂腐的学究或专业⾏话不屑⼀顾，喜爱通俗语⽽不是拉丁⽂学

威尼斯的印刷商敦促作家们写受读者欢迎的世俗主题

当他们能够得到世俗的惠助时，学者们就⽐较⼤胆地谴责教⼠的知识垄断，并指出由此⽽产⽣的弊端了

新的机会为“出身卑贱、敢于冒险的笔杆⼦”敞开了⼤⻔

该书问世时，他致信朋友们说：“⾊⼦已经投出去了”，敦促他们布道或讲话时提他这本书

希望对⼤批信众讲话却不必接受神职或进神学院的⼈有了布道和执教的机会

印刷商来到⼀座相当⼤的商业城市时，仍然会引起相当⼤的轰动。他们使罗纳河畔的这座⽂化荒漠的城市变成了⼀个肥沃⽽兴旺的思想中⼼

雄⼼勃勃的印刷商利⽤多元的司法体系和不同的地区法规，在不同的城镇建⽴了分公司和分销处

当他们的产品上了《禁书⽬录》在欧洲各地流通时，他们⽆需花钱打⼴告⽽获得的利润就更加可观了。

这本重要的著作没有献给任何贵族赞助⼈⋯培尔所需的唯⼀⽀持者是出版商，⽽出版商依靠的是庞⼤的阅读公众的存在

新近获得读写能⼒的⼯匠、机械师、⽔⼿等阶层⼈⼠为印刷商的技术图书提供了⽇益扩⼤的市场，⽽且还为近代早期的科学发展做出了⼤的贡献

凡是不妥协地坚持⼈⼈有义务读《圣经》的地区都产⽣政治上的早熟。

富克斯的巨著极受欢迎，原因之⼀是它使普通的男男⼥⼥间接地参与了⼀部伟⼤的史诗

家庭被有意识地⽽不是⾮逻辑地改变为教会。此时的情景不再是家庭⾛向庙堂，⽽是庙堂⾛向家庭并重新打造家庭

⻨克卢汉⼤胆的公式似乎是恰如其分的：使家庭⽣活特征发⽣最深刻变化的并不是⼀个具体的新讯息，⽽是⼀种新媒介

印刷术还加深了书⾯⽂化和⼝头⽂化的鸿沟，使⼴览图书的成⼈和未经学校训练的⼉童之间的距离⽇益加⼤

清教徒⼉童“很早就开始读《圣经》”，那是为了让他们“起跑时抢在魔⻤前头”

但即使最虔诚的印刷商也必然⼤多数时候把注意⼒集中在业务上：市场要评估，财务要安全，特许证要争取，天主教修⼠和官员要规避，排字⼯要督察，发⾏要组织。

这样的政策使我们想到⼈性之复杂。他们不可能被恰如其分地塞进任何简单的⼆重性图式或三重性图式

他们的业务在松散的联邦⾥兴旺发达，在⾼度整合的联邦⾥就略为逊⾊

他们的业务在松散的联邦⾥兴旺发达，在⾼度整合的联邦⾥就略为逊⾊，在⼩公国⾥的⽣意好，在⼤的或扩张中的公国⾥就稍差。

萨拉曼卡⼤学有8000名学⽣

由于强调兄弟之爱，使其成员能够规避灾难。相反，那些死守•…教条主义⽴场的商⼈尤其是印刷商，却不能适应推⾏相反意识形态的政权

这位⽣意兴隆的出版商必须要熟悉图书和思想潮流，就像纺织品商⼈要熟悉纺织品和服装时尚⼀样

每⼀家印刷所都是⼀个思想交流的交叉路⼝，⼀个微型的“国际家庭”—会晤场所、讯息中⼼和庇护所合⽽为⼀的“国际家庭”

《圣经》传统是很不稳定的。围绕教⼠特权和《圣经》研究的新问题总是会产⽣⼀些冲突，⽽这些冲突是不可能⽆限期推延的。即使路德、茨温利和其他⼈在摇篮⾥就天折了，总有⼀些改⾰家转向印刷机

在谋求理解科学变⾰时，我们也需要审视“新思想的传播”之外的因素，需要将印刷商与普及和宣传之外的功能联系起来研究

“你可能会想，航海家令⼈惊叹的发现使⼈的注意⼒从渺⼩的⼈为之书转向了伟⼤的⾃然之书” 但你禁不住要问，如果不⽤“渺⼩的⼈为之书”交换信息，“伟⼤的⾃然之书”⼜如何研究呢？

伽利略说：“宏⼤的宇宙之书矗⽴在我们眼前，继续不断地凝视我们…⋯这是⽤数学语⾔写成的书⋯⋯其⽂字是三⻆形、圆形等⼏何图形。”

在回答这类问题时，我们要更加强调明显的事实，要停下脚步更加仔细地思考这样⼀个事实：从⼿抄书⽂化到印刷⽂化的变迁发⽣在前，世界观的转变发⽣在后。如果持这样的态度，我们必然会⼤有斩获。

17世纪60年代滥觞的期刊影响到科学活动的步伐与性质

学术期刊对专业科学家的更加鲜明的形象界定起到了很⼤的作⽤，促进了新的脑⼒劳动分⼯，促成了⼀个“裁判体系”

怀特海曾经问：为什么⼀直“⽆精打采”的研究“在16世纪和17世纪突然加快步伐”？

没必要详细论述标志科学兴起的各种事件和⼈物：财富和闲暇的增加、⼤学的扩张、印刷术的发明、君⼠坦丁堡的收复；哥⽩尼、伽⻢、哥伦布；望远镜。⼟壤、⽓候和种⼦均已具备，森林就蔚为壮观了

阿拉伯⼈赋予天⽂学研究⾮常优先的地位，唯有这个因素才能够解释，为何阿拉伯⼈能够保存《天⽂学⼤成》达⼀千四百多年，为何这⼀巨著在⻄⽅却已失传

有时真难以弄懂，重构古代世界的知识体系⽐如天⽂学和算术需要付出多么巨⼤的精⼒。那还不是超越古⼈的问题，⽽仅仅是了解古⼈曾经知道什么，知道以后失传了什么

拓展科学知识的近代冲动尚未从过去那种恢复和构科学知识的旧冲动中剥离出来。

在亚历⼭⼤城被砍断的⋯•希腊科学幼苗必须要移栽到新的⼟壤⾥

研究印刷术之前的情况时，我们需要解释的不是“停滞”的问题，也不是进步缓慢的问题，⽽是错漏的过程是如何得到遏制的，甚⾄有时是如何逆转的

⽆论社会学家和哲学家在宇宙论上有什么样的分歧，专业天⽂学家总是认为，宇宙是根据某种数学秩序设计的。

赫伯特•穆勒问：“⼈们为何想要⋯⋯⽐过去更加准确地测量万物？到16世纪末，他们产⽣了⼀种新的渴望，那就是更准确地知道事件、距离、速度、数量••••”

但当前的证据显示，中世纪的⾃然哲学家并不敏乏好奇⼼，他们缺乏的是⼀些基本的研究⼯具

卖掉你的⼟地⋯烧掉你的藏书…买双结实的靴⼦，⾛进深⼭，搜寻深⾕、荒漠、海滩，进⼊地球上最深的凹地；仔细观察各种动物、植物、矿物的差异…⋯不耻下问，向农夫请教天⽂学和地象学⽅⾯的问题。最后，你采购煤炭、修建⾼炉、观察并控制炉⽕••⽤这种⽅法⽽不是其他任何⽅法，你就能够掌握万物的知识和属性

这⼀幼稚的科学观摒弃第⼆⼿的记述，坚持亲眼观察，其根据很⼤程度上是16世纪经验主义者的论述，他们将新鲜的观察以及⺠间智慧和学校⾥传承的拉丁⽂书本知识对⽴起来。在怀特海的笔下，这些经验主义者发起的运动是“对中世纪思想⾥僵化理性的反弹”

⼈⽂主义者的⼝号是：“回到源头去！”这使他们回到希腊研究，回头去搜求图书馆收藏的古籍

经验主义者的⼝号则是：“烧掉你的藏书！”

唯⼀的要求是⼀定的观察⼒。他要观察天象的性质，⽆论天⽓阴晴，他要观察平原、⼭地、树林⾥的事物的性质。他出去观察，到⽣物的栖息地去了解其属性和习性。他要请教园丁、牧⼈和猎⼿•⋯因为如果没有来⾃多种多样的⽅向的帮助，谁也不可能完成这⼀切观察

