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他就和我妈经常吵架、打架。那时候我大概只有三四岁。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拿起一个装满菜的碗朝我妈砸过去，碗在墙上摔得粉碎，油顺着墙往下流，弄得到处都是。我妈打不过他，只能半夜出门，要么去朋友家借宿，要么去开一间旅馆。类似的场景，在我脑子里比比皆是。

现在他不会再跟我妈动手了，但好像人年纪越大，嘴越厉害。自从我在学校寄宿以后，不在家的日子反而过得更轻松。每次放假，别的同学都很开心回家，我却能多晚离校就多晚离校，因为我一点也不想家。即使现在快要工作了，我也没那么珍惜与家人共处的日子。

我有个哥哥，在我和我哥之间，被骂得更多的一直是我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还好我哥不像我这么内耗，被骂完一会儿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而且他一般不会顶嘴，我就不行，要是不是我的错我还被骂，我会和我爸对吼。他们一直都说他更爱我，确实他骂我打我的次数没那么多，但我仍然讨厌他带来的这种氛围，明明有时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要被他弄得全家鸡犬不宁。

他这个人只要稍微不顺心，就会把别人当出气筒。我妈几乎成了他的出气筒，什么事都能骂到她身上，小到地上有个垃圾没扫，他都能骂很久。我爷爷奶奶也被他骂，我和我哥也被他骂。看起来像是脾气大、有能耐，实际上就是窝里横，真要让他当众说点什么，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和我妈在家附近的厂房门口开了一个炒菜店。他每天主要就是炒菜，别的基本不管。买菜、洗碗、扫地这些，都是我妈一个人做。冬天这种天，他绝不可能碰一点冷水。我妈白天很早就起来买菜，在店里切菜备菜；他常常睡到九、十点起床，吃完午饭就上街赌钱。他非常嗜赌，而且赌得不小。每次把钱输完，就吵着找我妈要钱。我们早就知道他的德行，所以我妈基本不会把大钱给他。

我最受不了的是他那张嘴，像在骂街一样。每天醒来都要听见他的大嗓门在骂人，我们家另外五个人轮流被他骂，尤其是我妈。所以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我妈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几年前我妈又被他打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这事，我让他们离婚，免得以后受更多罪。但我妈不同意。她可能觉得传出去不好听，也可能觉得一个人没依靠，毕竟我外公外婆也去世了。想想她其实挺难的。

好在我马上毕业、工作了，可以离他远一点。但我妈、我哥还有爷爷奶奶还在家里，每天都要听他的念叨，尤其是我妈。细想下来，从小到大这个家没给过我多少温暖。按我的性格，我也能做到跟这个家几乎不联系，但想到我妈，我还是放不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父亲。有时候会觉得，如果没有他，我们这个家会幸福很多。