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知道，我认识她是从一个发卡开始的。是的，开学第一眼我就看到她了，某些人将这称之为缘分，那个白色的发卡，她从开学的第一天戴到毕业，以至于我在人群中寻找她时，我只是搜寻这样的发卡，但我也从来没想到，即使时间过去了 17 年，我仍然忘不掉那个女孩。

所以这又是一个暗恋的故事，男孩在人群中惊鸿一瞥，但从来没有和女孩说过话，只是在花名册中记住了她的名字，故事的开始我已然忘却，只是毕业后从好友那里收到了女孩的“时光信”，她在高二时写下，委托朋友高三毕业后送给我。故事在这里发生了转折，从男孩认为的单相思，变成了一场互相暗恋却没来得及告白的青春剧场。

从时光信里得知，她是在高一的那场 H1N1 的疫情中发现的我，那时候晚自习上课前，班主任会拿着测温枪测体温，体温高的同学就会要求回家休养。于是刚开学不久，班里人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半的同学。测温枪也变成了让大家传递测温。当测温枪传到我手里时，我像个傻子一样地用测温枪对着自己额头，摆出一副自我枪决的姿态，她说这一刻，她觉得我们很像。天呐，她是那样洁白的女孩，怎么会和我这样的一个傻子相像。她的视角里，这是个学业为重的优等生克制自己的故事。可我的视角里，全是朦胧的泡泡。

应该说一说她是怎样的女孩了，优等生，文静又内向，骨子里似乎有点疯，总说着什么羡慕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能是个只会学习的笨蛋。你看，优等生的奇妙想象就是这样，我只是个爱玩电脑的差生，与其挣扎在物理化学的泥沼里，不如写个二叉树来的有趣，或许那也只是种逃避，在她眼里成了我的选择。

更奇妙的是，我成为了高中时想象的大人了，我写代码为生，我看起来技术不错，但我对自己居然并不满意，很久没有联系她了，不知道她对生活有没有自己的方向。

朦胧的泡泡来源于我们从没有表达什么，她热爱文学，我便装得文雅克制，我甚至干过不少牙酸的事情。送过书签，叶脉书签，用掉了家里半瓶醋，把锅烧的黢黑。写过诗送她，送过席慕容的诗集，我已经不敢再回忆了。我干过最持之以恒的事，是冬天的奶茶。很奇怪的事情，我没有摸到过她的手，但我偏偏认为她怕冷，学校的每一天都有晨跑，冬天的晨跑尤其难熬，但我躲过了点名，提前回到班里，每天都给她泡一杯优乐美，滚烫的开水，在她回教室时，温度就可以刚刚好。

我的零用钱并不那么够，所以有时候是我的牛奶，隔水加热。有时候就是一杯热水，我也许干了一整个冬天，恋爱的青春小伙，就是这样生猛。

我邀请她来我新装修的家里玩，这好像是为数不多的约会。我真没想到貌似贤妻良母的她，做菜居然这么难吃。天见犹怜，老天从没让我遇到过一个会做饭的女孩。我们一起去家乐福备菜，又回到新房做菜，我以为我们像是什么刚同居的情侣，心里就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这又是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故事，没有确认的关系，更多时候我们就是这样遥遥相望，像是高三模拟考时，我在最末尾的考场，教学楼的一楼，她在楼顶考场，从楼下看着我。

显然一楼的考生没有资格去上大学，于是我去读了高四，第二年的高考结束后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只是听到她声音一瞬间，我像是被击中了眉心，心脏跳的像是要蹦出来，关于那通电话，我在网吧的外面拨通的，面前是一条小河，考试结束后的通宵是高四的传统。我只记得两件事，第一她听起来非常开心，我也很开心，第二件事她有了男朋友。他妈的，刚上大学就有了男朋友。

现在回看起来，整段关系真像是秋日的浓雾，我们对对方甚至都不够了解，但我确信有无数个夜晚我因为她而辗转难眠，我常常以和她在一个大学而自我激励，青春期的小伙子常常需要这样一个女神，来满足自己的青春叙事的完整。如今我坐在貌似高档的甲级写字楼里，成了巨大蜂巢里的一只工蜂，春熙路人潮涌动，我仍然习惯在人群中搜寻那样的发卡，只是再没有那样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