记忆⼒训练和“吃⼒的抄写”不像以前是必需的技能；印刷品⽣产出来以后，不⼀致和不规则的东⻄更加刺眼，对已被接受的观点的不信任、对证据持新鲜的看法是各种好奇⼈⼠的⾃然之举。

⼤多数权威学者同意，有必要将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结合起来，并提出理论框架，以整理搜集到的数据

将可能的发现与已知的东⻄联系起来。和漫游⼈不同••⋯探险家⾃视为可以对事前估计的知识做出贡献的⼈

科学家不仅能够掌握技术⽂献，⽽且能够将⾃⼰的发现和前⼈已有的成就联系起来，⽤可以验证的⽅式加以表述，以便于别⼈接受或拒绝。这⼀⼯作程序将科学家与精明的观察家区别开来，也正是这⼀点将其与异想天开的“奇⼈”与摆弄⼩玩意的聪明⼈区别开来

我们说科学知识……牢牢地扎根于经验证据时，我们不是说，每⼀位科学家亲眼⽬睹过他相信的⼀切奇迹，⽽是说，我们有⼀套可靠⽬击者做得规范的观察报告⋯…他们提供的是精⼼编订的⋯⋯有关事件的报告⋯•这些报告成了公共知识的⼀部分⋯••成了第⼆⼿的信息，即远离我们任何⼈的直接经验的信息

科学是公共知识⽽不是私密知识，他强调印刷机在造就这种公共知识中扮演的⻆⾊。“近代科学在⋯⋯印刷术之后很快崛起⋯⋯这绝⾮偶然⋯⋯⼒稍逊的技术不可能提供科学界需要的这种传播系统。

⼿抄书⽂化不能够使详细的⽂字记录成为“公共知识”，不能够使之完好⽆损地保存下来

我们的地理知识多半是在学校⾥学到的，⽽不是从直接经验中学到的。我从未去过澳洲。然⽽在我的脑⼦⾥…•它的形象似乎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如果我按照地图绘制⼈标定的⽅位航⾏到那⾥，结果却发现浩渺的⼤洋，我就会是世界上最惊讶的⼈。然⽽，我固守这⼀形象⋯•纯粹是因为我信赖权威…赋予它⾮凡的、胜过所有宗教经书的权威的⋯•••是⼀个反馈的过程，是地图使⽤者向地图绘制⼈反馈信息的过程。绘制不准确地图的⼈很快会注意到不准确的事实••⼈们会告诉他，他的地图和他们的亲身经历不吻合

这段话⾥描绘的“反馈过程”是机印版地图产⽣的最重要的结果之⼀

虽然远航⼀次⼜⼀次⽆果⽽终，尽管遭遇到⼀次⼜⼀次的致命失败，探险者还是扬帆远征

阻碍⼈们到全球探险的⼀些最⼤的障碍⋯⋯是⼼理障碍，⽽不是技术障碍。妨碍他们⽤新发现来拓展知识的障碍与其说是他们⽆⼒克服天堑，不如说是他们被⾃⼰对周围世界的看法捆住了⼿脚

从公元，300年到1300年，许多冒险的商⼈、虔诚的朝觐者和热情如⽕的北欧⼈到海上或陆上旅⾏

上帝托付给亚当的最⼤的秘密之⼀是如何给万物命名

乔治•萨尔顿注意到，地理学倾向于成为语⽂学的⼀个分⽀，薄伽丘写专著论述江河海洋的名字，尽管如此，当他看⻅“对⾃然现象的好奇⼼”和“⽂学”及“史学”的研究结合在⼀起时，他还是感到吃惊

早期编辑泰奥弗拉斯托斯、迪奧斯科⾥德斯、普林尼和盖仑著作的⼈遭遇到⼀些问题，这是⽂艺复兴时期⼈们编辑古籍时常⻅的问题。他们着⼿⼯作时依据的⼿抄本已经是错讹丛⽣的⽂本。疏忽的损害和愚蠢的错误使每⼀个⽂本都成为⼀连串难解之谜，勤勉的编辑不得不依靠⾃⼰天才的校勘去解决。

将古典植物学⽂本与⼤⾃然联系起来⽐对校勘的⼯作在16世纪盛极⼀时

古典权威告诚⼈不要信赖图像，其理由很充分，那就是因为图像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样变形

盖仑说：“病⼈是医⽣的医书。”

除了伟⼤的⾃然之书以外，科学研究在书⾥兜圈⼦是难有收获的，学者们发现这个道理所花费的时间之久，实在是令⼈吃惊。

他的权威⽆与伦⽐，发现新植物的⼈…⋯都迫不及待地将新的信息告诉他，以便在他的下⼀版书⾥收录进去

如何平衡连续性和变⾰的问题

正如在其他问题上⼀样，研究“近代化”问题时，我认为学术研究的优先顺序应该予以修订

如果把这个意⼤利主题玩得过分，维萨⾥的《⼈体的结构》或哈维③的《论⾎液循环》⾥要的新成分就难以发现了。

排他性地强调⼀个⺠族的天才（⽆论这样的⾔论多么受意⼤利⼈欢迎）很容易引起其他⺠族的反感和敌视

他们具有欣赏普通事物重要意义的眼光

每⼀种艺术都率真地表现了我们对周围事物的热爱

身边朴实的事实是他们感兴趣的题材

为要远跳，必须后退

“16世纪的物理学家曾经被赞誉为创造者，世⼈为⽂艺复兴感谢他们。但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是传承者，有时甚⾄是剽窃者。”

曾经如此，⽽且始终如此

经院哲学家接受的训练是赢得“辩论的胜利”⽽不是“寻求真理”

不是中世纪的数学家忽略了阿基⽶德定律，⽽是近代史学家忽略了中世纪的数学家

哥⽩尼是第⼀位谋求简化托勒密天⽂学图式的基督教天⽂学家，⽽且在“奥卡姆剃⼑”四出现之前，数理天⽂学家就珍视筒约了

他对开普勒⾃传⾥那种漫游式的表述没有耐⼼，开普勒的天才成就只好隐藏在那散漫的⾃传⾥

他谴责盖仑并焚烧阿维森纳的著作，把⼈体作为唯⼀值得信赖的书

⼀位16世纪的解剖学家说：“你应该相信⾃⼰的眼睛⽽不是书本。”他很可能就是在⽼⽼实实地引⽤盖仑本⼈的原话

适⽤于阅读开普勒那种浮华的⽂字

说到天体天⽂学时，倘若伽利略阅读天⽂学著作像他⽤望远镜观察⼀样刻苦，他本来可以不⾄于在天体⼒学上遭遇到那么多困难的

如果太强调“书本对⾃然”的⽭盾表述，搜求技术⽂献的关键问题可能就被掩盖起来了。

古代⼤多数伟⼤的科学家都有幸使⽤馆藏最丰富的图书馆。帕加⻢的盖仑成了维萨⾥的⽼师，托勒密成了哥⽩尼的⽼师。印刷术之前，亚历⼭⼤城的成就不能被超越，印刷术将“世界印在纸上”以后，端坐扶⼿椅⾥的旅⾏者就能够⾛遍天下了

印刷术出现之前，发现和保存古⼈已知的东⻄是压倒⼀切的任务，任何研究⽣院的主要功能都是保管好⼀套⽤作遗产的⼿抄本

“⼤多数情况下⋯仅仅是在亚⾥⼠多德体系的边界上游戏”

除⾮新宣传形式能够将赞助和利润带到家⻔⼝，否则仪器制造商就不会有那种⼴为⼈知的搞发明的动机

学⽣的前途取决于在各种辩难中⋯•得到好的成绩，其结果必然是为辩论⽽辩论⋯⋯是战胜论敌⋯⋯于是追求真理反⽽成为次要⽬的。总体上说，中世纪⼤学教学存在严重的不⾜，太注重虚荣⼼的诉求⋯•希望晋升的年轻学者必须要在辩论中出类拔萃⋯⋯

印刷术的发现是⼈类历史上伟⼤的转折点之⼀，它对科学史尤为重要。印刷术改变了历史的经纬，因为它取代了不可靠的传统形式（⼝头形式和⼿抄本形式），取⽽代之的是稳定、可靠和持久的形式，仿佛⼈类突然获得了⼀种值得信赖的记忆，⽽不是飘忽不定容易使⼈受骗的记忆

萨尔顿说得好，和望远镜或回旋加速器⼀样，⼤型图书馆是⼀种科学⼯具

发明电脑以前，还有什么发明为做学问的⼈节省了如此之多的“⼯时”呢？

视视拓宽⋯…⼈⽂主义者恢复了⼀个浩瀚的古典思想的世界，但在⼈们的⼼⽬中，这个世界表现出来的冲突和多样似乎远远超过了⽀配经院哲学思想的那⼏位古⼈

之所以迁居佛罗伦萨，怀旧⼤概是原因之⼀，更加肯定的原因是，他最终得到了美第奇的赞助。虽然他喜欢通俗语，但他不讨厌精英，⽽是想讨好精英。讨论数学、天⽂学或解剖学时，他瞧不起普通⼈，因为他们依靠“常识”或印象。他坚持认为，训练有素的研究者优于普通观察者；在这⼀点上，他似乎⽐有些⼈对他的解读更像是精英

“疲惫、枯竭、没有任何反响的知识”

《论⾎液循环》享有成效地将有⼒的逻辑论证和解剖技巧结合起来

他认为，新的印刷机只不过把“⼀点点知识”“在⽐较多的⼈中薄薄地摊开”

然⽽实际上，这些通俗语科学作家的贡献绝对不只是摊薄了⼀点点旧知识。尽管拉丁⽂继续⽤作知识界的通⽤语⾔，针对⾮学术读者（包括潜在的赞助⼈和仪器购买⼈）的通俗语科学著作或许真的有助于改变⼀些旧知识领域

通俗语著作吸引业余爱好者去从事新的发现，创建新学科，⽐如那时的应⽤数学和⼒学。

你可能会同意桑代克的意⻅：印刷术为滥竽充数和吹⽜⽪的⼈提供了新的机会，使之有可能提出⼀些荒谬的主张，也有可能使江湖郎中从⼤众的轻信态度中牟利

推动通俗语写书的动机是获利的欲望，作者希望⽤发明或仪器将利益带进家⻔。不过，通俗语的科学著作使知识界阵容扩⼤、⺠主推⼴。挖掘才能的范围拓宽了，仪器制造和数学理论联系起来了，数据搜集也在许多新的⽅向上得到推进

许多新的“简单、精确和详细”的⽂本是先⽤拉丁⽂写成然后才翻译成通俗语的

早期印刷商和镌刻家“推拉”字⺟、数字和图形，使之结成新的联盟

“四艺”的“积⽊块”即字⺟、数字和图形以及⾳符和歌词全都经过了⼀番排列重组，简直就是被扔进了⼀个熔炉，它们再从熔炉⾥出来时就⾯⽬全⾮了。

“精密科学⽣活的载体”包含了越来越多的⽅程式、图示、表格、地图和海图，这些新东⻄是不能⽤讲授或论辩来传递的，唯有静默地扫描书⾯讲解才能够理解和吸收

在整个中世纪，⼤多数专业天⽂学家可能在⼤学课堂之外⼯作。他们常常造访宫廷、市政厅和海图室。他们⽤星象为君主算命，给航海⼈或制图⼈提供帮助，给铸币或度量衡提供咨询，和教⼠⼀道解决年历的问题。普通⼈和⼤学师⽣的分割仍然⽆关紧要。中世纪以后，⾼级教⼠和王公贵族的赞助仍然起主导的作⽤—从雷乔蒙塔努斯（先效命⼀位匈⽛利国王，后来在赞助⼈的⽀持下在纽伦堡开办印刷所）到哥⽩尼、第⾕、开普勒等，赞助都是重要的因素

中世纪和近代早期的数学怪才有过丰富多样的⼈⽣经历—从商务学徒和⾃学成才的算师到⼤学教授和⾜不出户的哲学家。这些奇才有的是医师、律师和教⼠，可能仅仅在业余时间玩数字。

越来越多的布道⼈在撰写布道辞时注意培植⼀种活泼的趣闻轶事⻛格，旨在使听讲的信众打起精神

“如果更多⼈读到他的书，⼏何学将更加硕果累累”

除⾮改⽤阿拉伯数字，除⾮诉诸⺟语以求达到⼤多数的学⽣，否则数学就不会有多⼤作为

他刻意⽤通俗语写这本书，这是因为：“如果⽤拉丁⽂写，没有⼀个⼈读得懂。”

迪伊认为，意⼤利⼤学并不觉得帕奇奥⾥“⽤通俗语”写的卷帙浩繁的著作使他们“丢脸，或使他们的研究受阻”

教师和布道者更容易扮演宣传者的⻆⾊（如滕斯托尔主教或帕奇奥⾥修⼠），艺术家和⼯匠在这⽅⾯却略逊⼀筹，因为他们缺乏修辞和眷写⽂本的训练。

列奥纳多参阅并利⽤机器印刷的技术⽂献，以增⻓⾃⼰在众多领域⾥的知识，但同时⼜维持他那种中世纪⼯匠的保密习惯。

中世纪教师养成了传播喜讯的习惯，⽽中世纪学徒被灌输的纪律则是保卫⾏业秘密

即使在过去的⼏百年⾥没有强制要求保密的地⽅，即使在那些作坊主的⼉⼦学会了读书写字的地⽅，学徒制和不成⽂的规定仍然是传授⼀切⾏业技能的习惯性渠道

活字印刷的发明具有独特的优势，影响之⼤胜于其他的发明。因为它是唯⼀能够⾃⼰宣传⾃⼰的发明。

约翰•威尔⾦斯（JohnWilkins）的《数学的魔⼒》（MathematicalMagick）吸引了年轻的⽜顿

在印刷术之前，即使最善于“⽂字表达的⼯匠”也喜欢将⾃⼰的记事簿秘藏起来

在不知版权或专利为何物的世界⾥，发明者没有兴趣公布⾃⼰的作品，那会给⼈偷窃的便利. 只要发明仍然是秘密，它们就有价值；⼀旦成为公共财产，它们就⼀钱不值。难怪，很少有“发明者”愿意暴露其脑⼒劳动成果，让同道批评。

尽管如此，专利制度也开始成⻓。君主对⋯⋯私⼈隐藏发明不那么感兴趣⋯⋯愿意像祖先曾经授予⼈⼟地那样授予版权，作出规定，复制别⼈的发明在⼏年之内是⾮法的。在这样的保护之下，机械师可能会觉得，⽤书籍告诉世⼈⾃⼰的发明值得冒险

祖露⽽不是秘藏有可能获利，这是过去不曾有的新情况。新的宣传机器使有创造才能的个⼈满⾜⾃⼰的需要，同时⼜能够使官僚和军事⼯程师⻓远的“公共”⽬标得到满⾜

发明者得到了新的激励去公开他们的脑⼒劳动成果。

通过⼀种奇妙的炼⾦术，印刷术把为⾃⼰谋利的活动改变成了公共的善事

只需看⼀看那⼀⻓串争夺优先权的⽃争就可以明⽩，科学的兴起并没有减少知识⼈或发明⼈的贪婪、虚荣或争吵

对社会有利的技术之所以能够在15世纪得到宣传，并不是因为出现了⼀个新阶级，⽽是因为印刷术的出现。⼯匠⼀作家和⽂⼈及经院哲学家⼀样受到新的知识产权的诱惑。

⽆论序⾔⾥说什么为了上帝的荣光、为了全⼈类的福祉，事实总是事实：印刷术出现之后，技术⽂献的贡献者不仅能更好地为他⼈服务，⽽且能更好地为⾃⼰服务

印刷术具有满⾜混合动机的功能，我们要更多地注意这种功能，因为这可以⽤来解释印刷机的驱动⼒

湯望荣光，湯望被⼈视为作家，这对所有⼈都具有诱惑⼒，即使对那些神秘和保守的化学家也具有诱惑⼒：他们也把⾃⼰最神秘的成果印成书，虽然这样做很不像是⼼⽢情愿的⋯⋯这就使他们的⽂⻛带有⼀丝云遮雾罩的神秘⾊彩

“科学依靠成⼲上万⼈在共同思考同⼀问题时将智慧结合起来。”

炼⾦术⼠掩盖⾃⼰的思想，不让他⼈知道，认为这些思想属于⾃⼰。他们设计神秘的体系。神秘的字⺟表••回⽂构词法、离合诗成为他们掩盖⾃⼰成果的⾯罩

样的前景。“⾃然的知识应该公开，实际上严格保守秘密的⼯匠应该⽤多种⽂集的形式来写成‘历史’。”培根谴责炼⾦术那种“⾮进步、⾮合作的⽅法”，抨击炼⾦术太强调“个⼈天才的、独⾃的灵感”，指责炼⾦术依靠“特殊的秘密传输”，⽽不是“正常的公共渠道”。

罗利捍卫“炼⾦术⼠和其他⼀切拥有⋯⋯秘密技能的⼈”，认为他们不想“把⼀个睿智头脑艰苦卓绝的收获⽩送给不值⼀⽂的人“

奇怪的符号和密码的出现可能是⼀种迹象，说明⼀位数学天才即将发明⼀种新的数学语⾔，说明堪与毕达哥拉斯定理⽐肩的发明即将诞⽣

培根反对保守秘密，同时他讨厌数学家和数字的语⾔，他始终不理解数学语⾔的意义。

两⼈的对⽐有价值，因为他们感兴趣的东⻄⼤致相同；不同的地⽅是：列奥纳多积累笔记和令⼈困惑的⼿稿，丢勒的思想不如列奥纳多深刻却更加丰饶。除⾮有实⽤的⽬的⽐如写书，丢勒不太可能⾃找麻烦去研究⼀个课题

丟勒是商⼈⋯•对科学问题有⼀定的兴趣，但本⼈并不是科学家。相反，列奥纳多是纯粹的艺术家、不图赢利的发明家、科学家

为了赢得发明的声誉，仅仅做出发明还不够。你必须要解释；你必须要⾮常清楚地证明你理解它…⋯你可以说，在公开证明其价值之前，任何发明都是不完全的

列奥纳多的思想像种⼦，可惜他没有培植。它们都深埋在他的笔记和素描⾥⋯⋯

列奥纳多发明和重新发明了⼀系列的机器，然⽽他忽略了他那个时代和⼀切时代最伟⼤的两种发明：印刷术和镌刻术

列奥纳多忽视印刷品的好处并没有达到拒绝查阅印刷品的程度。如上⽂所示，他参考了不少的机印书。但他觖乏拉丁学问，这就限定了他的阅读范围。他常常不得不⾯对⽣词⽽苦苦挣扎，这就放慢了他在技术发达的领域⾥的研究进度。

和维萨⾥相⽐，列奥纳多在透彻了解古典解剖学的精华⽅⾯相当缓慢……他不熟悉这⽅⾯的知识，这使他的研究⼯作难以取得经验上的优势•⋯他的早期解剖⼯作往往只反映退化了的传统中的部分知识

提⾹画室

许多早期近代科学家认为，他们仅仅是在重新发现“古⼈曾经清楚感知到的真理”；如今的许多权威学者似乎觉得这有点奇怪。⼤多数情况下，这⼀信念被当作集体幻觉，被归于早期近代科学家的远古崇拜或神秘插图崇拜的、异乎寻常的⾛⽕⼈魔。

⼿抄书在沿着希腊语⼀阿拉伯语⼀拉丁语这样的线路漂游时，医药术语混淆了；动植物图谱⾛样了，恰当图谱的命名遗失了

盖仑全部著作的恢复仅仅是⼀个超越盖仑时代的序幕。⼀旦他的全部⽂献⽤铅字固定以后，这些⽂献就可以接受批判性的仔细考察了

给医学院学⽣提供的教材不再是单⼀权威的⽂献，不再是指望他们学习并代代相传的教材。他们接触各种可供选择的观点，这些观点促使他们重估证据，⿎励他们进⼀步⽤数据去核对描绘的⽂字，于是，继承下来的图式就得到全⾯的检视了。

和解剖学⼀样，天⽂学的改变始于内部，是由少数操拉丁语的精英发动的

维萨⾥的《⼈体的结构》和哥⽩尼的《天体运⾏论》均在1543年出版

在内容的全⾯上，这两位作者出版的技术论著不亚于前⼈的著作，⽽且在某些主要论点上，这两本书和前⼈的著作分道扬镳。于是，他们就为下⼀代的同⾏专家提供了历代学者不曾有过的选择。如此，两⼈都启动了⼀个未曾预料到后果的⾰命程序。他们的⽬标是矫正⼀个旧传统，却启动了⼀个新传统；就此⽽⾔，这两本书似乎都容易⽤本书⼀直在尝试分析的思路来解释。两本书都显示，传播技术改变以后，旧的追求会产⽣新的结果

对印刷术这⼀媒介，哥⽩尼似乎做出了负⾯的反应

16世纪的物理学家、天⽂学家或数学家写的书常常引⽤这样的警语：“不懂⼏何学者免进。”据说这是柏拉图学园⼊⼝处的警语. 《天体运⾏论》的书名⻚上赫然在⽬的就是这样的警语

早期机印书的序⾔有夸⼤之词，夸⼤之词必然使⼈⽓愤

哥伦布出发驶向印度那⼀年，哥⽩尼在克拉科夫上⼤学了

哥⽩尼精⼼研究托勒密的《天⽂学⼤全》。他的《天体运⾏论》就是《天⽂学⼤全》的翻版，⼀卷对⼀卷、⼀章对⼀章，处处对应，是《天⽂学⼤全》的重写，中间加上⾃⼰的新理论，除此之外，⼏乎没有变化

哥⽩尼精⼼研究托勒密的《天⽂学⼤全》。他的《天体运⾏论》就是《天⽂学⼤全》的翻版，⼀卷对⼀卷、⼀章对⼀章，处处对应，是《天⽂学⼤全》的重写，中间加上⾃⼰的新理论，除此之外，⼏乎没有变化。开普勒后来的评价是，哥⽩尼的⼯作是解释托勒密⽽不是解释⾃然，这句话有⼀点道理

他并⾮有幸得到详细记述托勒密天⽂学古籍的第⼀⼈，但幸运的机遇⼀次⼜⼀次降临到他身上；在这个⽅⾯他的确是第⼀⼈

他体现了印刷商和科学家“集于⼀身”的典范，他是这⼀新范式的第⼀⼈，但不是最后⼀⼈. 其他⼈在他停留的地⽅接棒。

拉特多尔特印刷所的创新有：率先⽤书名⻚，率先⽤阿拉伯数字标注出版⽇期，留下现存最早的模式标本，率先⽤勘误表，率先⽤三⾊插图，率先在机印的⼏何书⾥使⽤镌刻的图表—凡是以爱书⼈为对象的著作都经常述说他创造的这些“第⼀”

从早期机印书开始，指南⼿册和教科书⾥新异的视觉⼿段使“中世纪世界图像”容易看懂了

哥⽩尼读到雷乔蒙塔努斯已有五⼗余年历史的《论三⻆形》以后，重写了《天体运⾏论》⾥必不可少的定理。这说明，纽伦堡⼀台印刷机如何拓展了雷乔蒙塔努斯的影响

在描绘新环境的特征时，⾸先应该审视天⽂学家在书房⾥⼯作的情景，⽽不是冒险远离其家⻔，这似乎是⽐较审慎的态度。

哥⽩尼在意⼤利的研究⽣学习和希腊语学习与他在家乡30余年的学习研究都不能同⽇⽽语；在家乡漫⻓的岁⽉⾥，这位天⽂学家研究浩如烟海的⽂献，⾜不出户

当学者能够安居⼀地⽽不必四处游学寻求“活的百科全书”以及分散在各地图书馆的⼿稿时，他们的思想视⼤概能够最迅速地扩张

第⾕•布拉赫拥有便携的⽂献，⼜有⼀个固定的天⽂观测点，这些条件都有利于他在北⽅⼀个⼩岛上做天⽂学研究

作者⽤⽐较⻓的篇幅讨论了⽂艺复兴时期的新柏拉图主义，认新柏拉图主义运动“给⽂艺复兴时期的科学指出意义⼤的新⽅向，尤其塑造了哥⽩尼的数学雅趣，促成了他对⽇⼼说假设的偏爱”

我们说印刷术的出现在这⾥应该被放在更突出的位置，这不仅仅是主张在业已拥挤的舞台上⽀撑另⼀块道具

我们不请求“负担过重的史学家”在给他那张“⽂艺复兴特征”很⻓的清单上再加上⼀个项⽬，甚⾄不请他们重组这个清单，以便给印刷术“过⾼的排位”。相反，我要建议：为哥⽩尼⾰命提供恰当舞台的问题必须要全盘重新考虑。

变易之中的⽂本是漂移之中的星球的不确定的记录器。此外，只要⼈们不得不依靠⼀套看似权威的⽂献，对错误的知觉就维持在⽐较低的⽔平

在第⾕的时代，机印的正弦表、三⻆书、星体⽬录等的确是新的对象和⼯具。作为⾃学成才的数学家、依靠书本掌握天⽂学的学者，第⾕本⼈就是⼀种新的观察对象。

源源不断的出版物使公众的兴趣和好奇⼼⾼涨。1572年的新星吸引了欧洲各地的观星⼈，观星的⼈数前所未有

耶路撒冷始终居于世界的中⼼，彗星始终位于⽉球的下⾯，两者都不可能⻓期脱离其被指定的位置，直到⼿抄书稿的传播形式⾛到尽头。

正如哥伦布之前有维京⼈发现新⼟地⼀样，第⾕之前也有细⼼的观星⼈在努⼒。前所未有的（新星和新世界⼀样）是，记录和证实观察所得天象的⽅式改变了。

哥⽩尼师从意⼤利学者⽐如多梅尼柯•玛利亚•诺瓦拉（DomenicoMariadeNovara）等⼈时，新柏拉图主义和亚⾥⼠多德主义的思潮的确对他的研究产⽣了⼀定的影响，但年轻的丹⻨贵族第⾕并没有接触到类似的思潮。实际上，第⾕踏上天⽂学研究的道路时，他没有接受⽼师的观点，⽽是靠⾃学。他利⽤印刷品学习，绕开了传统的师徒关系。

在第⾕的天⽂学⾥，对称和太阳崇拜退居次要的关怀。（802其天⽂学涉及不同于哥⽩尼的审美或形⽽上的关怀。这两位天⽂学家没有那种互相欣赏的联系，没有相同的古典传统或基督教⽂献传统。（01）作为16世纪的天⽂学家，他们之所以和前⼈不同，并不是因为他们受到这种或那种⽂艺复兴思潮的影响，⽽是因为他们免于繁重的⼿抄和记忆，他们可以利⽤新的纸媒⼯.具和机印的书籍了

对哥⽩尼和第⾕，结果都是⼀样的：对千百年传承的⽂献有差异的意识提⾼了，不满意的感觉也增加了。

⻄⽅基督教世界的天⽂学家⾯对的主要的“传统”问题是教会历法问题：他们始终不能校正复活节和春分的关系

教会之所以对天⽂学感兴趣，就是因为天⽂学有助于解决历法这个永恒的问题。“历史上呼吁历法改⾰的基督教学者络绎不绝。”许多教皇对历法改⾰特别感兴趣。在多届教会公会议上，这个问题都显得很突出

在308个回归年的周期⾥，每19个儒略年的235个朔望⽉⾥总是要少1⼩时29分钟。在这样的调整做出之前，历法的计算绝不会是简单的

在机印本的历书出现之前，仅仅“寻找⼀个与某个周⽇对应的某⽉某⽇”就是“极其艰难的数学壮举”

历法问题的研究是基督教信仰的神圣关怀的副产品，这⼀信仰以纪念耶稣复活的奇迹为中⼼。

在中世纪，时间上游移不定的复活节盛宴成为⼀个重要的交汇点：天⽂学与编年史、神圣的历史和世俗的历史在此交汇。不仅太阳周期和⽉亮周期难以协调，⽽且犹太⼈的逾越节也必须避开基督徒的复活节

超⾃然事件的信仰促使有学问的教⼠坚持不懈地研究⾃然的秩序. 他们渴望在恰当的神圣⽇⼦⾥纪念耶稣复活的奇迹，这使他们反复研究⾮奇迹的天体周期运动

在中世纪，聪明的成⼈的确沉浸于幼稚的歌谣⽐如“九⽉⾥啦有三⼗天⋯⋯”在“启蒙”时代学者的眼⾥，这样的歌谣使中世纪⼈显得莫名其妙地“迟钝”。

神圣的复活节和《圣经》使基督教学者向⼿抄书⽂化强加的极限冲击。特殊的宗教动机提供了初始的动⼒

对天⽂学家和对《圣经》学者⼀样，当印刷术这种新⼿段辅助⼈追求旧⽬标时，往往会产⽣意料之外的成果。哥⽩尼着⼿改⾰托勒密天⽂学和伊拉斯谟着⼿修订圣哲罗姆的拉丁⽂《圣经》⼀样，其⽬的是效命教会，⽽不是颠覆教会。

《天体运⾏论》想必是⼀个常恒的谜团和悖论，因为……它相当平静、冷静，不具⾰命性⋯⋯除了地球运动之外，《天体运⾏论》各⽅⾯都接近古代和中世纪的天⽂学家的著作⋯⋯⽽不是接近后代天⽂学家的著作⋯⋯后⼈阐述了它产⽣的激进后果，但那是连作者本⼈都没有看到的后果

他翻译的德语版《圣经》创造了畅销书的记录

由于哥⽩尼这本书“除少数博学之⼠外谁也看不懂”，实际上就锻造了“⼀件近乎理想的武器”，为未来的⽃争做好了准备。等到反对⼒量动员起来时，专业天⽂学家已经习惯依靠他的数学技法，习惯从⼀颗运动的地球去计算⾏星的运动了。

开普勒并没有被柯斯特勒描绘为“胆怯”或“偏离”的⼈，他的论题也可以简约为⼀句话。他证明⾏星的运⾏轨道不是圆形

德雷克欢迎打破学术垄断，欢迎开发⼤学校园之外的科学⼈才

中世纪⼤学学者的⼈数显然相当少，⽽且⽐较均质⋯⋯在那个⼩群体⾥，任何书籍的⼤量副本从来就不需要，⽆论我们把这个群体设想为⼀所⼤学、⼀个地区的⼏所⼤学或欧洲的所有⼤学。⻓期在⼤学群体⾥⽣活的⼈不太可能⻓期不知道和他的兴趣相关的主要著作。即使某⼀抄本不在⼿边，告诉他这⼀⼿稿信息的学者也能够为他勾勒其内容的性质

在考究为何第⾕能够开发这两种星表的新⽤途之前，我们应该注意：在此之前，没有⼀位天⽂学家掌握了两种星表的全套版本，所以他们不可能将其⽤于实际观测

他的确掌握前⼈很少掌握的资源，那就是两种不同理论的两套计算⽅法；他可以⽐较这两种相隔⼏百年的星表

对第⾕⽽⾔，⽂献研究也很重要，这和过去的天⽂学家⽆异。和前⼈⼀样，他没有望远镜的辅助。但他的天⽂台不．同于前⼈的观象台，他有⼀所图书馆，塞满铅印的⽂献，他还有擅⻓印刷术和镌刻624艺术的助⼿。他亲⾃动⼿（呕⼼沥⾎，耗资不菲）安装印刷机，还在他⼯作的赫⽂岛上办了⼀座造纸⼚

他可以⽤公开宣传来疏导⼈们激动的情绪，使⼈关注转瞬即逝的星象事件，借以⿎励⼤规模观测来求得新的数据，这是第⾕永恒的、前⽆古⼈的成就之⼀。这位丹⻨天⽂学家不仅是最后⼀位伟⼤的⾁眼观星⼈，⽽且是充分利⽤印刷机新功能的第⼀位仔细的观星⼈；印刷机的新功能使天⽂学家能够发现旧⽂献⾥的异常之处，能够准确地寻找、定位并记录星象，能够编制星表，寻求许多地⽅的合作者，⽤永久的形式记录新的观测、在后续的版本中做出必要的修正。

开普勒每天在印刷所⾥⼯作⼏个⼩时，成功地解决紧迫的政治问题和⼈员配置问题，采购了充⾜的纸张，督察印刷符号的铸造和雕刻，直到排版，直到最后以游商的伪装去参加法兰克福书市，与书商为伍，兜售⾃⼰的图书

他既能动脑⼜会动⼿，《鲁道夫星表》这部巨著的卷⾸插图就是他本⼈设计的

互相⽭盾的《圣经》评注⿎励⼈们去研究《圣经》本身，同理，“渺⼩的⼈之书”⾥那些互相⽭盾的判断促使⼈坚持不懈地⽤“伟⼤的⾃然之书”去检验。

⼈们⽤公开信发出挑战，要全欧洲的所有天⽂学家观测特定的星象，并且⽤各⾃的观测反复检验不同的预测。

1631年，伽桑狄按照开普勒的建议给欧洲的天⽂学家发出公开信，请⼤家观测⽔星凌⽇的天象，他断定这⼀天象发⽣的时间是1631年11⽉7⽇。这⼀例⼦说明，印刷术使共同努⼒、同时观测成为可能，⽽在⼿抄书时代，这样的合作是不可能的。

据爱德华•罗森记述，伽利略对开普勒浮华的散⽂有⼀种天然的反感. “名副其实的成就被繁冗的神学思辨、神秘的⽤典和⾃传式的漫游掩盖起来了。”这样的⽂⻛使他感到丧⽓

⽜顿成年之后，《鲁道夫星表》和《哥⽩尼天王星提要》开始把对⼿逐出竞技场——⾄少在思想⾃由交流的地区⽆竞争对⼿可⾔。椭圆轨道终于可以和抛物线接触了。

离开丹⻨时，他带着⼀台印刷机在路上使⽤

哥⽩尼和⽜顿对印刷机表现出⽭盾的感情，保持着秘不外传的精英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抄书⽂化到印刷⽂化的转变并没有对他们产⽣影响。相反，隐秘的哲⼈启程到陌⽣的思想海洋⾥去探索时，往往⽤印刷商的产品去为⾃⼰的漫漫征程做好准备

他的主要精神教⽗是笛卡尔。⽜顿研读笛卡尔的《⼏何学》（Geometrie）这⼀名副其实的数学《圣经》, 从详细批注的斯库滕拉丁⽂第⼆版获得灵感，从1664年夏天起⻓达两年时间⾥研读⋯⋯在那两年⾥，数学家⽜顿诞⽣了

这并不是要贬低他在⺟亲的苹果园⾥观察苹果落地的重要意义。慵懶时的异想天开为许多创造之举释放出⽆意识的能量

⽜顿是“独步天下的⾃学成才⼈⼠”，⽐第⾕•布拉赫更典型；他靠读书学到的知识⼤⼤超过了他和⽼师交谈、听⽼师讲课学到的知识。

和他⽤棱镜试验⼀样，他对⾃由落体的观察主要是由阅读许多书的经验塑造的；他的试验从孩提时代试验油漆配⽅的经验起步

⽜顿极具好奇⼼，但性格内向，所以静静的扫描阅读是他很喜欢的取代⾔语交流的⽅式

雷蒂库斯60多岁时欢迎年轻的奥拓担任⾃⼰的助⼿：“你来看我的年龄和我去造访哥⽩尼的年龄相同。如果我没有去拜访哥⽩尼，他的著作全然不会为⼈所知。 就⽜顿的⼤量笔记⾥包含的“⾃然和⾃然规律”⽽⾔，哈雷使之“曝光”也居功⾄伟

哈雷承担了出版⽜顿著作的费⽤和责任

⼀⽅⾯是科学静悄悄的、和平的崛起，在全世界产⽣回响；另⼀⽅⾯是对⽴信仰的流⾎冲突，撕裂⻄⽅基督教世界。怀特海认为，科学的兴起在“⼀切⽅⾯”与同时代的宗教改⾰运动形成强烈的对⽐。新的学问赢得了⼤批的追随者，既不必动⼑兵，也不必强迫改宗，亦不必操纵⼤众的思想。相反，宗教改⾰放纵⼤众的造反，使欧洲沉⼊⾎海，且⻓达⼀个半世纪。

正是因为荷兰⼈赢得了独⽴战争（从世界史的观点看只不过是⼀场⼩⼩的打⽃），科学出版的途径才为伽利略敞开了，否则这扇⼤⻔是会关上的。

皇家学会的经费耗尽时，幸亏哈雷出⼿相助，⽜顿的《原理》得以印⾏，⽽且欧洲的主要学术刊物都展开了对这本书的讨论。⼀篇拉丁⽂的书评使之在学界闻名遐迩，这就刺激了1713年第⼆版的重要修正；莱布尼兹在尚未⻅到⽜顿的书稿时，就在书评的激励下发表了三篇⽂章。⼀篇⽤法语翻译的⻓篇书评使《原理》在学界名声⼤振，这篇书评的作者可能是约翰•洛克

如果《原理》在哈雷出⼿相助之前就停步不前，那就会让哥⽩尼发动的⾰命残缺不全，那就是说，⽜顿的⽂稿还凌乱地堆放在他的案头上

只有在著作印⾏以后，科学的“内在”⽣命才能够与外在的社会⼒量联系起来，社会⼒量从科学诞⽣之⽇起就塑造着科学。如果在私密的情况下培育得太久，⽽且被剥夺了暴露的机会，即使最精湛的实验也注定在⽣命的藤蔓上凋谢枯萎。

他1617年印⾏的《概要》的第⼀部也上了《禁书⽬录》。这⼀消息使开普勒警觉⋯••他担⼼，如果审查制度在奥地利得到承认，他就不可能在那⾥找到印刷商了⋯⋯他想象的情况⾮常阴暗，以⾄于他认为，他应该放弃天⽂学的使命

他们认为, 新教教义推动⼈们系统地研究上帝那本开放的书

他们强调“新哲学”去神秘化的诸⽅⾯及其开放和公共的性质，强调其预测功能

传播问题与合作问题

他竭⼒让伽利略的著作亮相，就像雷蒂库斯宜传哥⽩尼、哈维宣传⽜顿⼀样

有⼈说，17世纪荷兰⼈印的书超过了世界各国印数的总和。欧洲⼈⼝最多、国⼒最强、政权最巩固的国家的科学著作却少得可怜

由于“中央”官廷的虚弱和地⽅城镇的强⼤，荷兰企业家获得了事实上的出版⾃由，虽然并⾮法律意义上的出版⾃由

荷兰的独⽴战争为荷兰印刷业开创了⼀个⻩⾦时代，⽽且在莱顿建⽴了⼀所了不起的新教⼤学

解读天象的宗教动机始于宗教改⾰之前，此前⼈们就相信，作为造物主的上帝喜欢⼈们研究他的杰作. 换句话说，科学研究的宗教动机深深扎根于⻄⽅基督教世界，不能被认为是新教的特殊副产品。

在刺激所谓科学⾰命即解剖学、物理学和天⽂学的伟⼤进步中，宗教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

到17世纪40年代，伽利略、哈维和笛卡尔的研究⼯作实际上完成之后，你可以有把握地说，科学业已兴起

神学⾔论对变⾰的阻挡未必很严重，阻⽌出版的具体措施产⽣的后果则严重得多

⼈们常作这样的⽐⽅：“新教徒为⾃⼰解释圣⾔，科学家为⾃⼰解释⾃然”，我们应该对这样的⽐⽅持谨慎的态度。“⼈⼈是⾃⼰的科学家”——清教徒⼩册⼦的作者常常把这样的⼝号推向极端。希尔说：“卡尔佩珀把医学教材翻译成英语⋯⋯他希望，这些教材能使每个⼈成为⾃⼰的医⽣，就像《圣经》能使每个⼈成为⾃⼰的神学家⼀样⋯”

新教教义…宣告⼈⼈有责任⾃⼰读《圣经》。结果⋯⋯就提出了⼈⼈有责任读⾃然之书，产⽣了可以不尊重……亚⾥⼠多德、普利尼、托勒密、盖仑等权威的后果⋯⋯, 人人都可能成为⾃然之书的牧师，都能蔑视古代的权威。有⼈讥笑帕利⻄不懂古典语⾔时⋯…他⾃豪地回答⋯…我只有天地之书，没有其他的书，认识并阅读这本美丽的书⼈⼈有责

愚⼈的眼睛看⼈体外表时，他能够觉察的东⻄很少；相⽐⽽⾔，细⼼且训练有素的解剖学家和哲学家却发现⼤量美妙的机巧⋯⋯同理，⼀般⾁眼所⻅的表象少得可怜，相⽐⽽⾔⋯…经过⻓期⽽精确的观测，博学之⼠凭借⾃⼰的天才就能够发现奇妙⽆⽐的天象

伽利略再次强调⾃⼰的信念：虽然“⾃然之书”总是敞开让公众视察，但它并⾮真的“容易⼈⼈理解和阅读”

哲学写在这本伟⼤的书⾥，宇宙总是敞开让我们观察。但除⾮你⾸先学会理解其语⾔，学会阅读其书写，否则你就读不懂这本书。这是⽤数学语⾔写成的书

知识不再锁定于必须由基督教学者解释的拉丁⽂《圣经》中；⽽是越来越锁定在科学的技术词汇⾥，这些词汇必须由新型的专家来解释。

通俗语读者越多，可资利⽤的科学才能的资源就越丰富，因受到⿎励⽽愿意祖露⾏业秘密的⼯匠就越多，他们就会出版论著，以吸引更多顾客到⾃⼰的店铺或作坊

⼈数众多、成分多样的读者⽇益壮⼤，对书商、仪器制造商、算师和其他作者⽽⾔，他们对产品的需求都⾄关重要，因为他们都对应⽤科学作出了贡献。

“新”科学的捍卫者呼吁⽂化⽔平不⾼的⼈为⾃然史、地理和物理学知识作出贡献，请他们报告⾃⼰的观察：⻜⻦与鲜花、潮汐的涨落、天象的变化⋯••以及磁针。他们特别注重邀请旅⾏者和航海⼈报告⾃⼰的观察

把⼀种动机和另⼀种动机对⽴起来似乎是错误的，因为“两种情况皆⽽有之”是⼤多数⼈的追求。

对数表的发明相当于使天⽂学家的寿命延⻓⼀倍。

课堂上较少依赖死记硬背也给新的思想才能以⽤武之地。

印刷术使⾃然哲学家有更多时间去从事思想游戏，去设计有新意的试验和新⼯具，甚⾄使他们有时间去捕捉蝴蝶和昆⾍，以搜集标本。

我认为他在其他场合把这个主题玩得过⽕了

早期近代科学的兴起既得益于度诚的情怀和谋利的驱动⼒，⼜可以在⼀定程度上归因于游戏的⼼态和“闲暇”的好奇⼼。

使穿⿊袍的执业律师、物理学家和天⽂学家也利⽤新出现的休闲，他们到书市浏览，玩数学游戏，⽤印刷⼿段发布公开信函、提出挑战，以调动欧洲的才俊

⽜顿回忆童年时代在海滨戏⽔的情景时说，他“寻找⽐较光滑的⽯⼦或⽐较美丽的⻉壳”

远征船队⼀回港，出版商就争先恐后抢夺新闻，仪器制造商出⻔去叫卖库藏，这些举动都有助于⼀切科学试验——⽆论其宗旨是能够开花结果还是仅限于给⼈启示。

凡是出版途径遭遇危害的地⽅，思辨的⾃由就受到危害。官⽅的审查制度甚⾄可能影响到隐秘的精神⽣活。

1633年听说伽利略的命运时，笛卡尔停⽌写作他那宇宙论的鸿篇巨制，也许这⼀负⾯的举动剪断了他那想象的翅膀

⻢尔⽪基著作的出版没有得到同胞的帮助，⽽是得到英国⼈亨利•奥尔登伯格（HenryOldenburg）和罗伯特•胡克的帮助

奥尔登伯格指出，这本书的出版“将促使所有的学者发表各⾃的意⻅，也许还包括你尚未看清的观点，他们的意⻅将要给⼈更充分的启示”

“将促使所有的学者发表各⾃的意⻅”，换⾔之，它将为所有合格的研究者作出贡献，他们核查别⼈发表的观察所得，重做试验，或设计新的检测，发表新的数据。奥尔登伯格对科学出版的价值有清晰的理解，为科学出版⽽积极努⼒，但⼀般的论著中并未经常认可他这⽅⾯的活动

皇家学会的《通讯》⿎励署名来稿，以扬名的诱惑⼒吸引国外作者。编者们注意保护知识产权，记录来稿⽇期，以裁定作者的优先权争议。

在近代科学的社会体制内，原创性研究⋯⋯⾸要的刺激因素之⼀就是获得认可和地位的欲望

罗⻢审查制度给意⼤利⽂化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宗教裁判所⽆法阻⽌图书⾛私”，⽆法“阻⽌阿尔卑斯⼭那边的图书被偷运到意⼤利”

⽜顿翻越了堵塞博雷利的路障，使他成功的不仅是他的天才，⽽且是他的思想勇⽓

在准备出版该学会论⽂集《例证》的⽂件堆⾥，⼈们找到了这样⼀张字条：“提出原创性构想是危险的，所以⽂稿付梓前，⼀定要仔细检查。”

“伊索寓⾔式”语⾔虽然⾜以愚弄审查官，却常常欺骗了科学界的同⾏，有时还抑制了⾃⼰条理清晰的思维。

新教出版商获得了靠出版禁书羸利的新机会。同时，新的⻛险和不确定性却压制着天主教国家的科学出版商

1616年3⽉5⽇之后，“通向那不勒斯的道路⋯•⋯崎岖不平•⋯就不⽌⼀种意思了”

牧师、修⼠、⾼级教⼠争先恐后地到⿊市上去买《对话》••⿊市上的书价从半个斯库多银币涨到4个斯库多、6个斯库多（接近100美元），意⼤利全境都卖这样的⾼价

以为关上公园⼤⻔就可以把⻦⼉囚禁在公园⾥了

⽜顿的幸运不仅是因为他有天才，⽽且是因为他⽣在最恰当的世纪，出⽣在恰当的国家

印刷术出现以后，⼀切才俊都从⼿抄和死记的局限中解放出来。

⽜顿实际上⾮常讨厌“⾃由发表意⻅”，远远⽐不上伽利略那样喜欢宣示⾃⼰的主张。⽜顿告诉友⼈，即使在《⾃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他也故意“⽤隐秘⽽复杂的⽅式书写，以挫败那些愚昧的吹⽑求疵者”

热情张罗科学出版的⼈⿎励⽜顿这类静默的天才，以推动他们出版⾃⼰的著作，让许多⼈阅览。我们有理由给这些热⼼⼈记功

深⼊社会各阶层的⽂化素养促进才能的开发，增加有效回馈的机会

光荣⾰命以后，出版⾃由问题在英国⼀劳永逸地解决了

在⼀个半世纪⾥，⼈们看待宇宙的⽅式发⽣了⼀场⾰命。这场⾰命之所以发⽣的最重要原因是将数学⽤于研究⾃然界的问题

正如最新的哥⽩尼诠释所示，他的成果看上去似乎越来越保守；从传统思维模式中解放出来的迹象看上去越来越少

更有建设性的任务：在这些有争议的运动中，究竟有什么特征是历代不曾有过的呢？运动中依靠的⽂本传统究竞有什么特征呢？

我们还可以看到，世俗的⼈⽂主义者、教⼠和⾃然哲学家分享相同的经验：他们获取新⼿段以求旧⽬标，其经验却反过来引起意⻅分歧，最后导致他们重新评价传承的观点。

印刷术的效应可以和创新⾏为的发⽣率、思辨传统的内部演化、知识分⼦和⼯匠的交流联系起来考虑，实际上可以和当前⼈们辩论的所有因素联系起来考虑。

在这个⽅⾯，⻢克思主义的阶级⽃争理论似乎起到阻碍⽽不是帮助的作⽤。把早期资本家的前锋和阅读拉丁⽂的教⼠这样的后卫对⽴起来，⽆助于澄清中世纪的发展，反⽽掩盖了印刷所遍地开花以后出现的新的交流。我们完全有理由把印刷商和商⼈及资本家联系起来考虑。没有任何理由把他们和教授及修⼠分离开来，在学者⼀印刷商集于⼀身的时代⾥，尤其不能将这两种⼈区分开来，因为合作是他们的惯例

如果把注意⼒聚焦于传播变⾰，将有助于我们把思想和社会联系起来，同时⼜可以使我们避免把经济和思想的上层建筑联系起来，避免把两者的关系强⾏塞进预制的图式⾥。

印刷业是“前瞻的”、⼤规模的产业，往往在⼩型⽽松散的公国和城邦⾥兴旺发达，在集权巩固的⼤国⾥反⽽不能蓬勃发展

两⼈的出发点都是使传统的计划得到圆满的结局：伊拉斯谟的⽬的是修正《圣经》、改⾰教会；哥⽩尼的宗旨是修正《天⽂学⼤成》，辅助历法改⾰。然⽽，两⼈借助的⼿段都是⾮传统的⼿段，这就把他们的著作推到⾮传统的⽅向，于是，他们追求旧⽬标的举动本身就是在开辟新的道路。

通俗语翻译运动不仅使福⾳传道者把福⾳送达每个⼈，⽽且开发了潜在科学⼈才的巨⼤宝库，印刷商聘请算师、仪器制造商和艺术家⼀⼯程师撰稿

新教⿎励⾮神职⼈员读书，⿎励教徒⾃助，这特别有利于读者和出版社的交流

福⾳传道者和精英⼈⼠却为了根本不同的⽬⽽利⽤新的印刷术⼒，其宗旨不是传播上帝的话语，⽽是破解上帝⼿创的⾃然. 奇怪的是，“打开”⾃然之书，让公众阅览⾸先需要的不是解码，⽽是对数据进⾏编码，是把这些数据注⼈复杂的⽅程式、表格、模型和图式

宣传对任何要做科学贡献的⼈都是不可或缺的

提倡实⽤知识的幻想图式、为普通市⺠服务的科学信仰、为千百万⼈服务的数学都纳⼈了皇家学会《哲学通讯》（Transactions）创办⼈的视。凡是达到了创刊宗旨的来稿都被接受，都被认为是对这⼀拓荒性科学杂志具有意义的贡献。

印刷术出现之前，“天体如何运⾏”的科学探询和“如何上天堂”的宗教关怀是联系在⼀起的。伊拉斯谟和哥⽩尼的共同兴趣是破解古地名、给古籍断代。由于游移不定的复活节提出了历法的问题，所以教会在纪念福⾳真理时就需要天⽂学家的帮助。然⽽，印刷术出现以后，天体⼒学的研究就被推进到新的⽅向，⽽且达到很精妙的程度，把历法问题和古⽼的算法远远地抛在后⾯了

维萨⾥诉诸图像表述，⽽伽利略喜欢圆形和三⻆形表述

我敢说，依靠完美图像和图表学习⼀个星期就会获益良多，相⽐⽽⾔，只靠阅读或聆听同样的科学规律所学到的东⻄就⼤为逊⾊，前者⼀个星期的收获⾄少要超过后者半年的收获。 1531年，托⻢斯•埃利奥特向教师推荐绘画课时写下了上述⽂字。

对教会的基础构成威胁的是伽利略发布的新的真理观。和神启真理并驾⻬驱的新真理是⾃然界独⽴和原创性的真理。这⼀真理不是靠圣⾔揭示的，不是建⽴在《圣经》的验证或传统上的，在任何时候，它对我们都是明明⽩⽩的真理。但只有那些懂得“造化⼿书”、知道如何破解其⽂本密码的⼈，这⼀真理才是可以理解的。⾃然的真理不能够只⽤语词来表达••还要⽤数学图形、⼏何图形和数字来表达。凭借这些符号，⾃然以完美的形态和清晰度展示⾃已。⽽凭借圣⾔的启示，这样的精确度••是⽆法达成的，因为语词总是⋯⋯晦涩的•⋯语词的语义总是⼈赋予的⋯⋯在⾃然界⋯宇宙的整个蓝图展示在我们眼前

约翰•洛克写道：“发现欧⼏⾥得命题⾥的真理，⼏乎不需要或借⽤神启。上帝给我们提供了天然和可靠的⼿段去认识这些命题。“

第⾕•布拉赫⾯对讹误数据引起的⽭盾的天⽂学星表时，他可以履⾏誓⾔⽤“纯净的源头”去核查两种⽭盾的版本—也就是以新鲜的、没有讹误的“天空中的书写”的观测资料为标准去矫正有错误的星表。然⽽，对圣哲罗姆拉丁⽂《圣经》译本不满的情绪是不可能⽤上述⽅式克服的。相反，这种⽅式导致多语种引起的混乱和⼀个专⻔领域⾥⽂献的堆积，以及有关各种版本和多种构造理论的堆积

他呼吁回到“纯净的”希腊和希伯来源头去研究。“5但随着古三语研究的开展，越来越多的学者为词语的意义甚⾄为元⾳点的位置⽽争论不休。随着论争的稽延，拉丁学者的“饮⽔”本身被搅得越来越浑浊

上帝的“两本书”来到了分道扬镳的岔路⼝

18世纪的⼀天，⼀些瑞典科学家发现波罗的海海岸的变化⋯…有些神学家向政府提出控告说：“有些科学家的⾔论⋯⋯不符合《圣经•创世纪》的精神，必须予以谴责。”科学家们的回答是，波罗的海和世界都是上帝的创造…倘若上帝的两种产品有⽭盾，错误必定出在我们⼿⾥的《圣经》副本⾥，⽽不是出在波罗的海，因为波罗的海是上帝的原版

抄书⼈的笔误为教⼠和天⽂学家树⽴了共同的敌⼈，然⽽，⼀旦这个敌⼈被消灭，原来合作的教⼠和天⽂学家就分道扬镳了

星表，海图和地图

你就可以为启蒙思想搭建舞台，⽽不必诉诸“现代性”之类的晦涩观念，也不必被围绕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辩论捆住⼿脚。

印刷术对宗教传统和科学传统的影响迥然不同，这些差异指向传播变⾰复杂⽽⽭盾的性质，向我们暗示，企图⽤⼀个公式去囊括印刷术的⼀切后果是徒劳之举。

思考新教的反偶像崇拜或⽇益增多的《圣经》阅读时，构想⼀幅从“图像到语词”的迁移过程似乎能使⼈获益良多；然⽽当你为科学的兴起布置舞台时，你必须要准备把那个公式颠倒过来，那就是“从语词到图像”。在后⾯这个公式⾥，印刷术把翻译问题筒化，超越语⾔分割，帮助弥合⼤学授课与⼯匠技艺之间的鸿沟。然⽽，在宗教事务中，传播变⾰起到了分割的作⽤，它使⻄⽅基督教世界沿着地理和社会两条路⼦永久性地分割得⽀离破碎了

各地的宗教虔诚热像潮汐的涨落

在研究印刷机的新⼒量时，你可以在强调单个的创新的同时做出富有说服⼒的多重解释。

在不同的⽂化背景中，同样的技术可能会被⽤于截然不同的⽬的（⽐如中国和韩国就是这样的），还可能不受欢迎⽽被弃之不⽤（欧洲之外、⻄⽅传教⼠安装的印刷机在⼀些地⽅被放弃）。

除⾮对⼈有⽤，印刷机是不可能在15世纪的欧洲城镇⾥运⾏的。

即使成了变⾰的动因，早期的印刷机只有在与其他⼒量结合的情况下，才能有效地发挥作⽤

印刷机成了催化剂和协调的⼒量，具有特殊的意义

在这⼀点上，你必须强烈反对⼈⽂主义者的观点，他们敌视技术，甚⾄贬低他们⾃⼰本⾏⼯作⾥最必不可少的⼯具: 塑造⼈⽣的⼒量可能会表现在书本和字钉⾥，但印刷术本身⋯⋯仅仅是⼀种⼯具，⼯具和仪器的倍增本身并不会影响思想⽣活和精神⽣活。

思想⽣活和精神⽣活绝不是未受影响，相反，由于15世纪欧洲复制书籍新⼯具的倍增，思想⽣活和精神⽣活发⽣了深刻的变化。

传播变⾰改变了⻄⽅基督徒看待《圣经》和⾃然界的⽅式。它使圣⾔表现出更多样的形式，却使上帝的⼿创更加统⼀

它始终是⼈⽂主义学术不可或缺的要素。它是我们没有围墻的博物馆产⽣的动因。

有必要指出，15世纪中叶开始的进程在电脑打印和电视指南的时代并没有停⽌聚集⼒量

⾃活字印刷出现以后，储存和恢复、保存和传输能⼒的提⾼与创造和损毁、⾰新或淘汰的能⼒的提⾼同步前进

我们似乎仍然在经历⼏百年前开始的那个历史进程的⽭盾后果，那个进程既煽动宗教狂热和偏执，⼜培育普世和谐和宽容。⼀⽅⾯，那个进程更加持久地固化了语⾔和⺠族的分割，另⼀⽅⾯，它⼜造就了⼀个国际的学术共同体，⽽且使传播⽹络涵盖全世界。

我作了诸多推测，但相关资料提供的知识并不均衡，不少资料是不可靠的⼀般记述，所有的资料来⾃于很有限的⼏个地区。许多缺⼝是靠逻辑推理填补的。如果这种推理为更加富有学理的推测铺平道路，⽽这样的推测⼜基于更多经验的实证，那么，发表⼀些未必可靠的观点还是有⼀定道理的。

你可以计量各种印刷品的产量，分析其内容，考察其分布，估计其销售速度。⾄于⽂本的“解读”、“远程作⽤”的效果，如果不借助推测，是⽆法计量的。如果不考虑不确定性，谁也不能声称读懂了读者的脑⼦；如果要阅读墓园⾥逝者的脑⼦，那就更加困难。相反，任何寻找事情缘由的努⼒，都必须要考虑这类难以估量的因素。如果静默、⽆形的互动难以精确分析就将其置之不顾，那么，更加神秘的精神、伦理、主义就可能取代这些互动的因素。⽤⼀定精确度界定⾮确定性的边界有⼀些好处，我们可以借以排斥策划密谋的杜撰⼈。

如果将分析建⽴在“刚性的事实”上，把那些“柔性的”、“模糊的”问题留给别⼈，那就可能是轻率⽽不是谨慎了。有可能，诸如此类的问题未必就像表⾯上那样“柔软”和“模糊”，因为⼤多数研究思想史、⽂学史和纯⽂学的⼈继承了⼀个脆弱的传统，他们对物质的、机械的或商务的事情的态度往往是孤傲⽽⽆知的。

由于知识产业⽇益扩⼤，知识的⽇益专⻔化是必然趋势。

⼈⽂主义学者和思想史家不妨多尊重刚性的事实和物质技术；研究社会经济、政治、制度变迁的学者何妨多看重难以捉摸的因素、难以触摸的现象。果如此，不同的专家群体就必然能够进⾏更加卓有成效的合作。

我相信，接受培根的忠告有很多好处。他最重要的忠告似乎是这样去看问题：⽬前被分割开来的许多⽣活现象实际上是属于同⼀个类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